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幾個地區的代表終於集齊在地府，他們代表著這個世界裏妖鬼們最強大的力量。荒川雖是神明，但他早年也是作為妖怪在世上度過兩百年，後被人類信仰便成了神明。

大天狗沒想到第一戰是跟荒川。想到荒川，便想起了那個夜裏，荒川和黑晴明之間發生的事情，臉色頓時就變得有些不好看。他原本眉眼略微透著些清冷，此刻看起來表情更是拒人於千裏之外。

但是大天狗也沒有過度在意，因為他理解當時黑晴明的處境，至陽之日的身體十分脆弱，黑晴明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撇開這個不談，能在擂臺上見到荒川之主，本身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畢竟對方是非常強大的神明。

曾經都在黑晴明的麾下做式神，此時相見卻半分沒有敘舊的意願，登上擂臺後，迅速開始戰鬥。荒川看起來還想跟大天狗說幾句，只是他還沒開口，伴隨著笛聲的一排排尖銳羽箭便激射過來。

荒川以游魚格擋，不禁微微苦笑，真是性急的妖怪。他是自輪回之前便存在於世的神明，大大小小的戰鬥不知經歷幾何，此時看著大天狗淩厲的攻勢，心中頓掃那股漫不經心的慵懶，用雙眸和身體敏銳地捕捉著大天狗戰鬥的方式。

大天狗並不像從前的許多妖怪那般，或是憑借靈巧或是以強勁的武器取勝，更多的……是大天狗把自己整個都變成了一件戰鬥利器，天生就是最好的戰鬥武器。荒川一邊格擋閃避，一邊時不時地放出幾個不大不小的殺招出去應對，這種殺招憑對方的實力要花一定的力氣去解決，卻又不會真正殺了對方。在這游鬥的間隙，他分出小半心神去觀察大天狗的戰鬥習慣。他從前在戰場上遇到過許多妖怪，那些妖怪身上要麽有著某道明顯的刀疤，要麽是某個充滿殺意的眼神，握著武器時的姿態或者是一些戰鬥的小習慣，都是有跡可尋的。荒川天生便適應戰場，也慣常去分析對手，那麽對面呢？

白衣、白發、黑色羽翼，進攻時深藍如琉璃的眸子上會蒙上淡淡的殺氣，表情從始至終沒有一絲改變；揮動羽翼排出羽箭時會下意識地輕輕握拳，擊中對方的時候眼中會有一瞬的閃光，不管誰受傷了都會發出一聲冷哼。這些細微的細節構成了大天狗戰鬥時的方式，但是即使這樣，荒川也覺得自己從未真正看清過大天狗，比如對方排過來的羽箭，比如……藍眸裏暗流湧動的恨意。

這場戰鬥打的很吃力。這是荒川的第一感受，但是未必會輸，這是他的第二個想法。是時候結束了，他看準了大天狗側身時的一個破綻，手中河流凝結成鋒利無比的刀，揮砍過去。

再見，大天狗。雖說吾無意成為鬼王，也無意取得冥界提供的兩件至寶，但吾已經厭倦與汝的戰鬥。

藍色的刀片與脖頸只有一厘之遙，大天狗以一個刁鉆詭異的角度看看避過，同時一把羽箭刺入荒川的後背，血流噴湧而出。

像紅色的河一樣。

荒川一臉的不可置信，之後是大天狗補上的一個殺招。

他神情冷漠地看著荒川之主倒下，一個字也沒對他說，眼中也無輕蔑和嘲諷，只是渾身多了一股放松的釋然。

在一旁主持這場戰鬥的閻魔也楞住了，她沒想到大天狗會真的殺了荒川之主，雖說她不信荒川只是這樣就會死去，但是大天狗下這樣的殺手，和他平日裏的性情多有不符，這點結結實實地驚訝到了她。

“大天狗勝。”閻魔這麽宣布，伴隨著荒川流到她腳下的血。

荒川的屍體漸漸消失，靈魂飛入空中，大約是去尋一個棲身之所，回覆元氣。

大天狗沒有再追，他的心思，落在了魂妖鏡和鴆身上。

下一場戰鬥的對象不出意料，果然是茨木童子。茨木與荒川不同，荒川雖然實力強橫，但太過心高氣傲，戰鬥時對自己太過自信，所以大天狗才會賣那個破綻搏一搏。若是他搏贏了，進入下一場戰鬥；輸了，下場跟荒川估計也差不多了。

