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沅問了捅了多少刀, 就一直站著沒走。

有人見狀，覺得安沅不是隨便問問，真打著手電動就著路燈昏暗的燈光數起了刀子的數目。

“1, 2，3, 4, 5……74，75，一共有七十五刀！”

安沅知道那人應該數錯了，應該是七十七刀，因為沈濃喜歡七這個數字。

他壓制住沈廣福舉了七十七次刀子，把他戳的殘破不堪, 流盡了鮮血。

安沅腦子裏甚至能浮現沈濃擡刀，冷漠的眼神, 或許那冷漠裏還帶著興奮, 享受著兇器劃破皮肉的觸感。

他被沈廣福抓走可能就有了殺心，他知道沈廣福想有更大的利益機不會殺他，他可能軟和了一陣，甚至叫了沈廣福爸爸放松他的戒心，讓沈廣福給了他部分的自由, 然後他尾隨著沈廣福，找到了合適的機會向沈廣福舉起了刀。

腦海被各種畫面塞滿，安沅臉色蒼白，身體搖搖欲墜。

她不怕死人, 但她惡心人性的惡。

哪怕沈濃一刀把沈廣福殺了，也不會讓她心情那麽跌宕。大部分反社會人格都是因為小時的經歷造成，沈濃的行為已經有了反社會人格的雛形。

他會在沈廣福身上捅那麽多刀, 至少證明他是享受這種血腥的報覆。

這樣的行為不會只出現一次……

“小姐先回去休息吧，賭場的人說沈廣福賭的時候沒有帶其他人，阿濃少爺應該被他藏在什麽地方，我們去找就好了。”

“沈廣福都死了，找那位少爺應該不難，小姐你臉色太差了，還是回去吧……”

這次安沅沒拒絕他們讓她休息的建議，恍恍惚惚地上了車，躺在了床上整個人還在雲霧裏飄著。

她厭惡人格變態，所以在第一個世界察覺沈州是反社會人格，她直接躺著等死，不想做什麽改變人的事情。

眾所周知，反社會人格只要做出一次滿足他內心享受的行為，他就會沈迷病態的滿足，沒有辦法也不會想抑制自己本能。

她不可能浪費時間去改變一個不可能改變的人。

沈州也明白她這個性格，知道他暴露本性她鐵定離開他，所以幹脆把她困在了游戲裏。

之後的沈暉跟卡維爾雖然極端，但對她來說都算是正常人範圍，可是沈濃……

安沅迷迷糊糊睡去，夢裏一片猩紅，不停有刀刃劃破肌膚的聲響。

之後幾天安沅沒再出門找人，就躺在床上，偶爾聽著陳高給她匯報進度。

安家的傭人都說安沅這個樣子是因為找不到沈濃傷心過度，但安沅自己知道，她這是怕了，她不確定要不要把沈濃找回來，繼續留在她身邊。

“人不會是死了吧？”

“都找了四五天了，餓都餓死了。”

安家的傭人這幾天的話題都是沈濃，安沅隨意下樓喝個水，都能聽到有人說沈濃死了。

這些天沙城被翻了底朝天，就是一只畜生都能找到了，沈濃一個大活人，卻一點蹤影都沒見。

傭人看到安沅紛紛住嘴，安沅走到了廚房，一打開櫃子，因為沒有沈濃搶著喝，才幾天櫃子裏就堆滿了牛奶。

而沒人搶了，安沅看著這些牛奶連打開都懶得打開。

【你這幾天都沒發聲，是不是知道我最後會做出的選擇是什麽？】

安沅無人可問，只有去找系統。

【系統：宿主你是個心軟的人，再說沈濃不是壞人，是沈廣福逼他的。】

【我是壞人。】

安沅呵了聲，讓傭人把牛奶處理了，繼續上樓躺著。

系統本以為安沅問完就會找人，沒想到安沅還是什麽都不管，不由慌了，【宿主就不怕被困在數據流裏面？】

【比起被困，我更討厭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安沅美美的睡了一覺，見她鐵了心，她睡了多久系統慌了多久，到了晚上安沅換上了外出的衣服，系統覺得自己要是有心臟，大概心臟已經被安沅玩壞了。

【宿主決定去找沈濃？】

【他是弱者。】

套上了鞋子，安沅站起來跺了跺腳，她討厭暴力，討厭用違背道德法律的方式來滿足自我內心的掙紮。

萬幸沈濃還小，而沈廣福又真是個該死的混賬，她自認無法改變沈州的反人格，但如果反社會人格是因小時經歷造成，她願意試著感化一下沈濃。

叫了陳高開車，安沅大晚上離開了安家。

“還以為沅沅是不打算找了，沒想到還惦記著他。”張姨太太瞧著換了外套打算追上去的安新鈞，“多穿點看著一時半會回不來。”

