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癮癮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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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夫人的曼陀羅雖然是有法子可解,但五石散卻是沒有法子的,好在五石散的癮勁已經過去了,這會她算好受了一點,只是這腿疼的病,到了冬天,又因為沒有針灸了,越發的難受了。

靠在床上,她渾身都不對勁了,只能咬牙忍著。

天已經晚了,還沒有傳來古音的消息,太傅夫人等得心急,又問了悠然:“人呢,找到那個賤人沒有?”如果找到了,她非要弄殘她不可。

“夫人,還沒有消息。”悠然輕聲答她,看她被折磨得渾身無力,像丟了半條命一般,確實是又嚇人,又心驚。

古音沒有找來,但顧今笙到了晚上又過來了。

悠然看她過來,福身。

太傅夫人看見她,咬牙:“你又來幹什麽?”想看她笑話的吧,她就知道她不會安好心的。

顧今笙望著她,她的頭發有些淩亂,臉色還有些慘白。

“母親,我知道您腿疼,一時半會肯定睡不著,就過來陪您說說話。”

太傅夫人不給她好臉:“你陪我說話?我看你是想來氣死我的吧。”五石散的那股子癮勁過去了,她這會好受一些,但心情並不好受,再加上腿上的疼,更讓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悠然,把梳子拿過來。”顧今笙吩咐了一句。

悠然不知她要作甚麽,還是忙拿了玉梳來了。

今笙接過梳子,道:“母親,您看您的頭發都亂了,都不好看了,我幫您梳理一下。”

太傅夫人人靠在那的身子僵了一下,她今天在床上挀了一天了,之前反應太激烈,她的丈夫,非要人把她捆起來,哪顧得上她的形象。

她自己身子心靈都難受,折騰到現在,壓根也沒想過自己頭發的事情。

太傅夫人瞧了一眼悠然,悠然一驚。

她為太傅夫人的事情忙上忙下,也忘記這岔事了。

“悠然過來給我梳。”太傅夫人下意識的不想讓顧今笙給她梳發,推了她一把。

今笙退了一步,道:“母親,我是您的兒媳婦,給您梳發,不是應該的嗎?您以前,不是想著法子想讓我侍候您的嗎?怎麽我現在要侍候您了,您反而不扭捏起來了。”

“你說什麽。”太傅夫人有些火大。

以往讓她侍候,是想變著法子折騰她,修理她,可那時候她也不情願啊!讓她捏個腿,她都故意捏得疼死了,都不如她的小月捏得好。

想到小月,又是悲從中來,問了句:“這古音,青龍的人?”

“是的。”今笙答她,給她繼續把發理順了。

“你還知道些什麽,都說給我聽。”

“我說了,您信麽?”

“我信不信是我的事。”

顧今笙也就和她簡單的講了一些事,太傅夫人聽得額頭青筋直跳,問:“這麽說來,小月的死,也和她有關了?”

“是的,後來的唐修也已被她自個殺死。”

這個賤人,是要上天啊!

太傅夫人心疼,腿也跟著疼,忍不住抽氣。

今笙坐了下來,幫她捏拿她的腿,問她:“這個力道可以嗎?”

“死不了。”

“悠然,去取些開水過來。”

“是。”悠然退下。

“來,把腿伸出來。”

“你想幹什麽?”太傅夫人還有幾分戒備的看著她。

“一會用布沾著熱水在腿上捂一捂,說不定就可以緩解一些疼痛。”

“沒用的。”這些法子她以往都試過了。

“再試試。”

“我說不用就不用。”兩個人本來之前是針鋒相對的,現在忽然對她好,太傅夫人瞅著她:“非奸即盜。”她顧今笙會有這麽大的孝心?

悠然的開水還沒到,顧今笙的婢女青蓮卻是匆匆跑了過來。

“夫人的藥來了。”

今笙接了過來,太傅夫人防備的問:“這又是什麽?”

