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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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千夜接到醫院來的電話,便急匆匆的和莫姐請了假,坐上了大連的飛機,千夜不斷的看著時間,外面下著磅礴大雨,飛機因為雨太大而導致不能正常降落,長時間滯留機場,雨打在玻璃上發出清脆的聲音,本來能讓人平靜的聲音,卻因為此時的心境,讓她覺得這是無比的煩躁,無暇顧及這大自然的美麗,雨聲刷刷的聲音,更讓她心亂如麻。

經過一番周轉波折,終於到了醫院,把錢交給的士司機後急忙下車直奔監護病房,豆大的雨水淋在她的身上也無暇顧及。

一到病房,她抓住監護病房的值班護士就問,“護士長,怎麽樣了,怎麽樣了?”

護士長看到了千夜,示意她冷靜,“你放心吧,你媽媽沒事了,還好發現及時,現在搶救過來就好了。”

外面雨太大,護士長估計千夜應該是淋著雨過來的,發梢濕了一大片,略顯狼狽。

聽到護士長的話,千夜本來懸著的心終於得以放下,她呼了一口氣,“沒事,還好沒事。”

護士長拍了拍她的肩,“先休息一下吧,然後換身衣服進去看看她,要是知道你來了,她一定很高興。”

“好,謝謝。”

千夜坐在外面,透過玻璃看向一動不動躺在床上的人,身上插滿了管子,唯有一旁還在跳躍的呼吸儀還在彰顯著她活著。

換上無菌服走了進去,床上的人連眉都沒有擡,千夜徑直走到床邊,每走一步,步伐都顯得無比沈重,然後,她開口,“媽媽,我回來了。”她說,就像以前,每一次放學回家打開門說的第一句話一樣,那時,媽媽還欣喜的回答她,“回來啦,快點洗手準備吃飯。”只是現在,床上的人從未動彈,再也沒有人等她吃飯了。

千夜坐在病床旁邊,本來太多太多的話要說,只是話到嘴邊,卻不知從何講起。

“媽媽,醫生說你休克了,嚇死我了,我真的很怕爸爸走了,你也走了,就剩我一個人了。”她說,就像女兒對著母親撒嬌一樣,“不過我就知道媽媽不會拋下我的。”

“媽媽,我好想吃你做的飯,外面的飯又貴又難吃,我都吃不習慣。”

“媽媽,我好久沒有彈琴了,很多彈琴的手法都忘記了,可是我一直在堅持畫畫哦,老板看著挺心疼我,有些畫拿去賣還能賣的高價,莫姐還說讓我開個畫展,可是我哪有那樣的本事啊。”

“最近做夢常常夢見你和爸爸,媽媽,我知道你也很想爸爸對不對,過兩天我就去看爸爸。”

後來,千夜和她說了很多,五年的境遇,她都希望統統說出來,說她在外面遇到的人,說她遇到有趣的事情,生活裏的點點滴滴,千夜都恨不得全部和媽媽一起分享,可是床上的人卻沒有任何反應,一如既往的死寂,一如既往的無動於衷。

不過,這也並不打擾千夜說話的熱情,與家人相處的片刻時光,即使在短暫,她也覺得這是無比的幸福。

然後她看到玻璃外護士長焦急的指著時間揮揮手,她知道,時間到了。

“媽媽,時間到了,我該走了。”戀戀不舍,很久都沒喲體會過這種依戀的感覺了。

“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再過來看你。”床上的人一動不動,“媽媽,晚安。”

然後,她幫媽媽掖了掖被角,就像小時候,每每到半夜,媽媽總會到她的房間看看她有沒有踢被子,然後再幫她掖好被角離開一樣。

護士長看到千夜出來,有些心疼的說,“莊小姐明天再過來吧。”畢竟監護病房是不讓陪夜的。

“嗯,護士長,最近麻煩你了。”

