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這世上最傷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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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學習,已經是淩晨的兩點多鐘了,宿舍進不去,他只好在校園裏溜達。

深更半夜的,一個人都沒有,幽幽的路燈下,他想到了鬼。

他剛來這個學校的時候,在火車上就遇見了一個師姐,師姐就告訴他說,他們學校的設計當初如何依照風水來設計的,哪裏哪裏很邪門,哪裏哪裏死過人。阮靜河原本是不相信這些的,可是如今一個人,深更半夜在學校裏溜達,心裏頭居然真的有些恐懼。

可能夜太深了,學校的那些保安亭的保安,似乎也都睡著了,沒有人發現他。

草叢裏山腳下,那些昆蟲的叫聲幽幽,也是稀稀落落的,月光照在湖面上,什麽都看不清晰。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連蚊子也都入睡了,他在湖邊坐下來,心裏頭覺得非常淒涼。

他對於他的未來,與周先生的未來,感到那麽仿徨,迷茫。而周先生發生的這些事,又讓他如此痛苦。

“我現在坐在湖邊,宿舍進不去,一個人深更半夜沒有地方去。”他給周先生發信息說:“我心裏頭覺得很難過,你跟我說句話吧。”

他躺了下來,手搭在額頭上,覺得自己這一覺睡下去,可能再也起不來了。

起不來就起不來吧,他為此生了病,周先生或許會可憐他。

他竟然妄圖用自虐來換取周先生的憐憫,愛情叫人愚蠢到沒有底線。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他果然渾身不舒服,也沒有具體的癥狀,就是不舒服而已。天氣依然炎熱,熱到他想吐,他回到宿舍,舍友很驚訝,問說:“以為你昨天就能回來呢。”

“沒趕上火車。”

“你臉色好難看,一夜沒睡吧?”

阮靜河點點頭,沒說話,簡單洗漱了一下,手機充上電就爬上了床,倒頭就睡了。

也不知道又睡了多久,迷迷糊糊聽到手機響,他從床上坐起來,朝下看,宿舍已經只剩下他一個了。他從床上爬下來去拿手機,手機還沒碰到,就快步跑到了洗手間,直接吐了出來。

這一下吐的幹幹凈凈的,因為惡心,眼淚流了一臉,嘴巴都是難聞的嘔吐的味道,他腦袋昏昏沈沈,洗了一把臉,擡頭看鏡子裏的自己,顏色蠟黃,眼神呆滯。

他覺得鏡子裏的自己,那麽憔悴,蒼老和醜陋。

怪不得周先生不愛他,如果換一個人,周線在對他會不會仁慈很多。

他很厭倦地避免去看鏡子裏的自己,桌子上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走過去,發現是燕燕打過來的,他坐在椅子上,接通了電話。

“老師你怎麽還不來,我媽讓我打電話催你呢。”

“我剛起床,有點不舒服,我……”

“生病了麽,那我跟我媽說一聲吧……”

“下午行麽?”

“好,我跟我媽說,你休息吧,如果下午也還不好,今天就別過來了。”

“下午應該就可以了……我就是昨天沒睡好。”

“實在不舒服就去醫院看看吧。”

就這麽一句關心的話,竟然也叫阮靜河心裏頭暖融融的,他略微有點傷感,說:“謝謝。”

掛了電話,他坐在椅子上,發了一會呆,又趴在了桌子上。

又突然特別傷心,想要哽咽。

他趴在桌子上,趴了很久,覺得他太累了。

連呼吸都是累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他又想起周先生,一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讓他心裏頭的傷心和痛苦,全都變成了憤怒和怨恨。

他答應過他的啊,他不在的時候,他都不會喝醉。

他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當周先生告訴他那個消息的時候,他的回答。

他回答說:“沒事啊,我又不怪你,你好好處理。”

可那只是他乍然得到周先生的消息,害怕再度失去的情況下說出的話,他並非代表他有足夠大的胸襟和氣度,可以包容這件事。事實上,他比任何人都小心眼,占有欲強,他比任何人都有更強烈的嫉妒心,他嫉妒的要死,恨的要死,想到這件事就讓他瘋狂。他無法接受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周先生,在跟他在一起之後,又和別的女人睡了一覺,還懷了孕。

