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比丘尼沒有正面回答，卻鄭重地看著閻魔說：“殿下，把手給我。”

“你要做什麽？”判官發話道。

“不會傷害到殿下，你放心，親眼看到也許能夠解釋所謂的千年。”八百比丘尼說，那雙明凈如秋水的眸直視著閻魔的眼睛，清澈而堅定，讓人不自覺地就想要信任她。

這個女人，這麽會蠱惑人心，真是可怕。

閻魔心中這麽想著，將手遞給了八百比丘尼。八百比丘尼微微笑了，道：“判官，麻煩你守下夜，不要讓其他東西打擾我們。這個過程極其危險，一旦被打斷，我和殿下都會有危險。”

判官聽到“極其危險”四個字，臉色一白，看向閻魔，閻魔朝他微微點頭，他才說：“在下誓死保衛閻魔大人的安全。”

八百比丘尼笑了：“很好。”

她轉頭對閻魔道：“殿下，準備好了嗎？”

“開始吧。”閻魔道。

“請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將神智都集中在你即將要看到的畫面上。這個過程很危險，因為我們與當事人太過遙遠，只能看到部分畫面，不過也足夠解釋你的疑問了。”八百比丘尼說，額頭冒出微微的薄汗。

閻魔輕輕回握住她的手，八百比丘尼閉上了眼睛。

夜的聲音寂靜無比，漸漸地，潮水聲濺起，閻魔的心中出現了鬼使黑和鬼使白的畫面。她心中疑惑，但也不敢打斷，只好靜靜地看了下去。

第一次，鬼使白和鬼使黑在百鬼夜行時，被般若隧道殺死了。

第二次，鬼使黑和鬼使白被她本來命他們送給鬼王大婚時的盒子吃掉了。

第三次，鬼使白殺了鬼使黑。

之後便是這三種結局不斷重覆地發生，而且每一次，到最後鬼使白都會失去記憶，鬼使黑都能記得。

她不知道命兩個鬼使去送盒子，最後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他們從前做事明明很穩妥，而且那個盒子……是早年返魂香贈與她的梳妝盒，原本打算送給紅葉，算是一番心意。怎料這盒子有這樣的威力，平白坑害了她兩個鬼使。

若是生生世世都要重覆這樣的事，一直在盒子裏度過剩下的歲月，豈不是要瘋狂。而且最苦的還不是鬼使白，而是擁有記憶的鬼使黑，他對過去都記得，他也知道自己和鬼使白會一次一次的死亡，但是盡管如此，卻沒有辦法改變輪回的事實，只能在無盡的痛苦中繼續著一切。

唯一的慰藉，可能是每一次鬼使白醒來時，在陽光下喊得那聲“哥”吧。

八百比丘尼為什麽要讓她看這樣的畫面，是為了讓自己去救兩個下屬嗎？不，下屬的話，她從蓬萊回去，察覺到兩個屬下的消失肯定會派人調查，最終救出他們。八百比丘尼犯不著繞這麽遠的圈子。

難道她要她看的，是……

心思轉圜間，八百比丘尼放開了握著她的手，一人一妖同時睜開眼，四目相對，彼此都在詢問。

一直嚴陣以待的判官也稍稍放松下來，看著她們。

“殿下，您看到了他們所經歷的事情了吧？”八百比丘尼問。

“是，你想傳達什麽？”閻魔看著她的眼睛。

“殿下，鬼使黑和鬼使白在盒子中輪回，而整個世界，以千年為一個單位，處於無盡的輪回之中。就像您看到的，每一個千年一些事情會有所不同，但是結局從未改變，殿下，不覺得這樣很悲哀嗎？”八百比丘尼道。

“怎麽可能，那只是一個盒子中的世界，世界還是正常的，時間和歷史也是，都在朝前走，不可能陷入輪回的怪圈！”閻魔道，雙目緊緊看著八百比丘尼。

“我為何要去騙您呢？”八百比丘尼輕輕地回。

閻魔卻不知怎麽反駁了，是啊，她為什麽要騙她呢，她已經不老不死了，也是強大的陰陽師，還有什麽必要，向她求東西呢？但世界若真是如此，那也太可怕了。

更別說，活了三千八百年的比丘尼。

活了三千八百年，意味著所有人都能忘記過去，在每個輪回中重新開始，做著和上一個千年一樣的事情，不停地重覆卻仍以為是第一次去做時，八百比丘尼卻經歷了這個重覆的世界，整整三次。

而這一個千年，是第四次。

她經歷過未來，所以便能預見所有的未來，她也就沒有了未來。

人類對於長生不老，向來追求，可是，若真的長生了卻又會後悔不已。八百比丘尼看起來並非汲汲於永生，所以這份禮物也就變得格外痛苦。

閻魔看向八百比丘尼的雙眼，那雙眼睛清澈而堅定，凈如秋水。

確實很美。

“你找我們，想要做什麽”閻魔道，嗓音已然有些微微的沙啞。

“殿下，我很高興，您能信任我。殿下，這個千年就要結束了，為了讓歷史和未來脫離怪圈，我需要您的幫助……”八百比丘尼說，眼角甚至微微有些濕潤。

“八百比丘尼大人，在下知道在下不該在這個時候插話，但在下還是想說，只有您跳脫了輪回。而整個世界都遺忘了輪回過的事情，每個輪回開始，對於身處於這個世界裏的人來說，都是全新的。而讓世界打破輪回，真正受益的人只有您，不是嗎？”在一旁的判官突然說道，閻魔怔住了，她沒想到他的心思竟然這樣細膩，而且這般的，伶牙俐齒。

“判官，你與殿下都是神明，本應該承擔起對這個世界的責任，承擔起對歷史的責任，承擔起對於身處其中的所有妖怪和人類的責任，這才是身為神明真正的意義。而且，事情並非你所說的那麽簡單。”八百比丘尼道。

判官安靜了，他心中所想，只有閻魔和地府，本沒有那麽大的胸懷，八百比丘尼卻用神明的帽子給他們扣上了責任。話雖沒錯，但總歸讓人覺得，八百比丘尼是為了自己。

“你說。”閻魔發話。

明滅的火光下，八百比丘尼的面容柔和而美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為下一個輪回的開始，是平安京浩劫的爆發……”

作者有話要說：

嗯，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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