“哪裏的話,這是我的工作。”對於這位莊小姐,護士長是喜歡的,病人家屬她見多了,可是像千夜這樣雖然性子淡淡的,但又對每一個人都有細心禮貌,讓她心生好感。

“那莊小姐先回去休息吧。”畢竟也晚了,“你有沒有找到住的地方。”她知道她剛從上海回來。

“找到了,謝謝你的關心,那我先走了。”透過玻璃再看一眼尹琳,千夜離開了醫院。

從醫院出來,雨已經停了,只是雨雖然停了,但地上還有很多濕漉漉的水漬,獨自走在街道上,這座城市是她長大的城市,每一天街道,每一個建築都是她無比熟悉的,小時候,爸爸會騎著自行車帶她穿過每一個巷子,然後,她銀鈴般笑聲便一直在街邊回蕩,每次考試得了高分,她總是興高采烈的拿著爸爸給的零花錢,到街道最裏邊買最甜的糖果,然後回到家裏,爸爸會抱著她,把她舉得高高的說,“你是我莊偉堂最大的驕傲。”每每聽到這句話,她就會笑的合不攏嘴,是啊,她是爸爸最大的驕傲。

由於夜深了,又下了雨,街上許多的店鋪都關了門,她沿著家的方向走著,走到了自己的學校門口,大學校園的門口都會有許多的小攤小販,盡管晚了,可是仍舊是有一些通宵夜歸的學生,那些就是他們的客戶群。

千夜在一家攤子面前坐了下來,很老舊的攤子了,但卻是大學門口最深刻的記憶,這個攤子她記得,以前她經常在這裏吃。

“老板,給我一晚餛飩。”

回憶,總是那樣的的令人難堪。

“好的,等會。”老板是個實在人,見有客人過來,喜笑顏開。

老板,還是和以前一樣,只是年紀有些大了,畢竟五年了。

千夜環顧四周,盡管晚了,卻仍有不少的小情侶在牽著手依依不舍的散步,看著她們,她不禁恍惚了,現實與回憶重疊。

以前每每到了宿舍快關門的時候,她總是依依不舍的拉著他,不滿的嘟噥,“池歐,你說時間是不是嫉妒我們,怎麽跑這麽快。”

那時,池歐也只能無可奈何的失笑,然後再陪她一會。

餛飩,還是記憶裏的味道,這麽多年都過去了,物是人非,人都不是原來的模樣了。

因為晚了沒有什麽生意,老板就給千夜的碗裏加了很多的餛飩,滿滿的一碗,太多了,她吃不完,“多的免費,小姑娘,不能浪費。”

以前吃夜宵的時候,她也會拉著池歐在這條小吃街上走,她喜歡吃,池歐卻從來不碰這些東西,雖然不喜歡但也陪著她,學校門口每一家都吃過了,老板有時候會給她很多,她總是喜歡一個一個的餵進他嘴裏,池歐生氣,卻也無可奈何,那時候,他沒有告訴她他是跨國企業的公子,她就以為他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帶著他吃遍地溝油的快餐,她想,那時的池歐應該是不願意的吧,畢竟嬌生慣養的身軀哪裏受得起她的隨便,可是,他卻一句話都沒有說,甘之如飴。

千夜吃下一個餛飩,雖然人一樣,地點一樣,但是味道還有變了,許是配料,許是湯料,更許是沒有了陪她的人,不如以前了。

“小姑娘,這麽晚回去,宿舍都要關門了。”老板覺得無聊,和千夜聊起了天。

“嗯,我不住宿舍。”

老板嘿嘿一笑,“和男朋友住外面,你們謝謝大學生啊。”

千夜笑笑,由著他猜,她今天穿著見到的襯衫和牛仔褲,少了濃厚的脂粉,高高紮起的馬尾,活脫脫的學生樣。以前池歐也住不慣宿舍,在外面買了一套公寓,他想讓她住過去,可是因為父母的原因,她不敢,然後那裏就成了他們白天的天地。

“這麽晚了,老板還不關門?”

“哎,生意難做,你們這種學生還不懂。”

她懂,太懂了,這些年哪一分錢賺的容易。

“學校附近似乎都沒有變化,還是和以前一樣。”

老板有些驚訝的看著千夜,“你不是這裏的學生?”