他是個冷靜而果斷的賭徒，為達目標不惜冒性命的風險。

但是此時面對的是茨木童子，想到對方戰鬥的風格和實力，心中也沒有多少勝算，只能說是隨機應變。茨木童子只要召喚出地獄鬼手，哪怕敵人是他，也很有可能在鬼手的攻擊下戰敗。但是茨木童子召喚鬼手需要一定的時間，能夠牽制住茨木童子，在他召喚出地獄鬼手之前便殺了他，這場戰鬥便贏了。

這場戰鬥拼的是時機。

羽箭和地獄火相交融，擂臺上一片紫色的波光。茨木下手向來快、狠、穩、準，殺氣四溢，戰鬥時渾身的殺意幾乎能夠凝聚成實質，透露給對手的唯一訊息就是“死”。但是此次大天狗卻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茨木並沒有下死手和他戰鬥，總是留有餘地，而且那雙赤金的眸中，殺意也十分淺淡。

這是為什麽？

他難道不想去爭鬼王的位置嗎？

不，不可能。這個野心如此龐大，一度揚言要君臨鬼族妖族巔峰的鬼，不可能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那麽，他是知道了什麽……

他會知道什麽呢……為何要手下留情？

大天狗無法再繼續細想下去，不管茨木童子懷著什麽樣的心思，他也未必會輸，鬼王之位，他勢在必得！致命的殺招便這樣直接放了出去，如果茨木不召喚出地獄中的鬼手，他不死也會重傷，而且他的時間掐得剛剛好，茨木也不會現在就能召喚出鬼手！

大天狗額頭冷汗直流，是輸是贏，是生是死，就在這一擊了。

滿天羽箭傾巢而出，壯麗得猶如百鬼夜行輝煌了整整半個夜晚的煙花，每根羽箭都能刺破軀體，取人性命，是成是敗，在此一舉。

之後大天狗看見的，是一片紫色的波光。

那只紫色的巨手，由地獄而出。

大天狗不敢置信，怎麽可能，但成敗已定，只能接受命運的給予的結果。他只是在一場以命相搏的戰鬥裏，堵輸了。當時心中關於未來的構想悉數破滅，拿到魂妖鏡和鴆，成為新的鬼王後如何構建這世上的大義，所有的心思都在那一瞬間轉過，最後落到了與黑晴明臨別前的那一句“我必定會贏”。

那個時候，是想著要回去看他的。

但是自己行事時，每一場戰鬥都可能有去無回。

向他撒了謊，回不去了。

做好了魂飛魄散的準備，身體卻沒有感受到應有的痛楚，一片銀色的波光從心口湧出，環繞全身，之後在地獄手的攻擊下化為點點流光，散落在風裏。

“茨木童子勝。”閻魔的聲音再次響起。大天狗有一瞬的恍惚，結束了嗎，那麽，碎掉之後消失的東西是什麽呢？

世界突然就寂靜無聲。

“吾……吾回去見主人了……吾的主人，也應該……想要見到吾了……”大天狗說，嗓音到最後幾個字，雖極力壓抑，卻仍舊止不住顫抖。

黑色的羽翼頓時張開，騰空而起，那個身影消失在其他妖怪的視線裏。

回到黑夜山的路明明很近，卻好像飛了一萬年，各色場景走馬觀花，從前從未覺得什麽特別，此時，心臟中卻蔓延出一股纏綿的痛楚，那個人類近在咫尺了，卻在心底深處生出一股恐懼，害怕看到他，害怕看到……不是離開前的那個他。

我想要完整的靈魂，我想要作為人類存在的肉體。我想要做堂堂正正的平安京的陰陽師，而不是永遠被人汙蔑嘲笑、踩在腳下踐踏侮辱。

我沒有多麽宏大的願望，我只是想要安寧地度過一生。

以後，我們一起過安寧的日子吧。

以後，我們一起過安寧的日子吧。那個人這麽說時，臉上的笑顏，眼中的期許，和對以後漫長歲月的憧憬，都伴隨著他的答應，成為承諾。

以後，真的能一起過上安寧的日子。

真的。

成為大人的式神，吾從未後悔過。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更新了，有些糟心……

馬上就要完結了，也請手下留情，不要發到盜文網站上去，寫文寫到快要肝硬化。

謝謝！

馬上要出這本書的同人本了，加入大量日常甜番外，而且對全文進行一次大修，如果有想要本子的同學，可以加群。

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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