“我問華大夫要的一些偏方,華大夫說,您可以再試一試。”

“您放心吧,裏面絕對沒有毒,是用白術、杜仲、仙靈、全蠍、秦艽、防風、川烏、草烏、木瓜、牛膝、當歸、金銀花、麻黃、烏梅、蜈蚣、白酒、紅糖煉成的、每天服一小點就夠了,一天三次,十天為一個療程……”

“反正也是治標不治本……”不像之前,阿音的針灸用後,一點痛感都沒有了。

顧今笙沒理她那話岔,只是又說:“這是外服的藥,每日在患處擦上三五遍,不能偷懶,華大夫說了,療效會比以往更好。”

太傅夫人哼了一聲,她都不抱希望了,還更好呢。

“先把藥喝了吧。”

雖是有些不情願,太傅夫人還是喝了。

悠然端了開水進來,看了看,今笙吩咐:“把水放這兒。”

太傅夫人到底是半推半就的,依了她。

用熱水擦了一下腿,又用她送來的外用處方擦了一下。

等她折騰好後,莫名的就覺得這腿不是之前那麽疼了,眉宇之間便舒展開了一些。

顧今笙看她一眼,也起了身說:“時間不早了,您也早點歇息吧。”她福了身,退下。

太傅夫人躺著沒動,過了一會,問悠然:“你說這是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想幹什麽呀?”

悠然想了想,回她:“夫人,也許她就是想盡盡孝心呢?”

太傅夫人哼了一聲,又說:“算了,我這腿我這身子已經這樣子了,我也不怕她瞎折騰。”

悠然笑笑:“夫人,您也早點休息吧?”

她點了頭,悠然退下。

出來的時候,外面的雪依舊是漫天飛舞。

婢女青蓮也高高興興的跟在她的身後,現在的她,都可以直接為主子做事了,自然是開心的。

回到錦墨居,顧今笙吩咐一聲:“你們也都回去歇著吧。”雪下得這麽大,也不需要她們一直侍候著,她回去,也準備歇下了。

“是。”青蓮和紫衣一塊離去。

顧今笙進了屋,關上房門,就見三爺人還坐在書桌前看書來著,看見她回來,便合上了書,起身走了過來。

“外面的雪還這麽大,以後晚上就不要亂跑了。”伸手,彈了她衣裳的雪,把她的鬥蓬取了下來。

“一點雪而已,不怕的。”

“手都涼了。”

今笙嘴角扯了扯,和他講:“我看華歌這個方子有效,母親用過後,雖然沒有說,看她的表情,好像不那麽疼了。”

提到這事,其實他也是沒有法子的。

她那腿疼的病,不是一年二年了。

治了這麽我年,是治表不治本的,時不時的還是會常犯的,這次又折騰得這麽嚴重,能緩解她一些疼痛,已經不錯了。

攬著顧今笙往床榻那邊坐了下去,問她:“你這個時候過去,能給你好臉?”

“我和她無怨無仇的,她幹嘛不給我好臉。”

他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她這點小心思,他會不知道麽。

古音給她留下一堆的禍事離開了,她這個時候過去討好,表示關心,只要不是鐵石心腸,都會松動的。

他親了她的眉眼,她閉了一下眼。

今天,三爺下了朝回來,看到天上飄起的漫天雪花,就想到他母親的腿,會不會因為下了雪又犯了腿疾,他就直接帶她一塊去看了太傅夫人,那時她就知道,在三爺的心裏,雖是愛著她,但也關心他的母親的。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三爺而已。

她盡力了,太傅夫人領不領情,那就是太傅夫人的事情了。

拉下帳子,三爺在她身上低吼一聲,終於給交代了。

屋裏的燈熄下,一夜到天亮,她翻了個身,也沈沈的睡去。

有些人,該忘就忘該散就散吧。

她與古小姐之間,再見也只是陌路人了。

也許,這輩子應該不會再見了吧。

第二日。

下了一夜的雪,在天亮之後,一眼望去,外面是銀裝素裹,雪是漸漸小了一些,只是還沒有停下來的跡像。

和往常一樣,三爺上朝去了。

吃過喝過,顧今笙也出去了,去了神壇那邊,呆了一會。

從那邊下來之後,她就去了太傅夫人那邊了。

外面冰天雪地的,太傅夫人還臥在床上,這曼陀羅的毒雖是給解了,可這五石散還在身上啊,一早起來,她就又覺得異常難受,只是壓抑著,一時半會還沒有鬧出動靜。

她正難受著,也是沒料到顧今笙一大早又來了,她有幾分不悅的:“你又來作甚麽。”

“兒媳來給母親請安不是天經地義的麽?”顧今笙福了身,太傅夫人哼了一聲,以往也沒見她這麽勤快。

不過,她實在難受得很,也懶得與她廢話。

今笙瞧她一眼,見她面色有異,詢問:“悠然,給母親用過藥了嗎?”

