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勵趴在病房的門外，透過門上的小方框玻璃朝裏面看，奶奶睡得很安詳。

沈毅示意他可以推門進去，楚勵忙擺擺手，小聲的跟他咬耳朵，生怕自己的聲音打擾到奶奶睡覺，“讓她好好睡吧，自從得了病，睡眠就不怎麽好。”

沈毅捋他的後脖頸，“那我們等她醒來，你們說說話再走？”

楚勵猶豫了一會兒，“不了，我看著她很好就行了，我怕她見了我就會又不停的哭。”

楚勵和主治醫生聊了奶奶的近況，醫生說他奶奶最近身體恢覆的情況很好，情緒也算穩定。

回去的路上，楚勵眼睛還是紅紅的，鼻音很重，“阿毅，謝謝你，這其實都是我做孫子的應該盡的責任，沒想到你能做這些。”

沈毅本來想嘲笑他眼睛鼻子紅紅的像個兔子，但是神經還有一條在線上，立馬打住，略帶嚴肅的說：“順手的事，醫院的院長我喊伯伯的。”

楚勵本來還想表達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哪知沈毅忽然轉頭，表情比剛才還嚴肅，“你既然這麽感激我，要不要以身相許？”

楚勵沒反應過來，“啊？”

沈毅又把頭轉回去，笑的牙不見眼，捉弄自己媳婦兒什麽的真是太有趣了。

楚勵輕輕道：“已經許過了呀。”

沈毅的呼吸一滯，就這樣簡單的一句，讓他差點把持不住，恨不得停下車，在路邊就把楚勵這樣那樣了。

楚勵的睫毛忽閃忽閃的，就像羽毛輕掃過他的心尖。

沈毅重重的呼吸了幾口，才把心神全部拉回方向盤上。

“其實我挺怕奶奶沒有睡著的。”楚勵忽然開口道，“她因為生病，已經分不清我是我了，她總我認成我爸爸。我以前每次去醫院看她，她總會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我爸爸小時候的事情，臭小子，你不要再去村後面的李家偷雞蛋了，不要再拿彈弓打隔壁老瘸頭的女兒了……”

楚勵吸了吸鼻子，努力壓下湧上來的濕意，“可是我不是我爸爸啊，我早就沒了爸爸，也沒了媽媽，就像奶奶沒了唯一的兒子，她生病了，搞不清楚，可我還清醒著呢，我最怕的就是她一遍一遍的把我當成我爸爸那樣囑咐，最開始的時候我還抱著對爸爸小時候經歷的好奇，可是次數多了，我……就受不了了，奶奶每重覆一次，就會提醒我一次，我吧已經沒了。”

“小時候，我爸喜歡帶我去放風箏，有一回我被風箏的線纏住了脖子，差點出事，從那以後，我爸就再也沒帶我去放過風箏，可是，那是我能記得的我和我爸之間最清晰的活動了。我爸死了之後，我就再也沒放過風箏。”

沈毅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車，他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任何旖旎的心思，他伸開自己的雙手，“楚楚，來抱抱。”

楚勵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可是還是破了功，眼淚跟著鼻涕一起流了下來。他一頭紮進沈毅懷裏，“我，咯，都咯，多大人了，你以為我是安安嗎？”

沈毅一下一下的拍著他的後背，聲音透過胸膛傳進楚勵的耳朵還帶著“嗡嗡”的震動。“放風箏，打彈弓，我都可以帶你去玩啊，我們和安安一起，你想玩哪一個就去玩哪一個。”

楚勵仰起臉，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弄得臉上反光亮晶晶的，“真的？”

沈毅憋住笑，重重的點頭，“真的不能再真了。”

楚勵嘆了一口氣，“沈老板，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特別醜？你別忍了，我都看見你翹起來的嘴角了，想笑就笑吧。”

沈毅這下倒笑不出來了，楚勵嘆氣的樣子脫離了他現在還算青蔥的長相，讓他心裏一緊，他本來覺得楚勵能把不好的情緒發洩出來，沒想到這些事情在他心裏壓的能有這麽重。

“你爸媽過世的時候，你多大？”

楚勵皺眉，仿佛回憶了很久。“初一還是初二，也許是初一升初二的時候吧，他們剛走那段時間，我接受不了，記憶空白了很久，還因為這個被奶奶拉去看心理醫生，後來才慢慢好轉了。”

沈毅收緊抱著楚勵的胳膊，想要把這個人揉進自己的身體裏，讓自己替他難過，替他痛。

楚勵輕笑一聲，“我現在不是好好的長大了，可是奶奶卻病倒了，說起來真是丟臉，我第一次跟你的時候，就覺得你肯定是個大老板吧，長的還比其他人好看，那時候就想，能跟你的話，出賣自己也不是什麽特別困難的事情了。”

