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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輾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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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快出了善平州的城門,吳景承才平覆了從許笙笙的房中出來時的心跳,拍著腦袋埋怨自己,“太輕浮了。”

“主子,軍中來急報,看來北邊的蠻族又要有異動。”老六遞過一封奏報。

吳景承一目十行,“陳大人那裏怎麽說?”

“陳大人讓主子放心,後備糧草都有他籌措,朝中局面他心中也有數,讓將軍以驅趕外敵為先。”老三回道,“主子,陳大人特地囑咐,說是剿匪之事,也需註意。”

吳景承點點頭,“若真的腹背受敵,昌北軍就被動了,我們快些趕回去。”言罷,一夾馬腹便領著親衛們奔赴北疆前線而去。

#北疆,昌北軍大營

“崔副將,將軍已在路上,不日便能到。”傳信兵士報告道。

崔淑書一掃之前疲懶之氣,正和軍中的幾位將領分析沙盤,聽罷便對其他將領分析道,“此次將軍不在,滿足看準機會才來偷襲,小範圍騷擾雖然沒有規模,但是難保這不是試探,通知下去,全軍戒備起來。”

傳令兵領命退下後,崔淑書表情越發嚴肅。

“崔副將,為何不直接打穿他們!”這是年前要爭著叫陣三巡時的小前鋒,年輕氣盛的比崔淑書還要小上幾歲。

倒是另一位三十幾歲的姚參將拍了拍小前鋒的肩膀,“蠻子這次的動作試探大於真正開戰,貿然開戰對雙方都沒有好處,更何況,以我們目前的戰備,誰勝誰負還真的不一定。”

小前鋒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不是年前才發的?”

姚將軍一言難盡地看了小前鋒一眼,不置可否。

昌天國重文輕武,軍中本就不被看重。吳老王爺掛印歸朝,接過擔子的是吳景承之後,軍中因著吳景承年輕,對於軍中費用盤剝更加厲害。吳景承一直記得父王的忠告,切忌樹大招風,因而對於軍費的去向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好在北疆雖然經常被蠻族騷擾,但並未出現大型戰事,軍費方面的困難就不顯得格外尖銳。吳景承也找不到合適的機會收拾這幫蛀蟲,也正因為如此,昌北軍的直屬上司——北疆提督府的貪賄之風也愈演愈烈,沒人相信一個半大孩子能夠成為一軍之帥。

吳景承雖然在昌北軍中有威信,但是他始終知道,自己的軍工並不足以讓朝廷看重他,不過在吳老王爺看來卻是樂見其成的,畢竟吳家在朝中的身份地位太招眼了。

“若非要硬攻,也不是不行,蠻人的守衛有缺口。”來人聲音低沈悅耳,勝券在握的感覺不由得給各位討論的將士們以及強心劑,眾人擡眼去看,果然是軍師孫毅。

“軍師大人。”“軍師大人來了。”“孫大人。”

將士們紛紛和孫毅打了招呼,迎他來到沙盤前。

孫毅簡單的概括了蠻族目前已知的防衛部署,以及可以進行攻打的策略布陣。

崔淑書並不言聲,因此一眾將領也只是聽取意見並沒有按著孫毅的安排馬上著手布置。

“孫大人,依末將之見,硬碰硬恐怕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現下軍中糧草充足,倒是可以滿足硬碰硬的條件,但是若真的打完這一次,他們有後續補給,我方豈不被動?”崔淑書遲疑道。

“崔副將,若行軍打仗都像您這般瞻前顧後,那還如何保衛一方百姓安定?依末將之見,就是要打的蠻族全軍覆沒方才能彰顯我們大國本色!”說話的依舊是年輕的小前鋒。

就在這時,吳景承的聲音穿過帳篷,鉆了進來,“打仗可不是憑著一時之勇,打的痛快就行了的!”

