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們皇室的沒個人，都該死！”許笙笙忽然的聲音如同一道清泉，猛然打在了吳景承的臉上。

他扭過頭來看著許笙笙，半晌才緩過神來，看清了對面羞愧地老淚縱橫的李老爹時，頹然地癱坐在地上。許笙笙見狀趕忙跑了過去，從他身後抱住他，跪坐在他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支撐疲憊的少年將軍。她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吳景承的胸口，緩慢的節奏中，吳景承凝了心神，他才緩和了情緒拍了拍許笙笙的手，示意她自己恢覆了。

“我想知道，事情的原委。”吳景承幽幽的說道。

李老爹不知是出於愧疚還是剛剛的驚嚇還未緩過來，他說話的聲音裏都是顫抖，而此時站在一邊的李家兄妹對於剛剛聽到的消息還不能接受，他們有些不懂，什麽叫昌北軍三萬鐵騎如今唯餘千人。

作為北地為數不多的山匪寨子來說，昌北軍於他們簡直是又愛又恨，一方面愛他們守家衛國，一方面恨他們都是錚錚鐵骨的漢子若真的和旋風寨等大小匪寨正面對決，山匪們必死無疑。所以對他們來說，昌北軍更像是一個保護傘一樣的敵人，他們無法接受這樣的一個強大的部隊竟然因為朝堂的權謀算計盡數丟了性命，潰不成軍的地步。

“如今聖上還是太子之時，我便已經被我族人派遣來了北境，只因為當朝派人去了我族中要我們的巨靈蠱。”李老爹靠著樹，開始說起那段有些讓人瞠目結舌的往事。“巨靈蠱也叫傀儡蠱，是用噬人族豢養的風蟒之血煉制的，這種蛇常年生活在蜀南之地食用一種毒草來助長自己的身體，因此那傀儡蠱也有劇毒，需要不斷通過補給新鮮的蛇血才能活命。”

許笙笙問道：“那傀儡蠱有什麽用呢？”

李老爹又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都是作孽啊……傀儡蠱便是現下你們身上多少都染了些的一種毒，用這種毒可以控制被下蠱的人聽命於發號施令者，施令者如果不喊停止，那中毒者便會一直遵守命令，直到身死之後，身上的蠱蟲盡數融化在身體裏，方才停止控制。若遇到有些人體質特異，甚至有可能令屍身也被控制作為不怕疼不怕死的怪物。”

李芝靈聽了這樣的解釋，眉頭都皺在了一起，她有些站不穩地往後走了兩步，幸而被自己的哥哥接住了，李昆接著李老爹的話說道，“其實你們不必擺出一副惡心的嘴臉來，噬人族本是強大的部族，若不是被昌天國先祖幾乎絞殺殆盡，他們也不必想出這種禦敵方法，更何況噬人族一直都是生活在蜀南潮熱之地，本就相當於與世隔絕，若不是你們昌天國的那些人一意孤行，噬人族何至於如此！”

“所以……之前看到的噬人族，便是因為當朝……那些有野心的人才來的？”許笙笙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前世的她只是個深閨婦人，萬萬想不到朝中的勾心鬥角竟至於做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惜大費周章用上一些異族之人。她又問李老爹道，“所以你也是那個時候來到昌天國的嘛？”

李老爹點點頭，“我當時本是隨著老族長北上的，當時的噬人族只來了一半兒的部眾，應當時的太子，現如今的皇上之邀，趕來北地，只是沿途之上，忽然遇到了埋伏，穿著朝廷兵甲的昌北軍忽然而至，將我們殺得七零八落，剩下的為數不多的族人只有東躲西藏的過日子，而我就是那時遇到的旋風寨的前任寨主……”他轉向李芝靈和李昆，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裏有了一絲不可言說的甜蜜一般。然而轉瞬即逝，他又嘆了口氣道：“前任寨主讓我做壓寨夫人，可那時老族長卻讓我用整個旋風寨試藥，這樣他便可以用那藥去求助當時的太子，換得我們族人的平安，可最受折磨的卻是我。”

“所以娘親當年便是因為你給她下了這傀儡蠱所以才……”李昆頓時便紅了雙眼，他的話裏全是質問和顯而易見的駭然。

“我從沒想過要害她啊，孩子，那是我的妻子啊！是這世上唯一對我好的人啊，我怎麽舍得！”李老爹捂著胸口，說的聲嘶力竭。

“是娘自己願意的吧。”李芝靈的聲音淡淡的，卻壓過了李昆和李老爹，她低著頭，看不出什麽表情，“當時便是這個族長用您的性命威脅了娘親，對嗎？”

李老爹老淚縱橫，點頭的時候顯得蒼老而痛苦，“可是那藥……那傀儡蠱的配方出現了問題，傀儡蠱本是入了身體後，感應不出來的，可當時你們的娘親竟然痛不欲生，甚至屢次催動笛音也毫無用處，我便知道，那蠱毒出了問題，便帶著你們娘親前去賢華山尋找醫仙孫氏求助……”

