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女子上前兩步，低下頭去又喚了一聲。

來人卻是不言，眉頭微微皺著，目光冷淡看著前方的女子。

“巫女……”守門人這時也明白自家巫女和這個擅闖的武功深不見底的人認識，並且從她的稱呼裏，隱隱猜出了來人的身份。

“下去吧，我和王爺有話說。”巫族巫女，也就是在顧清身死一事中占了關鍵角色的巫蕓，低聲朝守門人吩咐道。

守門人視線從來人身上掠過，而後應了一聲，擡腳離開。

至於那些聞聲急急趕來的巫族族人，同樣被離開的守門人勸退離開。

須臾，此一處只剩了兩人。

巫蕓看著前方氣息冷冽的男人，忍不住握緊了手。

方才看到墨楚卿前來，她一時間只以為他恢覆了記憶，便忍不住替顧清高興。

可是，此刻冷靜下來，再面對墨楚卿這忍不住讓人臣服的態度，巫蕓卻是心中忐忑。

所以，王爺到底有沒有記起顧姐姐，此次前來，又是不是為了詢問她蠱毒的事？

是了，無聲無息出現在巫族，此刻正站在巫蕓面前的男人正是墨楚卿。

至於千裏之外皇宮中的君王，也確如韋寶兒推測的那般，乃是暗二假扮。

自從看到了無聲無息出現在熙和殿案幾上的信召見了暗二之後，後來暗二不定時的進宮的舉動，便是為了擾亂眾人的視線。

而，韋寶兒最後一次看到暗二進宮同墨楚卿對弈的那日，等天色稍暗時，從熙和殿出來的人卻早已不是暗二，而是墨楚卿。

暗二的府邸，便是當日暗八守護的那處宅子。

宅子內，有顧清曾經走過的暗道。

是以，早在那日以暗二的身份從皇宮離開回到府中的第一時間，墨楚卿便趁夜離開了皇宮。

“本王只問一遍。”

巫蕓正在忐忑的想著，墨楚卿的聲音卻冷冷的竄入了耳中。

他沒有用“朕”的自稱，而是順著巫蕓“王爺”的稱呼，自稱“本王。”

“本王的蠱毒，是不是已經解了。”

巫蕓聞言心中一顫，心道果然是為了此事。

不過，從離開前去廣源商行時，她便做了不再要隱瞞的決定。

是以，巫蕓肯定的點著頭，清晰的答了一聲，“是。”

話音落下的瞬間，巫蕓感覺周身的溫度猛然大降，與此同時帶著淩厲殺意的視線死死盯住了自己。

“那再讓本王猜一猜，蠱毒得解顧清功不可沒，而你，因為她的請求，選擇隱瞞，是也不是？”

“是。”巫蕓又道，兩手因為害怕攥的更緊，但卻答的沒有半分猶豫。

周遭又安靜了下來。

就連山中的風似乎都感覺到了墨楚卿身上駭人的氣息，默默消失不見了蹤影。

沈默在蔓延，窒息一重重加重，逼迫著人不得不屏住呼吸，生怕下一刻會被那駭人的氣息毀滅。

良久，久到巫蕓感覺蠱王都不安的躁動了起來，墨楚卿的聲音終於再一次響起。

“為什麽要如此呢？”墨楚卿道，聲音極低，帶著再明顯不過的疑惑和……孤寂。

“為什麽一定要如此呢？”他繼續低喃，“難道，在你看來，有命能活在世上，便是幸事了麽？”

兩句話畢，周遭再一次陷入了靜默中。

巫蕓忍不住擡頭朝前方看去，而後被墨楚卿臉上孤獨寂寥的神色所怔。

這……

巫蕓楞了楞，印象中，似乎不管是那夜在巫蕓險些喪命，還是後來在王府清楚知曉蠱毒無解時，墨楚卿都是一臉冷靜，從不曾露出過這麽……脆弱的表情。

所以……顧姐姐到底是做錯了麽？

巫蕓不解，但腦海中卻浮現出蠱毒被成功轉移後顧清欣喜的笑臉。

應該是沒錯的吧。若硬要說錯，大抵顧姐姐只是錯在選擇隱瞞了王爺。

可是，若顧姐姐選擇坦白，王爺又會同意顧姐姐的做法麽？

“蠱毒如何解，她又是什麽時候做的決定，凡你知曉的通通告訴本王。”墨楚卿的聲音又響起，重又恢覆了方才冷冽如鋒的語調。

好像方才那個被孤寂裹纏輕聲低語的人根本只是巫蕓的幻覺一般。

“是，凡巫蕓知曉，定當告知。”

巫蕓應了一聲，擡頭看了眼遠山，而後細細將自己所知的一切講了出來。

良久……

“具體顧姐姐到底發生了何事，巫蕓並不清楚。唯一能確定的是，顧姐姐雖身體極差，但原本還能堅持些時日。”

“只是那日外出見過穆小姐回來後，才將計劃提前。”

頓了頓，巫蕓看了眼靜靜聽著自己所述，面色並無太大變化的男人，咬了咬唇又加了一句，“巫蕓知曉王爺已然冊封穆小姐為妃，但巫蕓今日所言句句屬實，絕無中傷之意。”

“若王爺想要知曉的更清楚，可前去尋龔婆婆一問。”

“另外，顧大人和念念，以及蘇喬她們，應當也在龔婆婆處。”

話落，看著墨楚卿依舊沒什麽變化的臉，巫蕓皺了皺眉，垂眸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還有一事，也算和顧姐姐有關。”

“龔婆婆離開京城前，曾與巫蕓一同去了恭瑞王府，遵照顧姐姐的遺願，恢覆了馨公主的記憶。”

終於，這一次巫蕓話落，前方的墨楚卿有了反應。

他似突然明白了什麽一般，鳳眸短暫的閃了閃，卻又很快恢覆幽深。

而後，在巫蕓以為他要說什麽的時候，卻見墨楚卿足尖一點，飛身朝遠處掠去。

那速度極快，印象中，比那夜聖公子潛入王府，墨楚卿飛掠而來在最後關頭救下顧清時還要快，快的多的多。

簡直……不似凡人。

莫名的，巫蕓看著眨眼已經徹底不見了墨楚卿蹤影的天際，心頭浮現出如此感嘆。

而，也是此刻，進入南岳都城前的最後一處驛站外，卻是終於迎來了等待已久的和親隊伍。

毫無疑問，這一隊人馬，便是歷經兩月有餘，從大燕京城出發，載著公主墨馨兒的隊伍。

而今天，也將會是墨馨兒真正出嫁前的最後一天。

明日一早，先一步回了都城的南岳三皇子，便會親自出城前來迎接墨馨兒進城，完成和親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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