“我畢業五年了。”畢業,她好像還沒有完成學業。

“看不出來嘛,你回來這裏是懷舊。”

她點頭,苦笑,“算是。”

“這周圍啊什麽都沒有變,變得最多的啊就是你們這些學生。”老板的話裏無盡的感慨。

好不容易吃完最後一個餛飩,千夜付了錢向老板告別。

她的家,是校園附近的員工宿舍,由於父母都是學校老一輩的教師,按照當年的分配制度,分到了學校旁邊的一套房子。

房子二十年的歷史,但是外邊看上去卻沒有風燭殘年的老舊,有專業的物業公司打理,定期的整修,整個小區依舊緊緊有條,從一出生就住在這裏,住了二十多年,對這裏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滿滿都是回憶,踩著聲控燈摸索著向上爬,掏出鑰匙打開房門,好多年沒有回來了,鎖芯似乎生了些繡,磨了半天才打開。

隔壁似乎聽到了動靜,打開了門。

千夜看向對面有些驚訝的人,“張老師,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張老師四五十歲人了,一輩子教書,沈浸在學院這種儒雅的地方,有一種渾然天成的書卷氣。

“是沐尹啊,什麽時候回來的。”張老師的話裏透著喜悅,看到不是小偷,操著的心放了下來,畢竟是小時候一個院子裏看著長大的孩子,張老師關心的詢問。

“剛回來,抱歉打擾到您了,挺晚了,您怎麽還沒休息。”

“進來坐一會吧,我和王老師還沒睡,好久沒見你了,我們聊聊。”張老師熱心的把千夜往自己屋裏拉。

千夜拒絕也不是,同意也不是,畢竟晚了,半推半間,進了張老師家。

在沙發上坐下,王老師倒了杯水給千夜,“謝謝王老師。”王老師是張老師的愛人,也是教書育人一輩子,他們的孩子和千夜差不多大,現在應該在美國讀書。

“沐尹,這些年去了哪裏,你父母發生了那種事,你也找不到,都是鄰居,我們可以幫你啊。”張老師有些心疼的看著這個孩子,鄰居們對沐尹家裏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她父母出了車禍,她一個人跑到上海工作賺取醫藥費。

“謝謝,現在已經沒事了。”對著長輩的慈愛,千夜突然有些不習慣了,一個人在外久了,便不喜歡這種突如其來的親昵了。

張老師有些不好的預感,“是不是你媽媽出了什麽事?”當時去看過她媽媽,之後她媽媽轉院了,也沒有見過沐尹,失去了聯系,想去看一眼,也難。

千夜不得不驚嘆於她的敏銳,“媽媽沒事,讓您費心了。”何苦把自己家的不幸麻煩到別人身上。

“沐尹啊。”一旁的王老師突然開口,滄桑的臉上滿是心疼,“你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孩子,老莊是我大半輩子的老朋友,你們家出了這樣的事我們也沒能幫上忙,孩子,有事情別自己扛著,我們還在呢。”

千夜突然有些想哭,鼻子酸酸的,“我知道了。”這麽多年一個人撐著傷痕累累的家,她真的有些累了。

“這幾天去看看你爸爸吧,他如果知道你來了,泉下有知,也老懷安慰了。”

“好。”

一時之間竟是無語了,太多年沒見,有些話也不知道從何說起了。

“挺晚了,兩位老師明天還有課,早點休息吧。”千夜起身告辭。

“好,你也早點休息。”二老把千夜送到門口。

王老師拉著千夜的手,“孩子,有事情別一個人扛著,我和你爸一輩子的朋友,他的女兒也是我的女兒。”

“嗯,我知道。”千夜有些感激,父親一輩子為人耿直,一心專研學術,對朋友沒有太深的友誼,最好的應該就是這位王老師了。“那你們早點休息吧。”只是,在他們面前她會自慚形愧,因為現在的她,太臟,怕玷汙了這個聖潔的莘莘學子的殿堂。

回到自己的家裏,房子裏染上了厚厚一層的灰,千夜看著這間房子,即使當年最困難的時候也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賣掉,她這輩子最愉快的記憶在這裏,因為這才是實實在在的家,而父母操勞一輩子的痕跡都在這裏。

家裏的熱水管道已經很多年沒有用了,打開的時候會流出一層層厚厚的黃色銹水,多年沒用的管道已經壞了,她只能簡單的洗個冷水,把床鋪了一下,從拿出櫃子裏放了幾年有濃厚的木屑味的被子,簡單的鋪了一下,蜷著身子就睡了。

