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匕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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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緊繞一目連的雙臂,在最後的崩潰之際瞬間崩塌,對方的存在,他的存在,熱度、汗水、壓抑的低聲喘息,幻化成一種如同清晨的霧般的氣息,籠罩周身。他松松地被過重的引力拽在了床上,金發淩亂地散亂在床上,一只手遮著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半開半闔凝視著一目連,喉間發出隱約的、輕柔含糊的低笑。

“一……目連,哥……?”他含糊不清地問,帶著一點茫然的迷糊。

一目連朝他的額頭探去,發燙著。

他溫聲說:“阿若,好好休息。”

“不行啊,他就要來了。祝子要來了,我能感受到。”他閉上眼睛說。

“阿若,你怕他,為什麽還要去找他?”

般若低笑,聲音軟軟地說:“哪個怕他啊……我才不怕他,我有你啊……他,他有什麽可怕的啊……除了……除了……”

他說的斷斷續續,不一會兒,便因為身體過度虛弱而睡過去了。

一目連摟著他,摟得很緊,將他整個人束縛在自己的懷裏,也合上了眼睛。

祝子來到三步笑時,沒什麽妖怪阻攔他,都是輕輕巧巧地放他進去了。

他雖然身為除妖師,但渾身氣息妖異,戴上面具,幾乎和妖怪沒什麽兩樣了。

而且他目標明確,只要般若,也就沒有和其他妖怪起沖突的必要。

胸口撕裂般地疼,如果不是早一步吃下他之前得到的東西,不多時就一命嗚呼了。

不過他也時日無多,現在僅憑著執念吊著一口氣,能活多久都看命數。

般若是真的沒有手下留情。

不過,那又怎樣呢?

從前他就沒有留情過,不差這一回了。

三步笑露天搭起了擂臺,妖怪們在場上以命對命地死搏,隔得近些,血花四濺,幾場比賽下來,就像血雨裏走過一遭。

他漠然地看著擂臺上的戰況,一個年齡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的對手是一只蛇妖。蛇妖來勢兇猛,孩子手持尖刀,迅速折回身,逆著蛇妖鱗片生長的方向,刮了過去。蛇妖的鱗片立刻連血帶肉地飛了出去,在光線映照下閃閃發光。

一片飛向祝子,他擡手接住,臉上的表情有著悵然若失的漠然。

“客人,這鱗片讓您想起了什麽嗎?”穿著黑色鬥篷,只露出兩只灰色眼睛的主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用很溫和的聲音問道。

祝子今年十七歲,因為強大,習慣性地被稱之為男人,但是心中仍然存留著孩子般的性格。

他對常人沒什麽戒心,世上人大多與他無仇無怨,也就沒有那個必要將自己變成紮人的刺猬。

“四年前,我殺掉過一條蛇。”祝子說。

“那時候您肯定還非常小吧,能做到這樣真是了不起啊。”

“對有天賦的除妖師來說,能力和年齡無關。”祝子說,他頓了頓,讓人不太確定他露出的那個神情是哀傷還是漠然,“我父親這麽認為。那之後,我遇到了一只想要吃掉我的妖怪。”

他的雙眸清澈透明,說話時也是溫和平緩的語氣。

“顯然他沒有成功。”主人說。

“沒有,我設計重傷了他。他很聰明,但是欠缺一些技巧。”祝子說。

“後來呢?”主人問。

“他說他可以成為我的朋友,他說他知道我的生活是怎樣,我應該要有一個朋友。”祝子說,鋒利的眉目線條波瀾不驚,說著這些話,面上很平靜,但誰也不知道他心裏怎麽想的。

“您答應了?”

“有一段時間……我覺得他好像碰到了我的靈魂,我不知道他怎麽做到的……總之,我答應了。我想擁有他,永遠。”祝子說,而後他朝主人微笑起來。

“他現在就在這裏,我來找他了。您可以告訴我他在哪嗎?”他盯著主人灰色的眼睛。

“您是一位除妖師,會引起騷亂。”主人說。

祝子輕輕地搖了搖頭,光線下雙眸透明而清澈,他微笑著:“不會的,我只是想要他。”

“那您介意上臺與他戰鬥嗎?”主人問。

“如果必須這樣的話。”

般若站在擂臺上,看著一身黑色和服的祝子,蒼白的手腕還在微微發抖。

“祝子,你活下來了。我知道匕首殺不死你。”般若說。

“阿若,跟我走吧。我們還可以像以前四年前那樣,你知道我從來說話算數的。”祝子說,胸口滲出的血已經染濕了和服裏層。

“祝子,我想要自由。”

“……”

血。

鋪天蓋地的血。

黑蛇的襲擊,鬼王的假面。

鋒利的、泛光的匕首劃過堅韌的肉體。

這場戰鬥就如同四年前那樣,四年前是星夜露輝中,一個孩子執著地祭出靈符,竭力想要封印金色頭發的妖怪。但是結局卻如此不同,上一次他沒有被匕首貫穿。

般若變得更聰明,也更會使用計策了。

在誘惑他祭出靈符、卻又舍不得傷他太深有所顧忌的剎那,將他的心臟貫穿。

阿若,我的靈魂感受到了匕首的溫度,很疼。

唯一的感受只剩下這個,血光模糊的眼裏是般若的眉目。

還記得他第一次看到這張臉時的感受,忍不住想說“真是漂亮的妖怪啊”。

“真是漂亮的妖怪啊。”他說,而後感到自己正在消失,從頭到腳,一股虛無感襲擊了他。

整個人化作柔和的光粒,漸漸消失。

融入殺死他的匕首之中。

般若勝了,這是他第一次贏他。

從前他問他,你為什麽會那麽強,藤乃城這麽多大妖怪,都要乖乖對只有十幾歲的你說敬語。

祝子都會平靜地回答他:“因為天賦,我的身體裏流著除妖師的血,我的人生中,除了這件事,再無其他。”

如今祝子敗了。

般若像浮在雲端一般,飄飄忽忽地下了臺,一目連扶住了他。

擂臺的規矩,無論是誰,上了擂臺其他人都不許幫忙,否則一律魂飛魄散。

“贏了。”般若說。

“他沒了。”他說,卻突然哭了。

他的匕首微微嗡鳴著,泛著柔和的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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