上次安新鈞就在警察局待到了深更半夜，回到家沒得安沅一句謝。

張姨太的話喚醒了安新鈞當時的窘迫，安新鈞腳步頓了頓，身旁的張姨太燙著時髦的卷發，就是入了夜，唇上也塗著精致的口紅。

鮮紅的櫻桃色，是安沅沒有的成熟韻味。

算起來張姨太比他大不了幾歲，生過孩子的身姿窈窕有致，像是一枚熟透的蜜桃。

“我去看長鳴，這幾日沅沅心情不嘉，連帶長鳴與嫦嫦都日夜害怕。”

張姨太媚眼一挑，不說話走在前頭，安新鈞想瞧瞧便讓他瞧瞧。

“小姐咱們這是要去哪裏？”

大晚上出門陳高倒是不覺得有什麽，只是沒頭緒要去哪裏找人，這些日子沙城能找過的地方他們都找過了，沈濃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說不準阿濃少爺已經不在沙城了。”

“他在的，我知道。”

車外的街道寂靜聽得到夜風的聲音，安沅說，“把車開到找到沈廣福的地方。”

“小姐覺得阿濃少爺在那裏。”

“說不定呢。”

回了句不確定的回答，安沅就安靜了下來，她在想她會見到一個什麽樣的沈濃，而她看到他的第一句又該說什麽。

沈廣福身亡的是個堆放樂垃圾的地方，因為死了人流浪漢都不願在那裏撒尿，幾天下來巷子的臭味倒是淡了許多，只有幾個零星黑糊糊的影子，是隨手丟的垃圾。

安沅走進了巷子，手電筒把墻壁上五顏六色的臟汙照的分毫畢現，但就是沒見到她想看到的那個人。

這巷子是個死巷，安沅全部看了一遍，茫然地站在巷口，怎麽會不在這裏。

按著她的想法，沈濃一定會回到這裏。

這對他來說算是個印記的地方，他不回安家，晚上只能待在這裏。

因為這個地方死了沈廣福，尋找沈濃的人都會下意識忽略這裏，所以把沙城翻了一遍也找不到沈濃的蹤跡。

“小姐，阿濃少爺應該不在這裏。”

這地方什麽三教九流的都有，陳高怕出什麽事，見安沅沒找到人就催著走。

安沅站著沒動。

她有種直覺，直覺沈濃就在這個地方。

再次環顧了骯臟的箱子，安沅視線落在了石頭砌的垃圾箱上，箱子上面搭了一層灰黑看不清原本顏色的破布。

“小姐那裏臟……”

陳高說話的期間，安沅已經掀開了那張布。

布一掀開，一只只老鼠順著勾縫逃竄，垃圾箱裏有各種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安沅手裏的電筒往墻角一照，橢圓的光暈裏，沈濃蹲坐在墻角，黑乎乎地眼睛不懼強光，就那麽直直地盯著安沅。

周圍的臭味，像是死魚不知道放了多少天。

沈濃穿的是他失蹤時候穿的校服，純白色襯衣什麽顏色都有，就是不見白色。

發黃的頭發，粘的不知道是哪家廚餘，已經幹在側臉上。

原本安沅就覺得沈濃這頭發長得不夠黑，這次正好又全剃了。

“阿濃少爺？！”

陳高驚了一驚，沒想到沈濃竟然真的在裏面，看樣子還在裏面一段時間了。

“別進去，讓他自己出來。”

陳高要進去帶沈濃出來，安沅阻了阻，手上的手電筒照亮了沈濃前面的路：“濃濃，出來。”

這幾天沈濃一次都沒想起過安沅的聲音，但此時聽到她的聲音，就像是腦子裏被註進了涼水，從腦子到身體沈濃打了個寒顫。

空洞的黑眸裏有了點內容。

“濃濃，出來。”

沈濃腳動了動，手撐著濕滑地面試著站起來，筆直地走向安沅。

“拿錢隨便找一家買張厚床單，濃濃這個樣子坐不了車。”

安沅交代完了陳高，隨著沈濃走近，除了臭味，安沅還看見了沈濃臟衣服下掩蓋的猩紅。

幸好他把衣服弄臟了，想到沈廣福那七十七刀，沈濃這件白襯衣應該全都是血。

“我來帶你回家。”

“有我地方就是你家，你忘了我跟你說過。”

“你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我來接你了。”

安沅本以為見到沈濃她會言拙，但這些話很自然的就從她嘴裏說了出來。

她來這裏是為了接沈濃回家。

在垃圾桶待了幾天，老鼠似乎已經把沈濃當做了同類，安沅聽到不停的吱吱聲，安沅拿著棍子戳了戳沈濃的褲腳，一只巴在沈濃褲腿裏的小老鼠飛速地跑進了暗溝。

沈濃任由安沅動作，在安沅直起腰的時候握住了棍子的另一邊：“我跟你回家。”

安沅揚起唇：“以後別把自己弄得那麽臟了，再那麽臟我就不接你了。”

“好。”

沈濃答應的很快，點頭的動作卻很遲緩。

整個人就像是放了很久的機器重新啟動，連眼珠子都不會動一下，只會緊緊盯著她。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7-20 01:04:05~2020-07-20 21:29: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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