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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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瑜沒再說什麽,只是替陳唯豐把信收了起來。當要放進盒子裏的時候,卻見陳唯豐伸出手來,他也不轉身,就這麽默然地低著頭,一只手做出了一個討要的姿勢。

“你對他如此,甚至為了整個吳家,賠上性命換個軍功也在所不惜,你的努力他都不知道!”陳瑜忽然怒吼道。

“那重要嘛?”陳唯豐把信拿過來,一面貼身放好,一面又道:“況且,我根本不想讓他知道。吳家於我有養育之恩,而我卻大逆不道對吳家長子起了不該有的念頭,這是忘恩負義,此為不忠。”

“感情之事,怎可控制?”

“他托付我看顧好他的親弟弟,而我卻並沒有完成我的承諾,甚至連他的消息都不曾收到,即使銳意真的站到我面前來,我也給不了他一個交代,此為對摯友不信。”

“大人!小吳將軍他定然會逢兇化吉……”

“吳家在京都有難,身為吳家養子,卻一直獨善其身,不救吳家於水火,不想辦法把吳家從京城的囹圄裏解救出來,此為不義。”

陳瑜已然不想再勸說什麽。陳唯豐給自己安得這幾條罪狀,分明就是想讓自己死的心安理得。可是無論是陳瑜還是陳唯豐自己都知道,這些都不足以說服自己。而真正推他入無間地獄的,不過是吳銳意真的帶兵前來鎮0壓。

不過這樣也確實達到了陳唯豐的目的,吳家終於有除了吳景承以外的其他人出了京都。只要不再被圍困在京都,吳景承就一定會有消息。吳家就不會倒下!這是陳唯豐一直以來的信念。

“陳唯豐,無論你的計劃是什麽,你都不應該拉上我們旋風寨一百多個無辜的兄弟!”李昆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從李老爹的身後站了出來。

“無辜?”陳唯豐笑了笑,轉過身來,他一掃之前的哀怨,聲音有些低沈,“你們也敢談無辜?你們占山為王,為禍一方,打的是劫富濟貧的旗號,又有多少真正落入你們所謂的貧窮之人的口袋裏?當年善平州鼠患成災,朝堂撥發的賑災糧款你們占了多少去?而那十幾車珍貴的藥材,你們又可曾給善平州的百姓留過哪怕一斤一錢?說到底,你們那個不是貪婪成性?又有哪個真正無辜?”

陳唯豐的眼裏指責並沒有激起多大的情緒,李昆只是冷笑一聲,“你說我們貪得無厭?你可知你所謂的朝廷撥發的十二車藥材,除了表面上的一層,底下全是什麽?”李昆恨得幾乎咬牙切齒,“稻草!全他媽是發黴的稻草!四月鼠患,死於這突然的病癥的百姓有多少?你可以問問我身後的兄弟,至少有兩成是因著那場鼠患,逃難上來的。而你說的所謂的糧款,哈哈哈,更是荒謬!那銀子全部都是錫的!而糧食也都是不知多少年的陳米!這就是你陳大人一心一意扶持的朝廷!說我裏通賣國?我憑什麽不能賣?這樣的所謂的朝廷對於我們百姓來說,根本就沒有意義!我們憑什麽不能反!”

“可你們就是賊!無論朝廷如何黑暗!你們裏通賣國就是賊!”陳唯豐吼出這句話的時候,青筋都爆了起來。

李昆還欲再說什麽,卻被李老爹攔住,他擺了擺手,對李昆道:“糊塗人怎麽說都會糊塗,這不可怕,可怕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而且裝的這麽徹頭徹尾的,你又何必叫醒他。”

李昆緩了好大一會兒這才隱隱收了氣勢,扶著李老爹站了起來。

而陳唯豐卻忽然發難道:“站住!李芝靈呢?”

李昆道:“自然是去搬救兵了,不然真的等你這糊塗官把我們旋風寨百年基業葬送了嗎?”

而就在僵持不下之時,傳令兵忽然又拉著長音進來了議事廳,他道:“大人,那剿匪的吳大人已經帶著人上來了。”

陳唯豐眨了眨眼睛,問道:“他帶了多少人?”

“三個。”傳令兵回道。

陳唯豐和陳瑜一個對視,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可置信。

他讓吳銳意上來,是要取他性命,拿下戰功,好就此為吳家在京都的困難地位要個籌碼!他應當用利箭刺穿他的胸膛,然後看下他的腦袋,親自帶到當今皇帝陛下面前,義正言辭地道:“看,皇上,就是這個亂臣賊子,竟然投靠了無知匪類!臣已將他拿下,還請皇上定奪……”

