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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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很精致,溫暖的主色調,櫻花屏風和木質矮桌都很漂亮。桌上是兩壺酒和三個杯子。般若的一只腳在屋內,另一只卻怎麽也踏不進去。他眼神可怕地看著坐在坐塌上本來要接待祝子的人,一股黏膩的血腥味兒頓時沖到喉嚨口。

裏面坐著的人,根本不是什麽女人。那人金色短發、金色眼眸,肌膚蒼白,身穿深色和服露出一雙修長潔白的腿,眼睛看著前方,一片空茫,沒有任何神彩。

和他一模一樣的、不知道是什麽玩意兒的東西。

感受不到絲毫人氣,也沒有妖怪的氣息。

“阿若,請進吧。”祝子說,嗓音和語調一如既往地平穩。

坐在般若肩膀上的一目連感到般若整個人都在以一種極其微小的幅度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恐懼。他一開始見到這個叫做祝子的男人時,般若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太對勁,雖然他的口中一直都說著自己如何高興如何開心,但是身體細微的反映卻又給出截然不同的答案。

般若在這個看似溫和的男人面前,滿是矛盾。

般若走進屋子,祝子道:“請坐吧。”

當三人終於都落座時,祝子嘴角帶笑地開始斟酒,酒杯不大,酒卻很烈,最後般若和祝子、那個勉強稱之為人類的東西面前都有一杯酒了。淡紅色的酒漿香氣濃烈。

般若的手指碰都沒碰酒杯,冰冷地道:“這是怎麽回事?祝子,你到底想要什麽?”

祝子就著杯子微微抿了一口,淡紅色的酒漿潤濕了他的唇:“阿若,你離開的四年裏,我真的很想你。他……”他指著毫無感情的那人道,“只是個替代品。”

“……”般若說不出話。

祝子自嘲地笑了笑:“你肯定覺得很荒唐吧,這種事,說出去估計沒有人會相信。”

“四年前我病好了,發覺我再也找不到你,不管用什麽方法。父親又催促著我趕快通過除妖師的考驗,我封印了藤澤的蛇妖後,就成了正式的除妖師。藤澤有位作家,我在那邊狩獵時認識了。”他揉了揉額心,顯出有些疲憊的樣子。

“門上的‘奈何’就是他寫的。”

“他做了什麽?”

“我去拜訪他時,他和一個很美艷的女人正在喝酒,那個女人的名字,叫做牧雅。”祝子說。

般若突然感受到了不好的氣息,他的嗓音有些顫抖著說:“你的意思是……”

祝子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是那種帶著嘲諷的微笑:“當時那個叫做牧雅的女人已經死了,和他喝酒的那個女人,雖然也叫牧雅,卻不是原來那個牧雅了……不,應該說是給原來的牧雅的靈魂換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身體。”

“這又有什麽意義呢……”般若說。

“阿若,你不覺得這是兩全其美的事情嗎?”祝子說,“兩人原本一見如故,病痛也無法阻擋他們成為摯友,在剩下的時間裏相互陪伴著彼此。沒有遺憾,沒有眼淚,不是很好的結局?”祝子說,甚至連一目連都覺得他說的有幾分道理了。

“他是怎麽做到的?”般若問。

“……”祝子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他做了一些很殘酷的事情,想要獲得什麽,就得付出一些代價。”

“是什麽?”般若問,並不打算輕易放過這個問題。

“他是個儒雅溫柔的作家,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殺了許多與牧雅年齡差不多的女子,而後……”

“而後?”

“將她們的的血肉碾壓為泥,最後塑造成牧雅的樣子,最後將牧雅的靈魂裝進去,牧雅便再度重生了。”祝子說,臉上的笑容自嘲又落寞。但是每個字裏透出的濃重的血腥味兒卻讓人膽戰心驚。

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才能想出這麽殘酷的法子?

般若覺得自己的喉間又湧上一口血,堵滯著整個人都非常難受。

“祝子,這樣不對。他付出的代價,是他並不擁有的東西,其他人類的生命。每個人類的生命都有自己的軌跡,他人強改這是逆天而行。那位作家活不長了。”般若說。雖然他經常吃掉女人的靈魂,但那些女人的死亡卻並非是他導致的,他只是遵循妖怪的本能在最後利用一下而已。

“作家一年後就死了,染上屍毒而死的。牧雅本身是人類的血肉拼成的,雖然外表艷麗,實際上只是一團能夠走動的碎屍腐肉而已。”祝子說。

“牧雅恨他。”般若道。

“我不知道。”祝子說。

“本來人生的軌跡已經到此為止,進入冥府轉世投胎,又是一段新的人生,忘卻過去還能體驗人間百態。可是呢,作家為了一己之私,將她的靈魂禁錮在腐肉中,哪怕光鮮艷麗,卻再也沒有機會成為一個完整的人去體驗人間了。”般若說。

“作家這樣太自私了,祝子,你也要做自私的人類嗎?”