眾人回首便看到吳景承帶著一身的風霜氣息進到帳中來,這少年將軍雖然年紀不大,但是莫名的就是軍中的主心骨一般,眾將士見吳景承也不主張大張旗鼓的開戰,不由得緩了一口氣。

在這種環境中開戰,對於昌天國並沒有好處,吳景承說得對,打仗可不是憑著一腔熱血就行了。誰不希望能平安過完一生呢?

孫毅這時也對吳景承行了個禮,“將軍此去可有何收獲?”

吳景承被問地一憋。

他出門送許笙笙的借口是去腹地區域籌措些民間軍費,說白了就是去敲詐一些民間有錢的商賈,以備不時之需。對於這種事,朝廷是懶得過問的,畢竟哪個商賈也不傻,如今四海升平商人們自然不願意把太多的錢借給軍中,更何況這“借”的容易,還可就不一定了。

幾乎每次去打秋風,都能碰一肚子軟棉花回來,很多商賈現在已經到了談昌北軍就色變的程度。

周邊的有錢人都得罪光了,自然就要把手伸的長一點,因此在送許笙笙回家之前,他誇下海口,要弄到十萬兩的軍費。可是這一趟的真正做到的除了確定了自己的心意,還真的是沒什麽其他成果。

吳景承含糊的蹭了蹭鼻子,“嗯”了一聲便轉移了話題。

孫毅見他們已經從開戰討論到了如何部署防禦計劃,停了一會兒便轉身告辭了。

#夜半,將軍帳

“你發密信叫我等你?”吳景承壓低了聲音,問崔淑書道。

崔淑書先行了個軍禮請求道:“請將軍先恕末將童言無忌。”

吳景承見崔淑書這樣,有點好奇他想說的內容,於是一把扶起他,“你我二人私底下還分的這麽清?”

崔淑書傻笑一下,接收到吳景承疑問的目光這才開了口。

崔淑書:“我真的覺得軍師有古怪。”

吳景承:“怎麽說?”

“他總是在主張開戰,但是大家都知道這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而且也不是唯一的選擇。”崔淑書皺著眉頭試探的回答。

吳景承也沒有給正面的回應,只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崔淑書:“就比方說這次出兵就很奇怪,蠻族現在的行為只能說是挑釁,如果我們沖上去了,而他們退兵不戰的話,絕對會損傷我軍的士氣。”

吳景承:“怎麽看出來他們會退兵呢?”

崔淑書來到了將軍帳裏的小一些的沙盤前,在兩軍的邊界上用手憑空劃了一條線,接著道:“將軍請看,這幫蠻族最近的挑釁總是在我們兩軍交界處的五裏的位置,這個位置可以說是進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但是蠻族的馬可比我們的馬腳力好。”吳景承問道。

“所以這五裏才是他們選好的位置,若我軍當真要追他們,五裏剛好是他們進到避戰區,而我軍剛好追過交界處的時候,那麽他們的挑釁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變成我們隨意開戰。”崔淑書邊說邊比劃,一臉認真的樣子。

見吳景承沒有說什麽,他擡起頭來,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好像有點造次,忐忑的問道:“將軍,末將逾矩了。”

“崔副將是真的長大了,進步很大。”吳景承讚揚道。

崔淑書一聽不好意思的撓撓後腦勺,“這還是之前聽軍師大人教分析地形時,末將想出來的。”

吳景承目光有一絲難以捉摸的看著他。

崔淑書卻楞住了,“軍師大人若是知道蠻族打的是何主意,為何還要極力主張開戰呢?穩定作戰才是他一貫的風格啊?”

吳景承沈吟一會兒才對崔淑書道:“想必你也有些疑惑了吧?”

崔淑書見吳景承這樣,便心頭一涼,好半晌才不可思議的問道:“孫毅……真的有問題?”