半夜,是被冷醒的,被子藏在櫃子裏面太久,散發著重重的潮氣,她記得以前每到夏天,媽媽把這些被子拿到太陽底下去曬,然後每一次再睡的時候,都會聞到暖暖的,太陽的味道,不像現在,潮濕陰冷,將就著把身子蜷成最小,強迫著自己進入夢鄉。

第二天千夜起得很早,早早到了醫院,拿出銀行卡交了這一次手續的費用,住院費還有藥費,這些年辛苦存下來的一點錢就這樣用完了,錢啊,是個好東西,她一次又一次深有體會。

到辦公室找到媽媽的主治醫生,和他聊聊媽媽的情況,陳醫生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很儒雅,帶著一副黑邊的眼鏡,顯得斯文和平易近人。

“陳醫生,早。”

“莊小姐,什麽時候回來的?”顯然,千夜算是常客。

“昨晚剛到,您下班了,就沒有打擾。”

“坐吧。”

“我想問問我媽媽的情況。”

陳醫生嘆了一口氣,“前幾天查到尹女士腦子裏出現了積水情況,後來做了緊急的開顱手術,現在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你放心。”陳醫生簡單的把情況說給千夜聽。

“會不會覆發?”

“不一定,植物人,身體已經死亡,只是大腦還有活動,但是,尹女士的身體機能卻在一天天下降。”

千夜放在下面的手緊握成拳。

“好的,我知道了,辛苦您要照顧我母親了。”

“莊小姐,有一句話我不知道當不當說。”陳醫生欲言又止。

“請說。”

“其實,尹女士的情況醫學案例很多,因為車禍而造成身體機能退化的比比皆是,成功的案例微乎其微,更何況以尹女士的年紀,可能性很低,你,有沒有想過放棄。”陳醫生只是以一個醫生的立場陳訴一個事情,畢竟,植物人這種砸錢又砸時間的病例,他只是為了病人好,更何況他大概知道千夜的處境似乎並不好。

千夜沈吟了一會,“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不過,還是要謝謝你,陳醫生,只是,不到最後一刻我不想放棄,我不是一個好女兒,我能做的只有撐到最後一刻而已。”

聽到千夜這樣說,陳醫生有些自慚形愧,病人家屬都沒有放棄,他一個醫生卻先放棄了,“好,我會盡力。”

“多謝。”

從陳醫生的辦公室出來,千夜漸漸松開緊握的拳頭,媽媽的情況原來已經這麽差了,是的,她現在能做的只有堅持了,媽媽都沒有放棄,她還不能放棄,平穩了呼吸,讓自己的表情盡量放松。

“莊小姐今天來的這麽早。”

“嗯,辛苦你們了,給你們帶了一些早餐。”這些都是長期照顧媽媽的護士,昨天晚班,他們很辛苦。

“莊小姐這麽客氣。”

進了病房,千夜幫媽媽擦身子,前面,翻身,後面,這麽多年了,她不怎麽回來,也沒怎麽孝道,現在能做的,只有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了。

記憶中的媽媽,永遠保持著淡淡的微笑,她和爸爸一樣,永遠寵溺著她做的每一件事,做錯了,不惱,曉之以情,從小生活在這樣的家庭裏,所以千夜活的很幸福。

只是,命運似乎從來見不得人幸福,那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那一夜的痛徹心扉,還有,那一段匆匆而逝的緣分,“媽媽,對不起,不是我,你現在就不會這樣。”

下午的時候,千夜買了白菊到了墓園,墳堆上沒有什麽雜草,前面還擺著一些枯萎了白菊,父親一輩子踏踏實實的教書育人,不敢說桃李滿天下,卻也培養出了不少的棟梁,人緣很好,上課也幽默風趣,很多的學生寧願逃課也都想要聽父親上課,千夜看著眼前的這些白菊,在事業上,父親算是成功的,入了黃土,也有人記得他,只是,生活中的爸爸卻是失敗的,因為他有個讓他失望的女兒。

