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慘死(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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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笙笙滿面愁容的從作為王妃的婆婆房裏出來後,在回廊上呆立了一會兒,夏天燥熱的風吹過她的時候,她竟然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丫鬟翠珠湊了上來,慌忙扶助看起來要倒下去的自家小姐,結結巴巴地問道:“夫……夫人……王……王……王妃……和您……說……說……說什……麽啦?”

許笙笙眼圈一紅,搖了搖頭,示意丫鬟不要在這兒多言,一步一抖地帶著她回了自己住的房間,趕忙把門關上,之後就靠著門緩緩地癱坐在了地上。

翠珠急的腦門出了一層汗。

她是陪嫁丫頭,和王府裏配給的其他丫鬟同許笙笙的感情自然不同,只是她天生有重聲癥,越是著急,說話便越結巴,就如同現在她急的抓著頭發,卻連句整話都問不出來,於是她比她家小姐哭地還厲害。

許笙笙坐在地上好一會兒才似乎湊夠了力氣,雙眼全是無助,她幾乎是有點病急亂投醫地對翠珠說:“王妃令我……把側夫人的孩子抱給她。”

翠珠神色一震。

許笙笙一雙杏眼帶著淚光地望向翠珠,“那孩子是側夫人的命根子,王妃讓我去抱來,這可如何是好。”

忽然她神色一凜,仿佛想到了什麽好主意,擦幹了眼淚,對翠珠說道:“將軍將軍上朝是不是快回來了?”

“嗯!應……應當……快了。”翠珠答道。

許笙笙扶著門站了起來,臉上的淚痕幹了些,踉踉蹌蹌地疾步向王府門房走去。

一路上的下人絡繹不絕,卻沒有幾個對許笙笙正經行禮問安的,倒是都在與她擦肩而過之後都面露輕蔑。

許笙笙也全然不在意,畢竟嫁給吳將軍之後的五年時間裏,都是這樣過來的,下人們表面上雖然沒有正面頂撞的,但許笙笙作為一個商人的女兒,嫁到吳家確實地位尷尬。

吳家是昌天國的唯一的異姓王爺,而許笙笙的夫君是昌天國的鎮守北疆的將軍吳景承。

按說這樣的家境,吳景承就算娶個公主都不為過,可當朝天子卻禦賜了一個商人的女兒給他做正妻,也不知皇帝是在忌憚吳家的實力還是在存心羞辱。

這麽一個幾乎沒有背景的姑娘遠離家鄉嫁過來之後,從來沒有享受過作為一個正妻的尊敬,但該少夫人操的心、挨得累,許笙笙卻一天沒有少受過。

其實若一直這樣也沒什麽,畢竟許笙笙一直心靜如水。可就在三年前,吳景承忽然帶從煙花之地帶回來一位姑娘之後,許笙笙的正妻之位就變成了一個可笑的頭銜而已,不得寵的將軍夫人和老管家也沒什麽差別了。

這樣的地位下降,從打側室懷孕之後更甚。

側室懷孕後,王妃——也就是許笙笙的婆婆,對於側室的出身耿耿於懷,明裏暗裏想把那個孩子搶來自己撫養看護,可是每提及此,吳景承便會出言阻攔。

老王妃只得作罷,可這件事一直都是懸在她頭上的一把刀。

今年年初,孩子出生以後,這件事便成了老王妃的眼中釘肉中刺。今天王妃幹脆趁著許笙笙請安後,提出了讓她把那孩子抱過來的要求。

她有心勸解王妃兩句,可是自己人微言輕,只是擡個頭就已經被王妃擡手制止了,“我知道你不願意做這個壞人,但別忘了你的身份。景承胡鬧莫非你也要縱著?況且……”老王妃手上的念珠轉了幾顆又聽她冷然質問道:“你已嫁過來五年了,可曾為吳家添上一兒半女?”然而還未等許笙笙說什麽,便又對她命令道:“就按我說的去做!”

許笙笙一邊回憶著老王妃說過的話,一邊急匆匆地往門口走,一時不察,竟然迎面撞到了一人厚重且冰涼的鎧甲,這才慌忙擡頭。

吳景承皺著眉頭,雙手微微扶著她的雙肩,把她推離了自己一些,看著她額頭上紅了一塊,想是剛剛撞到了自己的鎧甲,本能的想擡手去給她揉揉,誰知她竟然嚇得“噗通”一聲跪伏在地上。

吳景承看著瑟瑟發抖的她,眉頭皺的死緊,連帶著手都不自覺地攥緊了些。

已經一個多月了,自從那日自己借著喝了些酒,強勢地占有了她之後,許笙笙便對他避如蛇蠍。

他不懂為什麽會這樣,看著跪在地上的許笙笙又是生氣又是心疼,於是便一揮袖子,故意往側室所住的方向去了。

半晌許笙笙才虛弱地回頭看了一眼吳景承的背影,眼裏不知不覺的帶了點笑意,她擦了擦眼淚,摸了摸小腹的位置,她輕聲道:“寶寶,你的父親回來了。”

午膳時,吳景承便沒有看到許笙笙,現在晚膳時,他又沒有看到人,不自覺地便有些疑慮。

但是他知道,只要問許笙笙的去處,便少不得又要給她找些沒必要的麻煩。

許笙笙被賜婚這件事,其實多少和他一見鐘情有關系,只是他當時只顧著自己的心情,卻沒想到笙笙嫁過來的後果。

許笙笙對於吳家來說,更像是一個不太體面的禮物,他若親近必然會引起自己父親母親的不滿,所以只能這麽不鹹不淡的把許笙笙束之高閣。

他知道他若是問了許笙笙,母親不知道又要找什麽話題奚落她一番,於是他對於許笙笙,永遠都是疏離淡漠的,甚至他還想到了一個餿主意——找來瓏蕊給許笙笙當擋箭牌,可誰知道一次酒醉竟然釀成了禍端,把許笙笙和他推得更遠。