許笙笙卻驀地站了起來，“你說……哪裏？”

“賢華山的孫氏，便是那時我們才知道，傀儡蠱被人做了手腳，至於是誰，我想除了當時的太子，也沒有誰有必要非得那麽做了。”李老爹自顧自地說著，完全沒有註意到許笙笙的表情變化。

吳景承看到許笙笙的變化心裏一緊，幹嘛拉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許笙笙這才回神，與吳景承一個對視，眼淚在眼圈裏打轉，莫名其妙蹦出來一句，“對不起，我……不知道。”

吳景承只能抱住她，兩個人的互相安慰直接調了個個兒。

“難怪如今昌北軍成了這樣的情況，也未曾聽見朝廷上過問一二，哼，這天子的性子若說是睚眥必報想必也是輕的吧，簡直是喪心病狂！歪門邪道大行其道不說，當朝皇子竟然勾結番邦外族，誅殺自己的守軍竟然也能如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都是為了報一己私仇！他們不配坐這天下！”吳景承狠狠地捏緊了拳頭，猛的砸在地上。

李昆卻斜著眼睛對自己的妹妹道：“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麽答應北蠻族的使者要前後夾擊的原因了？”

李芝靈據理力爭道：“那怎麽能混為一談？你幫著外族滅本族的人，就是有毛病！”

“是啊，當朝天子錙銖必較，明明沒有什麽肚量卻假裝大度，明面上是兄友弟恭的好太子，好兄弟，可背地裏卻加緊脅迫我們噬人族的族眾煉制傀儡蠱，好助他得到天下，誅殺手足。可是忙中出錯，原本的噬人族帶來的傀儡蠱都因為當時的太子心急，讓當時的一個熟食加了另一種□□，不止傀儡蠱的藥性變慢，甚至對有的人根本不起作用，或者當時看不出來，就比如當時的旋風寨寨主——梅娘，也是在去了賢華山求醫之後很久才毒發的，當時她覺得自己聽到了些奇怪的笛聲之後，便一命嗚呼，留下了靈兒和昆兒兩人，讓我撫養長大，為了讓族中人聽我號令，她也說了謊。可是無論如何，皇帝都不肯放過噬人族的族眾們，在他剛剛掌權那段時光裏，為了滅口，不惜加派兵將圍剿我們噬人族，噬人族無奈，原本在蜀南生活的族人被逼著北上，而一路之上，我們賴以生存的風蟒死傷無數，如今成活的也僅僅十餘條了。”

“可昌北軍做錯了什麽？”許笙笙大聲問道。

“當今聖上懷疑，昌北軍姓吳。”吳景承的臉色慘白，他苦笑著回答了這麽一句。

因為當朝的皇上懷疑昌北軍是吳家的私兵，因此一直采取的三不管政策，甚至多次明知被克扣糧草也全然不管不顧，加上當年他想上位時，又是由吳家老王爺帶兵圍剿的“助力軍”——噬人族，幾乎將他的陰謀盡數毀了。

他當然恨昌北軍。

而另一方面，他又知道昌北軍是北境的守衛者，若他冒然責備吳家或者昌北軍，只怕是北疆便會失守。所以，這個時候，皇帝的傻兒子——二皇子璜憶，一個看起來就不聰明可偏偏野心勃勃的冤大頭，忽然冒了出來，正好解了當朝皇帝的心頭大患。

他采用不管、不問、不聽的政策，任由自己的傻兒子禍害昌北軍的諸位將領，再在局面控制不住之時把他兒子抓來當賣國賊頂罪，之後便安插他自己心腹進到昌北軍中，完成他的軍中力量的革新，要比把吳景承冒然調離北疆可方便多了。

一個兒子而已，當朝皇帝最不缺的便是兒子，尤其是這種頭腦簡單一無是處的兒子！

只是讓皇帝沒想到的是，這個兒子竟然蠢到這個地步，讓當時三萬人的精英部隊，如今幾乎全軍覆沒的程度……所以才派了吳景承的大哥前來，說是剿匪，實際上更多的是想調查清楚如今北地的情況罷了。

吳景承想明白了這些事之後，覺得荒唐的想笑，他帶領著兄弟們浴血奮戰守衛的竟然是這種國君，這種視人命為草芥，只懂得玩弄權術的皇室，他覺得特別的冷。

“將軍，你怎麽了？”許笙笙最先感知到了吳景承的變化，於是趕忙摟緊了他問道。

“我覺得難過，難過的像心裏在下雪一樣。笙笙，當年……不，是前世，我竟然讓你因為這樣骯臟的皇室，死在了刀劍之下？我……我難過，我舍不得你……”吳景承的悲傷順著他顫抖的手一路蔓延到了許笙笙的心裏。在那裏掀起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浪花。

“哦，原來真的是他，”她想，“不過，還好真的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  皇室的可真不是東西啊！要不然，咱們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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