悠然答她:“剛剛用過。”

顧今笙繼續吩咐:“不要忘了時辰,一天要探個三五次。”

“是。”悠然應下。

太傅夫人瞧她一副要凡事親力親為的模樣,忍受著那讓人抓心撓肺的不適:“你不要以為在我面前假惺惺的討好幾回,我就會原諒你了。”

今笙驚訝:“瞧您這話說的,既然您這麽說了,我也想問一問母親,我有什麽不值得您原諒的地方?”

太傅夫人瞅她一眼:“出去。”

細細想來,她好像是沒做過讓她不值得原諒的事情,但她一開始是不滿意她這個兒媳婦的,不喜歡她的啊!

今笙也不再廢話,福了身,轉身走了。

悠然悄聲說:“夫人,既然她有意討好,您就服個軟嘛。”

太傅夫人瞪她一眼,服什麽軟。

悠然只好閉嘴,她知道太傅夫人一直嫌棄的是顧今笙那不清不白的身份。

太傅夫人到底是忍耐不住的,忽然說了聲:“你去給我想辦法,弄些五石散回來。”既然是五石散的事情,她再服一些就是了。

悠然嚇了一跳。

“快去啊……”太傅夫人有幾分的不耐煩,再這樣忍著,她感覺自己不會死,也會瘋的。

以往不知道這是五石散在發作,現在知道了,她曉得這其中的厲害,靠她忍耐戒掉這個癮,她做不到。

悠然看她一眼,輕聲說:“夫人,咱先稟報太傅大人吧?”

“不行,不能告訴他,告訴他,他只會讓人綁了我。”哪裏會給她五石散啊!

“這事,你偷偷去辦,誰也不能讓她知道,快去。”

悠然猶豫了一會,只得轉身出去。

五石散,她知道這東西,越用越上癮,而且,還會要人命。

可是,看夫人如此難受,她也不忍……

“悠然,你這是去哪兒?”顧今笙忽然就喚了她,悠然一怔,她不是已經走了嗎?

她忙福了身,猶豫著說:“太傅夫人她,隱又發作了。”雖然說不能告訴太傅大人,但如果告訴顧今笙,興許,她會願意幫忙呢。

看得出來,她現在是有點想要討好太傅夫人了。

悠然又悄聲說:“夫人想要再弄一些五石散過來,您看……”

顧今笙說:“這種事情,先去稟報太傅夫人,不能什麽都由著她。”

“太傅大人若是知道,肯定不會給夫人使用的,夫人交代過,不能稟報太傅夫人和兩位爺。”

今笙看她一眼,不能讓別人知道,但卻讓她知道了,她道句:“難道我會讓母親用不成?”

“……”她既然想討好太傅夫人,當然要幫太傅夫人了。

“如果您給太傅夫人尋了那東西回來用一用,夫人就不會和以往那樣討厭您了,會更喜歡您的。”所以,她這也是幫她呀,給她一個討好太傅夫人的機會。

顧今笙瞧她一眼,轉身折了回去。

人還沒進去,就聽見太傅夫人難受的聲音在叫了,有奴婢想要進去看她,她直嚷:“滾,都出去,出去。”她不想讓人看見她難受的樣子,太糟糕了,和一個瘋子似的。

顧今笙示意身邊的婢女都退下,她掀了簾子走進去,就見太傅夫人已滾到了地上,人趴在地上抓心撓肺的想找些什麽,偏什麽也找不到。

“母親。”顧今笙蹲下來,伸手扶她。

猛然,太傅夫人反手就抓住了她。

她不是走了嗎?怎麽又返回來了?

很快,她明白了。

她根本沒有走,是悠然把她又喊回來了。

“你去給我買些五石散回來,我什麽都不和你計較了。”

“母親,您再忍耐一下,很快就會過去的,你會好起來的。”

“這事不在你身上,你不知道這種感覺,再忍下去,我就要瘋了。你快去給我把五石散弄回來,快去。”她用力推了顧今笙一把,她的力氣也是極大了,顧今笙冷不防被她給推倒了。

她很快爬了起來:“我若這個時候還給你送五石散,是要害死你。”

“我寧願死,也不要這樣忍了。”

“你快去,我不會怪你的。”

“快去啊,算我求你了。”

顧今笙搖頭,她不能答應她。

太傅夫人看著她,知道她是不會答應自己了。

忽然,她從地上爬了起來,往外跑。

她們一個個的不肯幫她是吧,那她自己去找人,自己去買總可以了吧。

“夫人,夫人您要幹什麽?”守在外面的悠然沖過來,一把拉住她,但被太傅夫人一個巴掌就甩了過去,讓她去買五石散,她把顧今笙又喊了回來,這些個人,一個個的是要把她往死裏逼,沒有一個人肯幫她的。