沈毅楞了楞，“沒想到你竟然這麽膚淺，憑臉就這麽快把自己賣了？”

楚勵點頭，這個姿勢，就像小狗在沈毅懷裏以拱一拱的，“我那時候就算啊，聽領班說，碰見大方的客人，一晚上就能掙還幾萬，你看著應該是比較大方的買主，可是我太笨，沒搶過別人，用清哥的話說就是業務不純熟。”

沈毅被他的“業務不純熟”逗樂了，“結果還沒等我大方一回，我就倒下去了是麽。”

楚勵悄悄捂住了嘴，笑的差不多了才說道：“對啊，你倒下去的時候，我還以為碰上了什麽電影裏演的情殺啊謀殺啊，嚇得我差點都要尿褲子了，後來你讓我打急救電話，我才松了一口氣。”

沈毅瞅了一眼他的褲襠，想象著如果把媳婦幹的尿褲子是個什麽景象，“你怎麽想著給我熬粥的啊？就不怕見不著我麽？”

楚勵道：“想過啊，我還專門打電話給那酒店經理了，後來還挺幸運的，雖然被保鏢攔住了，但是你最後還是讓我進去了啊。我看你躺在病床上，心裏還覺得就算穿著病號服，你還是那麽帥。”

沈毅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麽，原來我我在楚楚心中是地位這麽高啊。”

楚勵真誠的點頭，“真的帥呢，我不騙人的。”

沈毅笑了，“可是在我心裏，我覺得楚楚是最好看的。”

楚勵懵了懵，“啊？是嗎，我當然是好看的，因為我是演員啊，好幾萬一集呢。”

沈毅附和道：“好幾萬，好幾萬，以後會更值錢的，好幾十萬好幾百萬一集。”

楚勵眼睛一亮，“真的嗎？我會這麽值錢嗎？”

沈毅斂了笑容，以示認真，“會的。”

楚勵一躍而起，沒留神，撞到了沈毅的下巴，他痛的直吸冷氣，沈毅也沒好哪去，捂著下巴齜牙咧嘴的。

楚勵顧不上疼，拉著沈毅另一只手問：“那如果，假設，我真的這麽值錢了，好幾百萬一集了，我能追你嗎？”

沈毅楞了，咧著的大嘴一時沒合上，看著有點醜，“追我？”

楚勵“嗯”了一聲，“沈毅，等我好幾百萬一集的時候，我能追你嗎？”

沈毅放下揉著下巴的手，忽然笑了，笑的時候扯到被撞的那塊肉，又疼的倒吸一口冷氣。“楚小勵，就算你現在幾百塊一集，也能追我啊。”

楚勵怯生生道：“不，我現在已經不便宜了，清哥說一個通告要二十萬才能去。”

沈毅無奈，“楚楚，你的關註點跟正常人有些不同啊。”

楚勵忙又撲進沈毅懷裏，“沈毅，我是能追你了對嗎？”

沈毅皺眉，不明白他執著於追自己是個什麽梗，但是難得看他這麽高興，這麽外放自己的情緒，於是配合道：“能啊，隨時都能。”

楚勵覺得開心極了，擡頭看自己要追求的男人，“你真好看啊，沈毅。”

沈毅皺眉，“為什麽喊我的名字？”

楚勵笑了，牙齒白的晃眼，“因為我要追求你了啊，你、我，是在一條線上的，高度一樣的，但是我要追上前面的你。”

“那追求者，搬回別墅吧，離得近更好追啊。”

楚勵堅定的拒絕，“不行，我現在是追求你，同居是追求到以後的事情。”

沈毅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有些理解楚勵為什麽執著於追求他了，“高度一樣的”，自己真的是有些失敗，雖然從未把楚勵和之前的情人一樣看待，但是，楚勵心裏會有不安吧，所以，才要搬離別墅，才堅持喊他全名？

沈毅依照楚勵的意思，扔把人送回了他的小公寓。

楚勵下了車，跑到駕駛位，對著沈毅的臉親了親，“今天太晚了，我從明天開始追求你吧，沈毅。”

沈毅顯然對於楚勵這種只管撩不管滅火的事情是極其鄙視和唾棄的，冷淡的“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楚勵雀躍的心情沒有因為沈毅的冷淡而有絲毫改變，兩步一小跑的進了公寓的樓。

沈毅在車裏盯著楚勵那間房的燈亮了之後，才啟動車子，回了別墅。

楚勵哼著歌洗完澡，本來準備給沈毅打個電話的，看到手機上有幾個穆清的未接來電，回撥了過去，剛接通，他就迫不及待的跟穆清說：“清哥，沈毅說我可以追求他了。”

穆清顯然被他的話哽了一下，半晌幽幽道：“楚勵，今天孫琳琳跟你說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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