他不知道為什麽酒後會對側室亂性,這似乎更像是一場陰謀,可是他找不到頭緒,他只會帶兵打仗,這些女人間的勾心鬥角他不懂,他也不想再因為自己的錯誤,給許笙笙帶來更多的麻煩。

晚膳過後,吳景承一邊愁得比讓他去單挑北疆蠻族的老窩都愁,一邊往自己的書房走,可他還沒來得及愁完,便聽到側室瓏蕊一聲尖叫,然後便瘋狂地沖了出來。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是許笙笙抱走了!把我的孩子還給我!”側夫人瓏蕊原本一絲不茍的發髻全然淩亂,完全沒有剛剛在餐桌上的風範。

吳景承還未來得及詢問清楚,便見到瓏蕊風一般地沖他身後沖了過去,而許笙笙不知道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正低著頭。

瓏蕊伸手去掐住了許笙笙的脖子,一把將她摜在墻上,破口大罵:“你這賤人!還我孩子!”

吳景承這才意識到什麽,三步上前去拉開了瓏蕊,瓏蕊也終於在情緒癲狂之後失去了力氣,鉆進了吳景承懷裏崩潰地大哭起來。

吳景承有心想扶起癱跪在地上的許笙笙一把,但是他還未來得及伸出手,許笙笙便滿面淚痕地給自己和瓏蕊叩了個頭,聲音小的不行地道:“是妾身的錯,妾身罰自己去柴房思過……”

吳景承看了心中一緊,可是當看到不遠處站著的自己的母親的時候,還是忍了。

畢竟他馬上又要回北疆去了,而此時為了許笙笙和母親作對,只怕還是會讓母親給許笙笙找麻煩的。

吳景承送了瓏蕊回房之後,便回了書房,可是後半夜在研讀兵書的他忽然聽見一聲慘叫,他“蹭”地起身往柴房方向跑去。

此時的許笙笙卻目光渙散地抱著翠珠,呆呆地坐在地上,地上還有著翠珠的血以及……沒了生氣的翠珠。而一邊是瘋了一般的瓏蕊,手上還拿著刀喘著粗氣。

吳景承的心整個都被揪了起來,他蹲在許笙笙面前,手都有點顫抖了,他舔了舔嘴唇卻不知道說什麽。

許笙笙這才意識到面前來了人,忍了好一會兒也沒能控制住眼淚,聲音顫抖地請求道:“請王爺開恩,賜妾身休書一封,讓妾身送翠珠回故鄉吧,求求您了。”

吳景承並沒有給許笙笙休書,只是回稟了聖上,陪許笙笙回去闊別五年的娘家。

到了許府,拜見了許家雙親和兄嫂,便要因為軍務需要回到軍中。臨走時的許笙笙還是那樣虛弱的樣子,而再見許家人,他們也都對吳景承帶了顯而易見的疏離和憤恨,吳景承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難受。

但令吳景承萬萬沒想到的時,再見許笙笙竟然是在三個多月以後的戰場之上。

當時的北蠻族被昌天國的守軍圍困在山谷中,彈盡糧絕之時,那蠻族首領竟然命人抓來了一個女子——衣衫襤褸的許笙笙,被人囫圇個地提起來,她身上臉上全是血跡,似乎失去了生命跡象一般,而她的腹部似乎還有些隆起,脆弱地讓吳景承的一整顆心瞬間便仿佛被放在了油鍋上一般。

“吳景承!你若是肯撤兵,我們便放了這個女子,若你執意不肯,便拉著這個女人給我們陪葬!”那蠻族首領用不甚流利的昌天國話要挾道。

而剛剛一直低著頭的許笙笙,卻因為聽到了一個熟悉的牽腸掛肚的名字,猛然擡起頭來,相隔甚遠卻仿佛在一瞬間目光相接。

吳景承那顆在油鍋上煎熬的心,驀地千瘡百孔起來,他狠狠地捏著拳頭,指尖幾乎刺破了手掌。

許笙笙卻在對視的瞬間,笑了出來,那是看到生的希望的笑容,可是下一秒,吳景承卻親手讓它消失了——吳景承冷笑著對蠻族首領道:“要殺便殺吧,一個女人怎麽可能擋得住我昌天國萬千鐵蹄踏平你蠻族。”

言罷,吳景承率先搭弓上箭,瞄準了被北蠻族首領掐住脖子擋在自己身前的許笙笙,幾乎把牙齒咬出血來,低低地說道:“笙笙,對不起。”

只聽得“嗖”一聲,那箭帶著風的速度,還有吳景承無法說出口的愛,狠狠地穿透了許笙笙的心臟,徑直將那北蠻族首領也紮了個透。

大戰繼續,昌天國守軍似乎是被他們的統帥情感所感染,英勇無匹地向著蠻族沖了上去。

而吳景承卻只有顫顫巍巍地跑到了許笙笙的跟前,一把將她抱起,心痛幾乎把他摧殘地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而此時的許笙笙似乎是回光返照,她嘴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是在笑,她手覆在隆起的小腹上,氣若游絲地對吳景承道:“將軍,我不,怪你,若能,重來,我絕不,嫁你。”

話音落,許笙笙也喪失了所有的力氣,手“啪嗒”一聲摔在了地上。

“笙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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