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長到如同幾天幾夜沒有睡覺一般，身體連帶著精神全都疲乏到了極致。

然而，奇怪的是，她分明就能肯定自己做了夢，卻任憑她怎麽努力的回想，都記不起到底夢到了些什麽。

只除了那句，“魂魄不全，得靠自己去找齊”的話，以著不同於先前平淡無波的口氣，而是帶著低嘆、憂心與憐憫般的又一次在夢中響起。

感覺越睡越累，顧清當下不再執著於回憶夢中的場景，而是掙紮著，動了動似有千斤重的眼皮，慢慢的撐開了一條縫隙。

“唔！”好刺眼的光！刺的她眼睛生疼！

連忙重又閉上了眼睛，顧清想要擡手，遮一遮光線，卻在發現自己根本不能動彈的下一刻，一道醇厚蒼老的女聲傳進了耳朵。

“丫頭，你可是醒了？可有哪裏不舒服？”

顧清一怔，再一次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刺眼的光被近在身前的人遮擋住。

“你……咳咳，你……是誰？”卻是顧清忍著幹澀疼痛的喉嚨問道。

然，還不待那人回答，腦海中，一幕幕場景，爭先湧了出來。

顧楓晟受傷，暗道裏的吻，太後，媚歌，聖月宮……還有那個用他淫術催眠了她的男人！

“啊”一聲，是記憶回籠的顧清，猛地想要坐起，卻扯到身上傷口的呼痛聲。

“莫動莫動！你這丫頭，傷的那般重，若不想以後落下什麽病痛，現在可是萬萬不能動！”

卻是近前的人邊伸手阻止顧清的動作，邊再一次開口說道。

顧清肅著臉，已經適應了光線的杏眼滿含謹慎的看著近在身前的人，“你是誰，這裏是哪？可是你聖月宮的公子派你來看著我的？”

“聖月宮？那是什麽東西？老身可從未聽說過什麽聖月宮。難不成，就是姑娘口中的聖月宮，將你們傷得如此重？”

你們？

對了，還有同她一起被聖月宮人抓走的“無心”！

“人呢？和我一起的人在哪裏？他可還好？還有，這裏到底是哪裏，你又是誰？”

聽著顧清不客氣的話，老人爬滿皺紋的雙眼帶上不愉，“你個丫頭，年紀輕輕，怎的如此不懂禮數？老身浪費了那些個好東西，拼了老命救了你和那小子回來，敢情換不來你的感謝，還要被你質問？”

卻是老人說著，拿過旁邊的碗，動作粗魯的舀了勺水，塞去了顧清嘴裏。

“咳咳！”是顧清拒絕，卻偏偏無力反抗，被水嗆到的聲音。

“哼，看在你相貌合老身眼緣的份上，這一回老身且不與你計較。若是再有下一次，老身定將你和那小子一同趕扔了出去！”

又一勺水塞進了顧清嘴裏，這一次，破罐破摔的顧清乖乖的吞了下去。

下一刻，就覺幹澀疼痛的喉嚨舒服了許多。

“對嘛，這可是狐淵山裏僅餘的一口泉眼冒出來的泉水，你個丫頭要是再敢咳出來浪費了，老身就幹脆渴死你們得了！”

粗魯且帶著嫌棄的又餵了些水，見顧清幹裂的雙唇好看了幾分，老人這才誇張的喊著累，坐去了床邊的凳子上——與顧清杏眼瞪老眼。

片刻，忍不住“噗嗤”一聲在心裏笑了開來，顧清只覺先前的謹慎和戒備消散了大半。

“婆婆，剛剛是我不好，您莫要放在心上。我名顧……韋寶兒，您喚我寶兒就可以了。寶兒感謝婆婆的救命大恩，來日定當相報！”

“哼，老身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哪會稀罕你報恩！等你和那小子傷養好了，好好給老身獵點子野味來打打牙祭，老身也就滿意了。”老人挑著眉，滿不在乎的說著。

聞言，顧清更樂，看著眼前瞅著自己，滿臉皺紋，花白頭發，偏卻眼中閃著如同年輕人般富有活力之光的老婆婆，當下就覺親近了幾分。

“好，大恩不言謝，更不論是救命之恩了。如此，寶兒就記下婆婆的話，等來日一定給婆婆好好做一頓豐盛的大餐，保管婆婆吃到過癮！”

“噗！你個丫頭，這些個說辭都是從哪裏學來的？有趣，當真有趣！”

“行吧，能逗老身一樂，也算是老身沒白救了你回來。不過……丫頭啊，你和那個小子是什麽關系，你昏迷中一直叫的阿卿可就是他？哼，那個小子，臉上貼著塊假皮，一看都不是個老實人！”

又恢覆了嫌棄的語氣，老人說著話，撇了撇滿是褶子的嘴。

然，聞言顧清卻是一怔。

阿卿？

阿卿是誰？墨楚卿？

她從來沒有管那臭男人叫過阿卿呀？難不成就是在那個一丁點都想不起來的夢裏叫的？

“婆婆，寶兒和他是姐……”因著不知到底身在何處，顧清還是留了個心眼，反正“無心”本就喚她漂亮姐姐，所以幹脆說是姐弟好了。

只是她話才起了個頭，卻被老人打斷了去。

“是夫妻吧？哼，老身就知道！那小子長的一副禍國妖孽般的樣貌，若是沒貼那假皮，還不定讓多少閨閣女子夜不能寐相思入骨呢！”

“若是老身再年輕個幾歲，肯定一眼就被他勾了魂……咳咳咳！那什麽，既然你們是夫妻老身就放心了。不然，老身就兩間破草房子，還真怕沒法子安頓你們。”

“那，看到沒有，小子就在你腳頭邊的床上昏著呢！他呀，許是為了護著你，傷的太重，估摸還得要些日子才能醒過來。你這丫頭得趕緊的養好了傷照看他，老身一把老骨頭，可是幹不了照顧人的活！”

“行了，老身好人做到底，這就給你弄點吃的來！你就先好好躺著吧！”

卻是老人巴拉巴拉一大堆說完，不情不願的起身，朝外面走去，邊走邊嘟囔著什麽“救了兩個祖宗，累死她了，虧大發了”之類的話。

而，依言費力的看向腳頭那邊的顧清，在看到那張雖然受了傷，卻依舊俊美不凡的面孔的一瞬間，便是呼吸，都不自主的停了下來。

墨楚卿？

怎麽會是他？

他不是離開炎京辦要事去了？怎麽又會在這裏？

正想著，卻是床上昏迷之人低低的喃呢聲傳進了顧清耳朵。

“母親，不要死，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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