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 解元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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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一次,歷時三天的州試落下帷幕。

考場附近的路被馬車牛車堵得水洩不通,門口人聲鼎沸,圍滿了伸長脖子的考生家屬。

周秉書從考場走出來恍若隔世,忽然感覺所有的重擔都從肩膀離開,可他也知道,考試結束,這僅僅只是開始。

“這金桂可真香,不知道能不能打一些回去做點糖桂花?”

“老板,你行行好,我不想回頭去府衙把你撈出來。”

旁邊的兩人嘰嘰喳喳把他悲風傷秋的思緒都打亂,周秉書瞥眼,家人不敢打擾他,只能用關切的眼神把他渾身上下快盯出個窟窿,而聲音的來源處,則是兩個少年少女,他們的目光落到周秉書身側不遠的金桂上。

“兒啊,你考得咋樣?可有把握?”周母實在憋不住,問了出口。

“還不清楚,得放榜才能知道。”周秉書垂下眼睛,低頭看地面,考場門前耳目眾多,他不太願意回答這個問題。周母卻以為他可能落選,心情也失落落,不知要如何安慰周秉書,“沒事沒事,見識一下,咱們回家,娘給你做好吃的補補身子。”

桐生扶住周母,“大娘來南潯一趟也累,我們給先生一家做了燉湯和午飯,你們用完再慢慢回去嘛。”

“那怎麽好意思。”

“能跟著先生識字是我的榮幸,做一兩頓燉湯和午飯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呢。”

桂子飄香時開始州試,放榜在初冬。

閑來沒事周秉書多到甜糕店給桐生講課——是的,桐生已經把百家姓和千字文學完,現在講的是論語。

阿瑤的生意,還是老樣子,明面上半死不活,文坊街口那幾家把她當競爭對手的看待,見她出一樣新品就扒一次菜單,有的還來價格戰。阿瑤店鋪的地段著實算不上,客人都跑到他們那些大的酒樓食肆。阿瑤捫心自問,她的甜糕店請不來茶博士,請不來說書人,也請不來唱小曲的賣藝姑娘,競爭不過也是情有可原的。

所以,店面清閑的時候,她也樂得見桐生跟周秉書多學些。

暗地裏,她承包了整條文坊街的店鋪糕點供應。

太虛觀的神仙富貴餅,珍寶軒的白玉糕,正墨坊的形狀樣式如他們家的梅花墨錠的澄沙奶渣梅花糕,就連街尾不起眼的裁縫店也有襪底酥。

阿瑤也承諾他們一天不終止合作關系,獨家供應的糕點就不會放出來賣。這段時間她專心制作各家的糕點之餘琢磨新品,也有空閑時間完成望月布置的作業。

轉眼,放榜的日子也就到了。

周家一家人很期待,想進南潯縣看看打聽周秉書的成績,周秉書勸道“娘,也不用這麽急,中午我去給桐生講課再順道看一眼就是。”

聽他這麽說,一家人就被他按了回去。

以為自家兒子哥哥名落孫山,安慰他再準備三年金榜題名,然後……

敲鑼打鼓道喜的來了。

“中了!中了!”

周家人一臉茫然。

“周秉書中解元了!”

“千真萬確,報貼我都拿來了!”

周秉書施施然謝過報錄人,給了賞銀,報錄人捏了捏錢袋,同其他人一樣向解元郎道賀,左鄰右裏紛紛點燃爆竹,增添喜氣。

“恭喜啊,您真是有福氣,教出個文曲星般的兒子!”

“秉書這孩子,小時候看著就特別靈氣,長大之後有出息了。”

“我們全村人的希望啊!”

道喜賀喜的聲音絡繹不絕,周母反應過來,大腿一拍“啊喲,我家秉書中了!得宴請村裏人才行!”

即便家裏條件有限,周秉書中了解元,砸鍋賣鐵也要請客。

所幸,桐生過節送的臘腸臘肉米面的束脩都還在,村長和裏正又出了錢,村裏擺起流水席,宴請村裏的人沾沾喜氣。

應付村裏的事,回南潯草堂拜謝老師都是兩天後的事情。

讓周秉書更傷頭腦的還在後頭,如果有南潯學子在州試中了前五,按慣例是要宴請老師同窗等人,視乎情況邀請考官。身為州試解元,這頓解元宴他更跑不掉。

宴請誰,在哪裏宴,怎麽宴,都是問題。

愁人!

“要我說,酒樓那些就算了,還不如在南潯草堂或者花間學社找個幽靜的地方,再請一位廚娘掌廚冶宴……不如請望月給你做宴席,以你解元郎的身份,請望月應該不是問題。”關系要好的同窗給周秉書出主意,“我聽說望月是前朝禦廚的女兒,她爹給宮裏的人做菜,禦廚的女兒給解元爺做宴席,倍有面子!”

周秉書意動,但是他對廚娘那些事不太清楚,再三跟同窗討教後,登門拜訪望月。

誰知,燕窩聽他的來意,尤其聽到他聞知望月是前朝禦廚的女兒慕名前來的話,臉色一變,讓周秉書直接吃了個閉門羹。

“……”

咿呀——

大門又開了,跨出門檻的阿瑤見到熟人,笑道

“咦,周解元?還沒來得及跟你道喜呢,這下,我店裏的及第粥可真的應了名,祝你接下來的省試殿試狀元及第啊。”

周秉書定睛細看,阿瑤手提菜籃,明顯是出門買菜,想到她做飯的手藝,心裏有種猜想“你……住在這裏?”

“是啊,你怎麽到這來了?”

“我想請望月給我做解元宴。”但人還沒見著,吃了她丫鬟的閉門羹。

阿瑤的笑容忽然僵住,她準備出門燕窩特地囑咐她外面有人想請望月做宴,她已經代為回絕,叫她千萬別一時心軟答應替望月攬事,然後燕窩急匆匆提起裙子跑向後院。

周秉書也不明白,他跟望月和她的丫鬟素未謀面,跟阿瑤的關系不惡劣,怎麽他開口,望月的丫鬟就把他當洪水猛獸了?“我是哪裏做錯了?”

“不不不,周解元你沒有錯,你是怎麽得知這的?”阿瑤連忙擺手岔開話題,這是解元啊,不能得罪的。

周秉書又將他的來意說了遍。

阿瑤的臉色有點古怪,憋出句話“那你知不知道請望月師父做一次宴席的身價?”

他誠實地搖頭。

“大筵,犒賞一萬錢,絹二十匹。”阿瑤伸出手指。

周秉書如夢似幻地轉身掉頭,同手同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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