“薄葉,把母親扶到屋裏來。”顧今笙吩咐一聲,薄葉快步過來,把人給控制住了,直接把太傅夫人弄到了屋裏。

過了一會,太傅夫人被綁了起來,綁在床上了。

“母親,您再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顧今笙站在床邊,和她講著話。

太傅夫人氣得雙眸血紅,她竟然敢讓這些奴婢把她綁起來,她竟然敢……

她的丈夫下這樣的命令,她無話可說。

她一個兒媳婦,敢對她這個婆婆如此不敬……真是氣死她了。

“顧今笙,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啊!”一邊忍著身上的難受,還要一邊和她吵架,太傅夫人也是氣得要吐血了。

顧今笙在她身邊慢慢坐了下來,和她講:“我有詢問過,只要您一段時間不碰這東西,一定可以戒掉的。”但這需要有堅強的毅力,如果她的毅力不夠強,反而會適得其反。

“我不要戒了,我不要戒。”太傅夫人掙紮著,自然是掙紮不動。

過了一會,她輕聲哀求:“顧今笙,我求你了,你給我弄五石散過來,我再也不管你和老三的事了,你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能令太傅夫人說出這樣的話來,可見這癮發作起來,真的不是常人能忍的。

顧今笙看著她,大冬天的,她的額頭滲出汗來。

她雖不知道這感覺,但也知道她忍的辛苦。

拿了帕子,她輕輕給她試了一下額上的汗,和她說:“奴婢都在外面侍候著,我讓她們躲遠了,沒有人看得見你的樣子,你若是不舒服,就叫幾聲。”

“身為太傅夫人,您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貴,多少人羨慕您嫉妒您,您擁有兩個出色的兒子,您風光了一世,到了晚年,怎麽能讓這種東西給控制著,您想百年之後令人提起您,都在議論說太傅夫人是因那種東西而死了麽。”

太傅夫人慢慢平靜下來,她當然知道有許多人羨慕她嫉妒她。

她當然也知道,自己有兩個出色的兒子,所以誰都得讓她三分。

她的確是風光了半輩子。

她不能讓這鬼東西控制住,不能死於這種鬼東西之下。

她要活著,還要把古音那個賤人找出來,把她給碎屍萬斷了。

顧今笙輕輕給她擦試臉上的汗,她不吭聲了,憋得難受,汗就更多了。

蘇長離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後,悄無聲息的走了進去,看著她的母親,顧今笙見是他回來了,便站了起來。

許是意識到有人進來了,太傅夫人慢慢回過神來,看了過來,見是自己的兒子進來了,她掙紮了一下,手腳還被綁住,她立時怒了。

“老三,你看你娶的好媳婦,她竟然敢讓人把我綁起來,你給我休了她,立刻休了她。”

顧今笙瞧她一眼,見她臉色好了許多,估計著應該是那股癮過去了。

擡手,她給她解了手腳上的繩子,道:“看來母親現在是又有精神了。”

太傅夫人坐了起來,感覺自己確實有精神了,知道那股子癮勁過去了。

只是,被自己的兒媳婦綁起來,她還是很氣憤,虎著臉道:“你不要以為你這做是為了我好,我看你就是想趁機故意報覆折磨我。”

蘇長離沒說什麽,只是擡手遞給她一杯茶:“喝口水吧。”

太傅夫人確實也渴了,接了水,喝了。

顧今笙這時喚了悠然進來:“先給母親梳洗一下,換件褻衣。”

“是。”

她出了一身的汗,自然是要給她把衣裳換一下的。

顧今笙和蘇長離也就先出去了,在外面等了一會,又吩咐奴婢去廚房把參湯拿來給太傅夫人吃,那本是她要吃的。

等那邊梳洗過後,奴婢又端了參湯進去侍候,又服侍太傅夫人用下參湯,感覺好受了許多。

等她用好,緩過勁來,才問:“顧今笙呢?”

悠然回她:“和三爺在外面坐著。”

“讓她們回去,我累了。”

“是。”

悠然把話傳了過去,蘇長離也就帶了顧今笙一塊回去了。兩個人一塊回去,每走一步,一個深深的腳印下去了。

雪還在飄零,風還在刮著。

“笙兒,冷嗎?”

“不冷。”

“走,爺帶你去堆雪人。”

“好啊……”

兩個人的身影漸行漸遠,奴婢忙著把鐵鏟送過來給主子們鏟雪,堆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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