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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討債(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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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平州許記商行門前聚集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大家都探著頭望著坐在堂中的一個男子,交頭接耳。

“這許家是怎麽了?”一個穿著粗布短衣的漢子問旁邊站著的一個中年人道。

“聽說是許家因為四月份的疫病欠了藥錢了。”中年人回道。

“聽說,這次疫病突發,多虧了許記商行的老掌櫃,不計回報才救了全城人的性命啊。”

“可不是,這家人心善的狠呢,早些年間,遇到過大旱災年,也是他們許家開粥棚救濟的,後來朝廷的賑災補給才到,許家當時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不過這次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那朝廷也沒說來個主事兒的,唉,這回許家怕是要元氣大傷啊!唉……”

粗布短衣的漢子沒有再說話,直勾勾地望向大爺一般坐在許記商行正堂之上的人,等著看後續的發展。

只見正堂之上,一佝僂著背的看起來也不過五尺上下的的男子身著一身錦緞的短衣,腰帶上墜著兩三塊碩大的玉牌,香囊香包各種飾物掛了一身,活像個販賣飾物的小販。偏偏這身打扮的他,還掛了一把寶劍,劍柄上懸掛的流蘇似乎都比他的腿要長出一截似的,怎麽看怎麽不倫不類。

最為關鍵的是這男子長相也著實一言難盡,只見他是濃眉星目,若沒有從左側額頭至眉心位置一道猙獰的刀疤,應該也是俊朗無雙的,只是這一道疤痕,倒是讓他的五官都瞧不真切了。

許記商行的老掌櫃——許笙笙的爹許茂祥聽著跑堂夥計的回稟,急急忙忙地從從後院進到鋪面的後門來,一邊聽著夥計描述,一邊在心裏盤算該如何解釋那批被他截斷的藥材,到了後門掀了掀簾子往裏瞅了瞅。

那面目醜陋的男子站了起來,也不管門口堵著的圍觀者,自顧自地打量起許記商行的鋪面來,瞧那副神色,頗有點想讓許家用這個鋪面抵債的意思。

許老掌櫃心裏一沈,囑咐夥計道:“去把大少爺叫回來。”待夥計應聲走了,這才整理了下帽子,堆出一個和藹的笑容走進了正堂。

原本的商行夥計們見老掌櫃來了,便紛紛去驅散門口堆著的圍觀者們,幹脆連門也關上了。

“這位就是吳老板吧,讓您久等了,失禮失禮。”許老掌櫃對著“吳老板”拱手言道。

“許掌櫃,久仰久仰。”被喚作“吳老板”的痞子青年擡了擡手,規矩禮儀是半點都沒有一個生意人的樣子,倒像是是小流氓一般。

許老掌櫃大半輩子都在跟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若放在以前,遇到這樣的人還真不怕什麽,只是現在的許記商行……確實沒有底氣跟這種野路子的小老板叫板,畢竟當時救治善平州百姓的銀兩,朝廷上還沒有批示。

見許老掌櫃只是笑了一下,沒有再答話,來要賬的“吳老板”便開了腔。

“許老掌櫃,您也莫說晚輩不講理,那藥材本就是晚輩先付的定金,這裏是當時簽訂的契約,我可不管是和誰簽訂的,這批藥材被您挪作私用,生是把交貨期往後拖了兩個月,您總要給晚輩個說法吧。”他一邊說著,一邊低頭啜了一口茶水,又閑閑地威脅道:“當初那契約上都寫了,若交期延後,您得賠付我三成的藥材錢。現下裏您可拖後了倆月,這麽折算下來的話,三千兩銀子您是逃不脫的了。”

許老掌櫃只是陪了個笑臉,但依舊沒吱聲,恰在此時,正堂上剛剛被夥計們關上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只見一個瘦高的青年男子站在門外,那男子身上還帶著些灰土,卻不顯邋遢,倒是有點一身正氣的樣子。

“吳老板”覷著眼睛極度不禮貌地從上到下打量了一下那青年,“這位公子是……”

“在下許記商行的少掌櫃,許信厚,有禮。”許信厚——許笙笙的大哥對“吳老板”拱了拱手,自我介紹道。 “這位貴客,方才我父親都和您說了,這藥材並非是我們自己為了私利出售,而是確實因為城中病患太多我們才……”

“吳老板”擡起手打斷了許少掌櫃的辯解,強詞奪理道:“那我不管,你們違反契約在先,我討要這三千兩合情合理,這我還是抹了零頭的。今兒您給我句痛快話吧,這錢您賠還是不賠!”

許老掌櫃沈默半晌擲地有聲道:“自然要賠!”

許少掌櫃忙出言阻攔,面露難色悄聲道:“可是爹,咱櫃上已然拿不出這些銀兩了啊!”

許老掌櫃不動聲色,卻對“吳老板”道:“吳老板,這事是我們有錯在先,可您也應有所聞,許記商行因為救治城中鼠疫,已然是大傷元氣,現下裏莫說是三千兩,便是三十兩,也著實困難,不知吳老板可否通融一二,再寬限幾個月,或是先付給您一部分,剩下的他日再還?”

吳老板完全的小人得志的樣子,獰笑著看了許老板一眼,伸了個不堪入目的懶腰,借著輕飄飄地吐出仨字兒:“那也成!”算是給許記商行開了個恩典,接著便懶洋洋地站了起來,走到門口時,打了個呼哨,一匹良駒應聲而出,他翻身上馬卻是冷笑道:“許老掌櫃,在下就等七日,七日之後若還不能歸還,那許記便等著關張吧!”

