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們夫妻二人已經選擇公開，想必是早做好了心理準備，那便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趙細水再度落座餐桌。想起了昨日收到的箱子，想起了那個女人。

關系一定特別好吧。她想著，無論是畫還是照片，至少那女人能在某段時間內完全擁有宋子叔，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擁有。不像她，終日只能抱著他的好意入眠，還要時時警告自己別逾矩，別想得到太多。

這人呀，要是貪心起來，是會一發不可收拾的。

越想整個人心情越低落，控制不住地想看那箱子中的東西，但又知道不可以，她不能那樣做。

憋了一天，晚上宋子叔回到家中，今天倒是準時。

“昨天有人送來一個箱子，是給你的。”她說道，若無其事的樣子，實則心中惴惴的。

“箱子？”他脫下西裝，問道。

“嗯，我幫你放在茶幾下了。”

宋子叔走了過去，將箱蓋揭開，只看了一眼，重新闔上，語氣有些生硬：“你動過嗎？”

“沒有。”趙細水搖頭，本就惴惴的心這下懸得更高了，不知是不是她過於矯情，總覺得從他的話語裏聽出了責備的意思，好像她亂動了他東西一樣。

她是想看，但不會沒經過他的允許就私自去看。她心中酸澀得很，“我沒有亂碰你東西。”

宋子叔一副什麽也沒聽見的樣子，沈著臉將箱子拿去了二樓。

二樓她不常去。

初來時，他帶她在這別墅中逛過一次，二樓共有五間房，四間都是用於娛樂的，還有一間在個角落裏，門鎖上了，他沒帶她進去。

二人落座餐桌吃晚飯。

宋子叔自看見那箱子起臉色便一直沈著，到現在為止還沒同她說過一句話。

趙細水心裏莫名委屈得慌，怪她嗎？她可什麽都沒做。看這樣子，更是肯定了心中的想法，那女人，恐就是他在乎的人了。

既然有喜歡的，何必再找個只用來生孩子呢？何必對她那麽好呢？她想到許多細節，他對她的種種好。她看不懂他。

趙細水，你簡直是個可憐蟲，她在心中暗罵自己一句。

終於，席間，他擡頭，註意到了她：“怎麽了？”宋子叔問道。

這話該是她來問吧。明明是他一直冷著臉，倒是問起她來。

“沒怎麽。”她答，就算有也只是她的事，與他無關。

宋子叔不再說話，好似只是隨口一問，心思根本沒在她情緒好不好這件事上。

見他再度沈默，趙細水心中是又委屈又酸澀，低下頭，眼前漸漸變得霧蒙蒙的。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會給她熱牛奶，問她飯菜合不合胃口，幫她拿鞋子，處處都註意她的情緒，唯恐她皺眉。

可現在，不過是個女人而已，他便成了這個樣子，亂了陣腳，不管不顧她，她趙細水好歹也是孩子的媽媽不是。

宋子叔吃起飯來慢條斯理，吃相很好看，但速度不慢，一會兒功夫，他便放下了碗筷。

趙細水見他再度往二樓走，想到那一箱子不知是畫還是照片的什麽東西，終是沒能忍住，帶著哭腔，“你……不要我了嗎？”

宋子叔沒聽清，站在樓梯處，“細細？”

“孩子你總還要吧？”她肩膀輕輕抖動，抽噎著，“花那麽大價錢買來的。”後一句，像是在諷刺他，也像是在諷刺自己。

“你在說什麽？”宋子叔朝她走來。趙細水低著頭，抽噎得越發厲害。

宋子叔站在一旁，第一次見她哭，手足無措。

驀地，他聽見她口中沈吟著什麽，一遍一遍。

“細細？”他靠近她，輕輕擁住，想聽清她在說什麽。

趙細水不答他，一直哭，雙手覆在肚子上，眼神楞楞地看著隆起的小腹。

半響，他終於聽清了她口中的話——“寶寶們說，媽媽喜歡爸爸啊。”

空氣仿佛停滯，在宋子叔的世界裏，只剩下趙細水的聲音。

他身體倏然僵住，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細細，你再說一遍？”他懷疑自己聽錯了，真的懷疑。

曾經的那麽多年裏，他不停地吃藥，一把把往胃中吞，才能讓她的聲音消失在自己的夢裏，沒人能懂，那種醒來知道只是夢的感覺，有多麽折磨人。

故而，他要確認，這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細細，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趙細水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哭著，眉眼紅透了。

宋子叔不再問，看她這樣子，實在心疼得厲害，再度緩緩抱住她。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到胸口溫熱了大片。她漸漸不再抽噎，冷靜下來。

周遭很靜，沒有任何聲音，獨剩趙細水被宋子叔抱在懷裏，二人都沒有說話。

半響，他聽到——“宋子叔，我喜歡你。”聲音有點啞，悶悶的，從他胸口處傳來。

他倏然頓住，但只有一秒，第二秒，他俯身，開始吻她，眉毛、眼睛、鼻子。輕輕的，他吻掉她臉上未幹的淚，很是珍重。

趙細水訝異萬分，閃躲著。她頭一次覺得他壞透了，對不愛的人做那些本屬於愛人間才能做的事。她又想到了那箱子，那女人，眼淚再度控制不住地撲簌簌往下掉。

他看著她落淚，仍是強硬地捏著她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

趙細水想推開他，奈何他力氣太大，推不開，只能承受著。被強迫吻著，她心底的委屈莫名變成了一片燥熱。

見她漸漸喘不過氣，他放開她。只見她小小一個，快要縮在椅子上，眉眼的紅仍未消退。

說也說了，吻也吻了，趙細水不再怯，想著幹脆將想問的全問出口得了，一雙紅紅的眼瞪著他，“那箱子裏裝了什麽？那女人是誰？”

宋子叔凝視她一會兒，嘆了口氣，“畫上的人是你。那女人不重要。”

畫上的人是她？趙細水楞住，覺得自己整個腦子裏都是漿糊，想不明白。

“我為你做的，你感受不到？看不懂？”他問道。

趙細水只能說自己感受到了，不然也不會陷得那麽深；但的確沒看懂，畢竟那些好，來得有些莫名其妙。

正當她在心中思忖著宋子叔的話是什麽意思時，只聽到他又說道，“細細，寶寶們想要爸爸也想要媽媽。”停頓幾秒，“我想要孩子，更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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