那個賤女人!他心裏想,都是這個婊子,害了他們,如果沒有這件事,他跟周先生,現在可能已經修成正果。

原本他們的感情進行的那麽順遂,那麽甜蜜。

怎麽會突然發生這種事,突然變成這樣。

他沒想到愛情會讓人這麽痛苦,痛苦到想死可是又放不下。一種情緒在他的身體裏堆積,他覺得自己要爆炸,他緊緊咬著牙,用力地捶了幾下桌子。

他恨死了,他要瘋了。他居然還怕周先生在檢測完DNA之後,會拋棄他,選擇另外一個人。他怎麽那麽賤,那麽不爭氣。

他想找個人說,可是不知道該找誰。他抹了一把臉,拿起手機一個一個翻。

似乎這世上,他也就只能找夢龍來傾訴。

夢龍還算義氣,一聽到他的召喚,立即就打車過來了,阮靜河說:“我們宿舍就我自己,你上來吧,我這蓬頭垢面的,不出門了。”

夢龍就到了他們宿舍裏頭,一看到他那憔悴的樣子,就吃驚地問:“你生病了吧?”

“沒有,就是昨天晚上在湖邊睡了一會,有點著涼了可能。”

“你瘋了吧,去那兒睡,你不是去旅游了麽, 還什麽一個人的旅游,怎麽搞成這樣子了?”

“不瘋也差不多了。”阮靜河就把周先生的事,原原本本地給夢龍講了一遍。

“其實我不怪他,男人喝醉了酒就是畜生,幹什麽都靠本能。他自己也不是願意的,我其實能理解他,他如今被這個事困擾著,他自己也很痛苦。”

夢龍砸吧一下嘴,說:“我倒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這事有點狗血啊。”

阮靜河苦笑:“是吧,我也覺得,現在寫小說也不會這麽狗血了,我說出去,有幾個人信。”

“你跟周叔叔的戀情,本來說出去就沒人信。”夢龍說:“生活本來就遠比小說狗血,沒有你想不到的事情。你別想了,不都說了還沒確定是周先生的孩子麽,也有可能是那女的在玩仙人跳呢,看周叔叔有錢,想誑他一筆也說不定呢。”

“我也這麽想過,可是你覺得可能麽?”阮靜河臉色難看的厲害:“你以為真的是電視劇麽,女的脫光了他的衣服,第二個佯裝和他上過床?他又不是白癡,一個成年人,有沒有做過,他會不知道?就算不是他的孩子又怎麽樣,關系肯定是真發生了。我想到這點就覺得特別痛苦!”

他臉上都有些微微扭曲了,似乎想要哭,可是又極力忍耐:“我覺得很痛苦,一開始覺得沒有什麽,後來自己一個像的時候覺得很痛苦。腦子控制不住地想,他喝醉的時候跟那個女的會有多麽瘋狂,他可能也享受了很強烈的高潮,可能也抱著那個女人盡情地親吻,我想到這些覺得很難受。說句聽起來很荒唐的話,我寧願他是清醒著跟那個女的做的,起碼我知道他不喜歡那個女人,他是帶著厭惡的心做的,可是喝醉了他知道什麽呢,他只知道爽而已。”

阮靜河說著,忽然掉眼淚了,胸膛微微起伏,卻沒有聲音。夢龍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我該怎麽辦呢。”

夢龍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他,他也不知道對於這架勢該怎麽處理,他覺得作為旁觀人,他是體會不到阮靜河的痛苦的。可是他心裏卻有那種很強烈的同情,他伸出手來,拍了一下阮靜河的背。

“我算了一下這件事發生的時間……”阮靜河脖子上的青筋都露出來了“那時候我們關系正好,每天晚上聊天,他只要不在,我就會發信息到處找他,一直想他。”

他猛地站了起來,眼神兇猛,看著夢龍。夢龍有點害怕,想要出聲說話,又不敢。

“所以可以肯定的是,他在跟別的女人快活的時候,我他媽正在宿舍裏頭,發短信問他在幹嗎,去哪兒了,正不可抑制地想他。你能想象這個畫面麽?!”

他似乎在質問夢龍:“我在想他,他卻在喝醉了酒跟別的女人上床, 還射進了她的身體裏!”

他一腳把身邊的椅子踢了過去,夢龍嚇得猛的一閃,那椅子“咣當”一聲撞在了墻角上,又滾落到洗手間門口,阮靜河淚流滿面地吼道:“我他媽就要瘋了,我寧願現在就死了!”

他的面容扭曲,那麽醜陋,癲狂。

這世界上,什麽最傷人。

愛最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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