祝子將整杯淡紅的酒漿喝了,指著那東西道:“阿若,如果你當時能回來一次,我就不會去做這個東西,可是,你一次也沒回來,我真的很想你啊……父親逼迫我結婚,我原本不願意,最後被下藥送入了婚房……我至今都對自己的妻子感到很愧疚。”

“她是朝廷大員的女兒,應該有更好的歸宿,不知什麽原因看上了只是作為除妖師的我。我對她一無男女之情,二無摯友之意,我曾向她說的很清楚,請求她離開我去尋找自己的歸宿,只是她不願意。在這世上的歲月我越活越發覺得孤獨,父親和妻子都是冰冷的,後來我想起了作家的法子……”祝子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疲憊。

般若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某些過去潮水般地湧起又消逝。

他原以為過去這麽多年,他終於了解這個人了,從少年到青年,可他並沒有。

“我沒有殺人。我殺了許許多多本來只需要封印的妖怪,他們的特征有些很像你……金色的頭發,蒼白的皮膚,金色的眼睛,或者是笑起來的方式……他們每一個都有些像你,但每一個都與你不同。我按照作家的方法,先是封印他們,餵給他們妖怪最喜歡的食物,讓他們在月夜時吸取天地的力量。”說著祝子揉了揉額心,似乎極其疲憊的模樣。

他說話的語調從來平緩溫柔,不論怎樣殘酷的事情,由他訴說時血腥感都會淡去許多。

但是此刻般若只是懼怕、憤怒地渾身發抖。

那是什麽作為,將妖怪們圈養起來?

“最後終於在一個月圓之夜,天空中月亮最大的時候……我還記得那天的夜空很美,如果有可能真的很想與你一同看。在那個夜晚,所有妖怪們焚香沐浴後,將他們赤身裸體地趕入一個巨大的木桶中,然後用道具碾壓成肉泥,最後將血肉倒入人形的模具中,加入你曾經送給我的,用柳枝編成的環,放在月夜裏一天,他就誕生了。”祝子很平靜地闡述著整個事件,臉上的表情都是波瀾不驚的,平平淡淡地似乎在談論昨天喝了什麽茶一樣。

般若只覺得自己的眼前一片血紅,腦海中出現的景象讓他直打寒戰。

為什麽,他不是跟自己保證過嗎?他為什麽會選擇這樣的人類成為朋友?

一目連聽著,也覺得心驚膽戰,他從沒想過,世上還有這樣歹毒的法子。

那些妖怪最開始被好吃好喝的伺候著,最後卻被當做畜生一樣生生碾成血泥,這個叫做祝子的人類究竟有沒有考慮過妖怪們的感受?妖怪們在桶中肯定也是哭喊著、絕望著求饒吧,但眼前這個英俊的、說話語調非常溫柔的男人,還是毫不留情地用最殘忍的方式殺了他們。

即使他是個除妖師,難道就有這樣的權力這麽去做了嗎

“不過可惜的是,他雖然能夠說話,能夠行走,但是卻因為缺少靈魂而沒有自己的意識。”祝子說,而後他對人偶道,“小若,喝酒。”

他朝人偶舉起了杯子。

人偶慢慢扭過頭,將視線對準了祝子,整張臉上白茫茫的沒有一絲表情。

“是,祝子。”人偶說,將杯子擡起一飲而盡。而後整個人就跟凝固了般,再沒有其他的動作。

般若搖著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祝子,甚至想要立刻離開這個地方。

祝子將酒杯放下,柔聲道:“阿若,不要怕。”

“你不在的四年裏,我都是通過這樣的方式思念你。他會說,會動,卻不會笑、不會哭、不會有生氣地回應我,但是如果沒有他的存在,我想我會因為孤獨而瘋掉吧。”祝子說,鋒利的眉眼線條流露著一種柔和的溫情。

他相貌不凡,這樣的神情實在很動人。

但般若卻全然沒有欣賞的心情,他激動地說:“你這麽做才是真的瘋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你們應該差不多了解我寫文的套路了。。

如果是溫馨的開頭,基本寫著寫著就會有變態出來,殘忍的變態,溫柔的變態……

不過我還是蠻想寫純粹溫柔的故事的,一直構想著白狼和小鹿的故事,那個故事是完全溫柔的開端和結尾,純粹又真誠,討論真正心有靈犀、相知相依和愛情。

而現在這個故事嘛……

就是變態啦……用的還是自己的筆名作為新人物的名字,希望你們不會見了我就跑……

最後,新人物的結局。。。很玄妙。。。

嗯……

還是很想知道大家對他的印象,請留言吧。

大家的評價我都有看的,不過我不大習慣評論,所以在這裏一並謝過,我都會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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