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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番外·十年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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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得和相思子一模一樣!”

窗外月色映在蘇喻的銀絲上,也映出他眼中的溫柔情意。

他靜靜地許久,直等到那墨跡幹了,他喚來還未睡的老仆,囑咐他尋個妥善之人將這醫書送去塞北小鎮,交給一個名喚“叱羅沅”的大夫。

做完這一切,他步出門扉,迎著淩冽寒風立在小院中,目之所及,是皇宮輝煌的輪廓,只是此刻月色淺淡,只映出一個灰撲撲的龐然大物。

那廂,也有人行在寒風中。

池水結了冰,不知是不是這個緣故,寒意侵了進來,皇帝行在池邊小徑上,覺得越發冷。

前方有元貞為他打著琉璃燈盞,遠方卻傳來蕭聲,端得是無盡的淒切悲涼。

元貞見皇帝面色有異,忙低聲道:“陛下,要不要奴才去勸勸皇後娘娘……”

皇帝擺手止住了,道:“她心裏難過,由她去吧。”

上個月,皇後的貼身大侍女病死了,自那之後,皇後也病了,太醫來看過,都只說皇後脈案無不妥之處,興許是太過傷心,患上了心病,為今之計也只有她自己敞開胸懷,才能痊愈。

就這般,皇後一直不見好,但凡稍微好些,她便非要強撐著身子撫簫,那蕭聲次次都如今天這般,如同含著血和淚,倘若聽得久些,便聽出些不祥來了,不祥得令人疑心,不知這血和淚何時就會流盡?

皇帝素來心性堅毅,倒不會如同那些下人一般被這蕭聲引下淚來,他面無表情地忍受著愈發徹骨的寒意,被那嗚嗚咽咽的蕭聲伴著回了寢宮。

他的寢宮是他治下偌大疆土中最秘密的地方。

所以他的秘密也只有鮮少幾個心腹內侍知道。

他步進寢宮大門,屋內溫暖如春,兩只貓正蜷在地毯上睡覺。

是的,他的秘密不值一提到令人心酸,他只是養了兩只貓。

那只小些的白貓正蜷在大的胸口好眠,聽到主人回來了,只是耳朵動了動,甩了甩尾巴。

大些的那個聽到腳步聲,朦朦朧朧地睜開眸子望過去,他有著一雙異色瞳,一綠一藍,不是不妖冶的,但更多時候,這雙異色眸子中總是含著幾分怯怯。

皇帝步到他跟前,彎下身子,想將這人抱去床上為他暖床——他實在太冷了。

只是不知是冷得手顫還是怎樣,皇帝還沒等站起身便將那人失手滑了出去。

連人帶貓被皇帝扔得在地毯上滾了兩圈,兩雙淺眸中更是懵懂莫名。

皇帝又覺好笑,又忍不住暗暗嘆息。

這個人不是不像他,但又像得很不討巧,是一種怎樣的長相呢?大約是“倘若那個人是個真正的鮮卑人,就是這幅模樣了”的像法。

當年此人的父母被凈土宗一案所牽連,連他一起被判了流放,只是這人的異瞳引起了鮮卑府少尹的註意,因著不知是吉是兇,便將人扣了下來,上報朝廷。

這人生在大漠,一句官話都不會說,一個漢字都看不懂,皇帝卻覺得這樣極好,因著懷疑他是裝的不懂,使了些手段試他,著實讓他吃了一番苦頭。

所以等皇帝將此人留在寢宮中時,這人已經是被磋磨得很是溫馴了,皇帝像是養貓一樣養他,鮮少與他交談,又不教他讀書寫字,宮人也視他於無物,所以直到今日他還是只能蹦出不知從哪學的一兩個字,再多的也不會了。

“當只貓……就夠了,會說會寫的多了,心思也雜了……”他攏著那人後頸,淡淡道。

好在那人留在皇帝身邊久了,知了些事,便自己爬了起來,更顯得膚色雪白,四肢修長,他歪頭對皇帝道:“累?”

皇帝望著他不語,那人摸了摸皇帝的手,覺出冰寒來了,便十分自覺地爬上床,將自己裹緊被子,只露出一只異色瞳無辜地望著他,倒真像只貓,不知自己做的對不對,要去看主人臉色。

皇帝褪去了一層層厚重龍袍,鉆進帶著那人體溫的雲被中。

他一手摟過那只貓,蹙著眉喃喃自語道:“這裏很疼,疼得朕發冷,太醫說此處連傷痕都尋不見了,多半也是……心病。”

那人聽了半天,就聽懂一個“冷”字,便搓了搓雙手,撫在皇帝雙頰上。

皇帝苦笑著按下他的手,按在赤裸的胸膛上,對他道:“是這裏冷。”

見他咕噥了幾句鮮卑語,很是賣力地按得重了些,皇帝無可奈何將他摟得更緊。

過了許久,那貓已經有些瞌睡,皇帝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對他道:“日覆一日的冷,朕怕是已然病入骨髓,恐壽不永,朕若是不在了,就殺了你陪朕一同上路,朕是天子,便是下了陰曹地府,也能佑得你來世托生個富貴人家,你說好不好?”

那人意識朦朧中,聽他說了這麽一大段天書,只聽懂最後一個“好不好”,便茫然抓了抓眉心,點了點頭。

皇帝露出一個微笑,像是譏誚,又像是真心實意,然後他將他一攬,輕聲道:“睡吧。”

懷中人身子修長溫熱,如此摟著他,好像便覺沒那麽冷了。

皇帝疲憊了一日,此刻終於得歇,他闔上黑眸輕輕舒了口氣,在心中道:都算不得什麽,朕也有貓。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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