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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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上。雖然這樣說確實很不禮貌,何況對方還是自己的合作夥伴,但生景還是禮貌地敲了敲他的車窗:“韓先生,你很閑嗎?”

我早上說的話你都沒聽見嗎?

不是讓你別來煩我嗎?

韓少陽將車窗放下來,按下了車鎖:“走,帶你去吃東西。”

☆、第三天

“對不起韓先生,我約了人。”

生景並沒上車,他只是微笑著同韓少陽揮了揮手,去路邊攔下了另一輛出租車。

雖然這麽想確實挺自戀的,但他的確不想接受任何人的示好。畢竟三十一天後老子就要跪了,剩他老哥兒一個,這不是欺騙人家感情嗎?

騙炮是可恥的!大寫加粗!

哦,不對,沒有三十一天了呢,已經又過去了兩天!

這還真是個不錯的設定呢!!!

車子在一家私人搏擊館面前停了下來,生景推開門,由專人領著去到方明遠的房間。

這家私教館他之前只來過一次,也是由專人領著,沿路沒見著任何人。

方明遠說,這家店會員至少涵蓋了C城百分之八十權貴家的公子,生景也不知道真假,不過看前面帶路那人的塊頭,應該是假不了的。

就是那種渾身都是肌肉,一使勁兒胸肌還來回顫的那種。

他想象著如果方明遠也練成這樣,哎喲餵,那他們就甭做了,每天讓他在他面前甩奶玩就夠了!

一想到那個始終都板著臉的男人天天沖他甩奶,生景簡直樂不可支,以至於推開門真正見到方明遠時,他整個人都楞住了。

不是沒見過方明遠訓練,之前來時他也在跟教練對打,一身黑色的訓練服,手腕上纏著繃帶,腳下帶風。

也不是沒見過方明遠赤膊,這一年多來他們也幹了不下百次,更裸的時候他都看過了,方明遠在床上簡直性感得要死。

可他就是覺得著迷。

方明遠一身細汗匯成流沿著肌理留下來,六塊肌,下面線條全部隱藏進訓練褲裏,欲露微露幻想頻生。眼神很專註,每做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度,無論是出拳還是踢腿都帶著股狠勁兒,方明遠說過,近身搏擊是不需要瀟灑的,你練它是為了揍人,而花把勢只有挨揍的份兒。

他微微楞神,身子倚在門口靜靜地註視場內。蔚然總說:“你他媽也是夠賤的,老子給你介紹了那麽多男人你不要,非跟這麽個混蛋搞一起,賤不賤?”生景也不反駁他,他覺得他說得對,自己確實挺賤的,中了這種名叫方明遠的毒。

“怎麽,那麽喜歡我?”

方明遠聽見門口有動靜便抽空瞅了一眼,這一分神,左臉便結結實實挨了陪練傑森一拳。

“Oh shit!”

他退後兩步緩了緩被打麻的左臉,沖傑森擺手:“嘿夥計,休息會兒。”

傑森沒有意見,方明遠拿了瓶水邊走邊喝來到生景面前,那小孩兒從剛才就一臉入迷的表情:“怎麽,想試試?”

生景:“嘠?試什麽?”

方明遠沒答他,他叫傑森又拿了套訓練服給他,遞給生景:“去,換上。”

“啥?換?換什麽……阿遠,別開玩笑,我不……”

方明遠沒等他說完便將人強行拉住了,推進了換衣間。

這一套訓練服要比他身上穿的這身大一些,無袖短褲設計,黑色,不貼身。生景因為常年在室內工作,整體要比他偏白,再加上黑色的強烈對比,頸間還零零散散散落著他之前制造的吻痕,方明遠突然就有些後悔了,他不該拿他來考驗自己的忍耐力。

他對他向來沒什麽忍耐力可言。

生景只覺一股強力將自己按在了儲物櫃上,方明遠低頭擒住他的嘴,長驅直入,強勢席卷了他口中的每一個角落。生景“唔……”,擡手想推開他,被他一手捉住,直接扣在了他腦袋上方。

“別拒絕我。”

他低低地呵斥,這個男人向來是霸道的,強勢的,只有在前戲時,才會稍微顯出那麽一丁點溫柔。而現在他連那一丁點溫柔都收起來了,急躁的就像一個暴怒分子,迫切地扒下了他的短褲,伸手探進了他的股間。

“嗯,疼……”

生景吃痛,微微皺起了眉頭。方明遠並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他低下頭一下一下啄吻著他的唇角,低聲說:“乖,忍忍。”

生景便不說話了,對於他的要求,他一向是遵從的。

方明遠只簡單開拓了幾下,便急切拉下了自己的褲頭。他本想這樣不管不顧地沖進去,可生景緊蹙的眉頭和微微困擾的臉還是適時提醒了他,這樣不行,手邊又沒有潤滑,方明遠只想了一下,便將生景按了下去。

“乖,給我舔。”

那晚他們在更衣室裏做了兩次,因為是私教,所以也不用擔心會有人進來打擾他們。方明遠將他背過去壓低了身子狠做,大開大合的攻勢,一開始生景還能忍住不哼出聲,但漸漸地,仍是吐出了些破碎的呻吟。

方明遠將他撈起來,貼著他的頸背:“別壓抑寶貝兒,叫出來。”

“唔,啊……”

強烈的刺激令生景有一瞬茫然,他回過頭茫茫然地喊了一聲“阿遠……”

“嗯,我在。”

男人沿著他的頸側一下一下吻著,偶爾溫柔,偶爾又帶了些撕咬,生景甩著腦袋想要避開,又被方明遠重新捉了回來,他在他耳垂上重重咬了一下:“逃不掉的。”

從私教館出來生景腿都軟了,方明遠一直牽著他,“想吃些什麽?”