“爸爸,我回來了。”千夜看著墓碑前的相片,相片裏的人有些慈善的面容,他正對著千夜淺淺一笑。

千夜靠在墓碑的一旁就地坐了下來,冰冰冷冷的墓碑,和記憶中從來都不是一樣的溫度,“爸爸,我回來了,你怎麽不理我啊。”千夜鼻子有些發酸,有點委屈,太多的心酸,太多的艱難,太多的不能為外人道也的辛苦,只能在這個時候才能發洩。

“我帶了您最喜歡喝的酒,今天我陪您喝個夠吧。”從籃子裏拿出酒,給自己倒上一杯,然後再父親的墳頭撒上一杯,以前,父親很喜歡小酌兩杯,那時 她還不會喝酒,可是學會的時候父親已經不在了。

“媽媽在醫院也一直睡著,從來不理我,也不和我說話,你們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她一個人,自言自語,好久都沒有人和她說話了,憋在肚子裏的話,傾瀉而出。

“我知道我錯了,爸爸,你不要把媽媽帶走好嗎,我就只有她一個親人了。”

默默的為自己再倒上一杯酒,一口飲盡,白酒和洋酒不同,它烈,直擊心肺。

“爸爸,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歡我喝酒,只是學會之後就戒不下來了,你不要生我氣好不好。”

“我現在在上海,一個人,我不喜歡那個城市,不明白為什麽所有人爭先恐後的都向往那裏,一個人,在那裏,太孤單了。”

“我現在有一份工作,你和媽媽肯定不喜歡,可是沒有辦法,我需要錢,只有那個工作來錢最快,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氣,我不配做你的女兒。”

淡淡的清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

她記得有一次接客,遇到了父親的學生,然後那個人當著大庭廣眾之下叫了她的名字,她當時回,“先生,你是不是認錯人啦,我叫千夜,你有需要可以找我。”

莊沐尹,父親給她的名字怎麽可以被那樣的環境玷汙呢,所以,她取了千夜,千萬個夜晚,從來不屬於她自己,“爸爸,我很給你丟臉是不是,我不敢當莊沐尹,因為我怕你的名聲給我弄得聲明狼藉。”面容,早已經被淚水洗滌,模糊不清。

“爸爸,你會不會怪我,如果沒有我,你還是好好的現在講臺上授課,如果沒有我,媽媽也不會天天躺在醫院受苦,都是我,是我害了你們。”

太多太多的話,太多太多的不被理解,還有太多太多的辛酸,無人訴說,只能靠酒來麻痹自己,又給自己到了一杯酒,肝腸寸斷的滋味,對她來說,還不夠。

“爸爸,我見到池歐了,我知道你肯定不希望我和他在一起,當年你們本來就是不同意的,可是我太任性了,也許我聽你們的話,你們就不會出事了。”

“他啊,還是一樣的高高在上,只是,他不認識我了,也可能是她完全不記得我了,我很難過,他居然已經不記得我了。”說著,千夜有些哽咽,曾經她那麽依戀的人,曾經他們那些親密,再見,他居然不記得她了。

隨即,她自嘲一笑,“也是,除了臉,我都變成了完完全全的另外一個人,他怎麽可能記得我呢,我對她本來就不是太深刻的記憶,忘了也好。”

“我現在才知道我和他是兩種人,只可惜知道的太晚了。”

“爸爸,我知道你們肯定不希望和他在一起,可是,我又要讓你失望了,媽媽病了,需要錢,而這錢,只有他能給。”命運啊,就是這麽愛折磨人,她已經變得了這麽下賤,一口喝盡杯中的酒,白酒,好辣,辣的她的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墓園的風是那麽的猛烈,吹幹了臉上不經意下滑的眼淚,唯有淚痕,還生生的辣疼。

“醫生讓我放棄給媽媽治療,可是我怎麽能呢,我在這個世上什麽都沒有了,只有她了,也許媽媽也想下去陪您了,可是,我很自私,我好怕,好怕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在這個世上,我真的太累了。”

千夜靠在墓碑上,墓前的白菊隨著風吹走了幾片花瓣,在空中盤旋了幾圈,終是飄走不見方向,人的一生來去匆匆,落葉歸根,又有誰能如這花瓣般瀟灑肆意,不受拘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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