此時的許家小院子裏,翠珠苦著個小臉看著遠處自家的小姐——許笙笙穿了一身棉袍,初春的風能把人打個透心兒。

可是一貫畏寒的許笙笙卻披著一件粉白色的棉披風,俏生生的站在院子裏開的肆意的迎春花旁邊,一只白嫩的手無意識的撫摸著嫩黃色的小花朵。最精彩的還得是許笙笙臉上的表情,在“開心、害羞、懊惱、傷悲、自我懷疑”裏無縫切換。

看的小丫鬟翠珠惴惴不安,她心裏暗暗道:“我們家小姐莫不是得了什麽癔癥?要不要尋個郎中或者大和尚來給瞧瞧?”

正想著就看到小姐又重覆了已經重覆好幾天的動作——擡手摸鼻尖,然後臉蛋一紅,低著頭咬著嘴唇害羞的笑起來,接著摸到袖口裏的一把小扇子,拿出來把玩一會兒又塞回袖子裏。

翠珠快被腦子裏的問號撐爆了,而同樣存在在少女的困擾之中的顯然不止她一個。

她首先是不明白為什麽最近總是做夢,什麽樣的夢都做,而且全是讓她不敢相信的夢。

夢裏的吳景承一如離開那天的溫柔,雖然夢裏的人不能說話,但是每個動作都能看得出來輕柔和珍視。

她夢到兩個人一起去北邊的草原上騎馬,吳景承在馬背上輕輕的環著她的腰;

她夢到和吳景承泛舟湖上,煮著一壺清茶,許笙笙端過杯子往嘴邊送,沒料到船身忽然一陣激蕩,許笙笙杯中滾燙的茶水就要灑在自己身上,卻被吳景承一把抓住,熱水把他的手燙的通紅,而他卻只問她有沒有事;

她甚至夢到自己和吳景承的母妃起了爭執,她雖然受了委屈,卻只能被=跪在地上,一如她前世的無助和委屈時,吳景承忽然出現在她身邊,頂撞了母親兩句被生氣的老王爺罰跪,而跪在軍魂堂的吳景承還悄悄拉著她的手,溫柔的眼神看著她,眼睛好像會說話,告訴她不要怕有他在。

這樣甜蜜的折磨搞得許笙笙每次都覺得不真實,可是醒過來卻能摸到觸手生涼的小玉折扇時,又驟然反應過來,吳景承真的溫柔的對自己表達過心意。

許笙笙前世過的苦,除了每日被漠視就是受委屈,這種珍視感讓她忐忑不安,她甚至有一種其實這才是在夢裏的感覺。

許笙笙於是每天都去摸摸迎春花的花枝上的雪,鎮定一下確認現在的自己是真實的。

但是甜蜜的同時,她也在疑惑,到底那個女子餵了她什麽東西呢?又要她做什麽,為什麽那個東西只能讓自己願意服下效果才最好?他們想要什麽效果?

正在楞神的時候,許家的門房小廝捧著個小盒子來到她面前。

翠珠起身站在了自家小姐身邊。

“二小姐安,這是剛剛一個大漢送來的,說要送給沈生沈先生,大少爺不在,小的便來問問二小姐可認得這位沈先生?”小廝問的小心翼翼。畢竟這麽問對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確實不好,但是小姐這近半年的時間究竟在哪裏經歷了什麽,也沒有人知道。小廝也害怕這個沈生就是救他們家小姐出匪窩的恩人。

能叫許笙笙為沈生的……

“小姐,沈生沈公子是誰啊?”翠珠沒心沒肺的問道,“盒子又是誰送來的?”

盒子打開來只見一個琉璃瓶子,裏面有一根碧色的藥草,在紅絲絨的盒子裏顯得格外的有生機的樣子。許笙笙下意識的抿了抿嘴唇,心裏有個答案呼之欲出。

果然,拿起小瓶子後,底下還壓著一張紙條,字跡張揚跋扈,“絳雲花沒找到,絳碧草湊合一下吧,你何時娶我”,許笙笙拿著這張紙條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有點愧疚,心裏好像還有點怪異的暖意流淌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完了,又要姬情滿滿了。錢錢大概……快換頻了(手動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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