他所說的所謂晚上相見,計劃裏也定然是會有人一件射穿他,然後他倒在血泊裏奄奄一息,用這個機會好好的擁抱一下這個不染纖塵的男子。

“欽差吳銳意,特來拜會陳寨主,煩請寨主相見!”吳銳意的聲音不大,可偏偏這不大的聲音似乎把陳唯豐嚇到。

“大人!大人你怎麽了!大人!”陳瑜趕忙上前一把扶住了抖成篩子的陳唯豐。

“呵……陳大人!朝廷欽差在叫你呢!”李昆站在一邊冷漠地道。

“大人你怎麽樣?”陳瑜沒空搭理一邊冷言冷語的李昆,只管扶住自家的主人。

陳唯豐緩了好一會兒,這才做了個深呼吸,把眼角的淚水抹了去,輕聲道:“沒事。”

說完也不再肯讓陳瑜攙扶,攏著袖子,調整好了表情,擺出了一張周正的笑臉,走出營帳去。陳瑜本想跟上去,卻被陳唯豐制止了,他微微側過頭吩咐道:“我想與他單獨談談。”

已然是黃昏時分,夕陽的光打在臉上,還是帶著些許刺目的感覺的。陳唯豐被這刺目的光紮地眼睛疼,疼的他想流淚。可他知道,自己不能,他還得再好生看看眼前的男子。

“吳……大人,許久未見,別來無恙。”陳唯豐這話輕飄飄的。

而吳銳意卻什麽都不顧,幾步上前,狠狠地一拳打在了陳唯豐臉上。旋風寨的人冷眼旁觀著,還是之前陳唯豐帶來的兵士想上前阻攔,不過都被陳唯豐攔下了。

吳銳意被自己帶來的自家的家將拉著,幾乎帶著淚水喊了出來:“陳唯豐!你忘恩負義!你的良心呢!”

陳唯豐倒在地上半晌,臉扭到一邊,聽著吳銳意罵了一炷香的狼心狗肺之後,情緒緩和了下來。

陳唯豐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瘋了,他竟然有些懷念剛剛被一拳揍了的感覺。見吳銳意平靜了情緒,他才狠狠吸了一口氣,然後冷笑了一聲,帶著萬分苦澀地道:“是又如何,我本就是個忘恩負義的人,不若,你殺了我呀。”

不知這句話究竟如何觸到了吳銳意的逆鱗,只聽得“嗆啷”一聲,寶劍出鞘的聲音便出來了,緊接著就是一陣“噗嗤”聲。

吳銳意驚訝地看著自己握著劍的手,順著劍身又看到了陳唯豐胸口的一大片血跡,順著血跡又往上面看,看到了陳唯豐疲憊的卻欣慰的臉。

“吳兄,我終於,死在了你的手上,哈……真好。”陳唯豐這話說的發自真心,若不是因為實在沒有力氣,還真像是了卻了心願的樣子。

可這副樣子卻完全嚇到了吳銳意,一個讀了半輩子書的文官,竟然一劍殺死了相識十幾年的摯友。雖然這位摯友是個落草為寇,不識好歹的養不熟的狼,可他不應該死在自己的手上!

不!陳唯豐不應該死,他只是走錯了一步路,憑什麽他就要死去?

即使死去,也不應該是自己親手殺死他呀!

這是他最好的朋友啊!他們還約定一起月下小酌,約定一起娶妻生子,約定要給孩子們指腹為婚,約定一起建功立業……他怎麽能死在自己的手上呢?

吳銳意晃了神了,他驟然松開了手,往後退了十幾步,跌坐在地上,呆呆地搖著頭。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而跟在他身後的家將和另一位一起來的王爺府的將領也沖了上去,一個拼命捂住了陳唯豐的胸口,一個慌忙地喊著叫大夫。而此時沖破了李昆等旋風寨人桎梏的陳瑜也終於沖了出來,趕忙把陳唯豐扶著抱在懷中。

而陳唯豐卻苦澀地笑了起來,他看著將軍府的家將,費力地扯唇一笑,吩咐道:“趙伯,您該知道,今天這事怎麽說吧?”

趙伯幾乎淚流滿面,他顫聲道:“傻少爺,你怎麽就這麽傻!這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啊!”

“可這是救銳意出京都最快的辦法,不是嗎?”陳唯豐這話說的斷斷續續,他摸著趙伯的手漸漸涼了,可還是溫和地笑著:“只有他親手殺了我,才能解了皇上的猜忌,才不會對吳家有所忌憚,我也算報了吳家當年冒死撿我回來,護我長大的恩情了,只是……”陳唯豐頓了頓,似乎有些委屈地道:“只是可憐了吳兄,也不知何時,能把殺了我這件事,給忘了……”

他眼神往呆楞地吳銳意那邊望了一眼,露出些許笑意來,“我終於……能……幫到……他……了……”

“陳少爺!”

“大人!”

趙伯和陳瑜都在大聲喊著陳唯豐,可那人已經徹底的閉上了眼睛,嘴角還帶著笑意,他似乎真的心願得償了。

而一邊的吳銳意,眼神呆滯,看著滿身是血的陳唯豐,完全僵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猛的捂住胸口,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血來。

而恰在此時,一個響亮的女聲大喊道:“北疆!北疆來消息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阿唯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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