言罷,那馬便帶著吳老板大模大樣的離去。

許家兩位掌櫃均是一臉愁容,叫剛進到屋裏的周玥蘭心下不安,急急問道:“爹,相公,那吳老板怎麽說了?”

許老掌櫃心力交瘁,站起身來擺擺手,一言不發轉身去了後堂。倒是許少掌櫃拉了周玥蘭的手讓她坐下,對她道:“玥蘭,許記怕是要撐不下去了。”

周玥蘭眉頭緊皺,忙問道:“信厚你莫要賣關子,那吳老板怕是要逼死我們不成?通融一番也不肯嗎?”

許信厚:“他只給了咱們七日時間去準備三千兩,說若我們到時候給不出,便要鬧的我們不得安寧。”

周玥蘭先是一驚,在堂中來回踱步,安慰許信厚道:“信厚莫急,我這便修書與我爹,讓他也想辦法湊一湊。可是前幾日不還說因著這次咱們救災有功,朝廷上會發賞銀嗎?別的先不管,賞銀這也先算上,對了我那裏還有些嫁妝首飾……”

許信厚忙道:“嫁妝是你的,不行,萬萬不行的!即便是爹也不會同意的!”

周玥蘭急了道:“現下是許家有難,說什麽你的我的,幫許家過了難關最重要!對了,朝廷的賞銀何時才到?可有消息?”

許信厚搖搖頭,只是輕輕拍了拍自己夫人的肩膀,之後便轉身回後堂,去了。

只留周玥蘭一人在堂前一籌莫展之時,她咬了咬下唇,招招手對一個跑堂的夥計道:“你去賢華山跑一趟,給二小姐送個信兒去。”

那夥計點點頭,便出門去了。周玥蘭在堂上轉了幾轉,吩咐夥計們繼續營業之後便也循著,去了後堂。

而從許記商行出來的“吳老板”卻並不輕松,他剛剛本想繼續在許記商行糾結,可一個人影一閃而過,似乎是那日圍剿他時的小頭目。

一身市井流氓裝扮的“吳老板”,正是來找許記商行算藥材總賬的吳景承將軍。

他當日和他們打鬥之時,用奔雷扇——就是被當做診金留在賢華山上那把扇子——重擊了當時圍攻他的刺客的右腿。禦賜的奔雷扇乃是天然古玉制成,質地輕盈,揮動起來卻有一定的殺傷力,更何況是當時他用了全力。那刺客被重擊之後,他的同伴也傷亡慘重,落荒而逃,吳景承當時因為傷的不輕便沒有再追,本想憑著自己的意志力前去臨水鎮和陳唯豐交接,誰知竟然倒在了路邊,幸好當時許笙笙路過救他一命。

吳景承追了半晌,卻還是讓那人走脫了,於是拉著馬韁繩,慢慢的停了下來。既然那刺客又出現了,看來,二皇子還是不死心,那現在證據在陳唯豐手中。他暗暗道:“糟糕”,便要往陳唯豐落腳的臨水鎮趕,慌亂之中想起自己似乎給許記商行提了個比較過分的要求……

一邊趕路,一邊自責,本來只是想去許記商行探查個明白罷了,若不是急著追那個刺客頭目,他也不至於跑的那麽急。這一遭不知道那許家要無端吃些什麽苦了。

他倒是有心趕回去許記商行,但是想到陳唯豐的安危,還是馬不停蹄地往臨水鎮趕去。

一路惴惴不安地到了臨水鎮時,正巧遇到了一輛樸素的馬車,迎面趕來,見到吳景承也堪堪停下。

吳景承猛地一拉韁繩,馬還未站穩,便見那樸素的馬車之中一個女子擡手打開了門簾,見到吳景承的瞬間便是一驚,接著喜上眉梢,有些不真實地輕聲喚道:“將軍!”

吳景承坐在馬上,看著馬車裏嬌滴滴的女子從車廂裏出來,幾步走到他面前,身上一件淡藍色的衣裙,看著就如同嬌俏的官家小姐一般,他在心中冷哼一聲,卻立時變了臉色,趕緊下馬關切道:“瓏蕊,你怎麽也來了!”

名喚瓏蕊的少女淚眼婆娑,“陳大哥說你當時被刺客重傷,險些救治不回來,可是真的?”

吳景承嘆了口氣,並未回答。

瓏蕊便泣不成聲了,“你怎的身邊能不帶些暗衛?便是藝高人膽大,你也不能這樣啊,哪有人只帶個老虎的?若你真的出事可如何是好?”

吳景承眼下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了,雖然他一直懷疑這個瓏蕊其實是二皇子派來的奸細,也樂於與她逢場作戲,能擋下不少的媒人,可無端端的惹哭了人家,這就不合適了。且不論這眼淚裏有多少真心假意,凡是個男子,便不應該讓女子流淚,這也算是吳家男兒的操守了。

正手足無措之間,剛剛趕車的車夫揚聲道:“二少爺,莫讓陳公子久等了。”

吳景承如釋重負,趕忙對瓏蕊道:“陳大哥在等著咱們呢,快上去吧,哎呀,我不是沒事嘛,快些別哭了。”言罷便摸出了一條絲帕,便想替瓏蕊擦眼淚,可還未遞過去,便想起這條絲帕的來歷,忽然就舍不得了。

瓏蕊本是哭紅的雙眼,看到吳景承剛剛的動作,眼裏閃過一絲疑惑,接著便裝作沒有看到一般,隨著吳景承以及那車夫一起上樓去找陳唯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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