生景嘟囔:“隨便,我好困。”

方明遠便湊過來親了親他的臉,替他把安全帶扣好。

“你現在體力越來越差了。”

生景說明明是你越來越喪心病狂。兩個人最終決定去吃粵菜,離生景家也近,一會兒好就近送他回家。

生景全程沒什麽精神,方明遠不斷跟他說著話,這讓他很煩。

“你閉嘴!”

方明遠擡頭瞅他,笑著將筷子裏的菜遞到生景碗裏:“好了,精神一點,一會兒吃完了回去再睡。”

“你下回不許再這樣折騰我了。”

方明遠說行,然而生景知道他也只是說說,下回該怎麽操還是會照樣。

哎。

到他家樓下方明遠問他:“蔚然還在?”

生景說嗯,“他跟錢曉峰之間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天兩頭鬧一次,我都習慣了。”

可是方明遠卻皺眉:“這很礙事。”

這男人從來沒露出過這種表情,帶了些別扭,又有點不滿,直直望著他,凜冽的氣勢早蕩然無存,眼睛很亮,被這樣一眨不眨地註視著,能很輕易地看破裏面正計劃的不妙事情。

“不如,我們在車裏做吧。”

他拉過生景的衣領,在他耳邊低低的誘惑著。低醇的嗓音似一杯烈酒灼燒了生景的耳際,讓他整個人,從耳畔開始,慢慢地燃了起來,掙不脫逃不掉,直陷入了這場名叫方明遠的情欲之中。

原來這毒藥,還是最熱切的春藥。

生景醒了過來,他剛才被折騰得狠了,做完只草草擦了擦便閉眼昏睡了過去。方明遠一直在他身邊他是知道的,但這期間發生了什麽卻一概不知。身上搭的是方明遠的外套,車廂裏放著薩克斯曲,生景睜開眼看他,發現男人也剛巧瞅了過來,吃飽饜足的神色遍布著整個眼角眉梢,頗有些得意的,拉過他的手在手心上捏了捏:“睡得好嗎?”

“一點也不。”

生景動了動,後面那些難以啟齒的疼痛讓他稍稍皺了眉,“你太不節制了。”他嘟囔著將外套還給他,“明明剛才還答應過我。”

“那真是對不起了,我有些沒控制住。”方明遠湊過來幫他把衣服整理好,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在他脖頸間來回磨蹭。他似乎特別喜歡這個地方,每次做的時候都愛在這流連不去。生景被他弄得有點癢,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別鬧了,很累。”

方明遠“嗯”,手還是來回磨蹭著他。他借著昏暗的路燈瞄到青年鎖骨間青青紫紫的吻痕,有些是他剛剛弄上去的,有些是之前留下的。方明遠在那裏蹭了蹭,笑著問:“你這次好像恢覆得格外慢?”

因為我死了啊。

生景張張嘴,想說些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是白費,這種事連親身經歷的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又何況是旁人?

他突然就洩氣了,這世上本來就沒有感同身受,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麽呢?

他將車廂門拉開,回頭對方明遠說:“我先回去了。”

方明遠又將人拉回來,“等一下。”看到青年露出不解的目光,笑著問他:“你是不是忘記什麽了?”

青年一雙大小眼直直望著他,眼底有一些陰影很快便消散不見了,他湊過來笑嘻嘻地在方明遠唇上舔了一口:“回見,我的主人。”

方明遠也笑,偶爾他們玩些不大不小的情趣時青年就喜歡這樣叫他,偶爾做起興了也會喊些“主人我要”、“主人好棒”之類的,他一直知道青年是個羞澀的人,這應該已經是極限了吧,他突然又莫名覺得滿足,這世間見過青年這般淫蕩的,再沒有第二個人了。

“乖,外套穿好,回去給我電話。”

生景又在他唇邊啄了一口,這才下車走了。

今晚的天有一些陰沈,聽天氣預報說,最近兩天可能會下雪。生景站在原地一直到方明遠的車開走了,才轉身往樓道裏走。北方的冬天總是伴隨著刺骨的寒,他打著哆嗦緊了緊身上的外套,更加加快了腳步。

“生……景?”

身後傳來一聲不確定的招呼,生景“咦”了一聲,回過頭一看:“韓老板?”

“……”

韓少陽此時正拎著一包東西,圍了個大圍巾,脫下了白日裏的西裝西褲,這麽一看倒顯得他活潑不少。

“活潑……”

生景覺得自己的形容能力簡直狗帶!語文是怎麽及格的!

但不可否認,韓少陽這一身確實挺帥的。

“韓老板,你這麽晚了……購物?”

他們小區燈光暗,生景又只略略瞄了一眼,看見塑料袋最上層好像是一盒香皂,這愛好還挺特別的嘛,他暗暗新奇有錢人果然想法多,誰想到韓少陽比他更吃驚。

“還真是你?”

“啊,是我啊。”

即使是死後又活過來,也還是那個活潑潑的我呀。

韓少陽將臉色沈下來,瞅了一眼小區門口的方向:“剛才那個,你男朋友?”

“嗯,對呀。”

既然被你發現了,那我就不隱瞞了呢,我已經名草有主了,以後別再煩了我好嗎。

於是韓少陽的臉色更加陰沈了,他盯著生景思量了很久:“如果我沒看錯,那個人是方明遠?”

“嗯。”

是呀,你們認識呀,世界好小呢。

“生景,你在玩火。”

作者有話要說: 同樣,為了避免被發牌,原版微博見。

@-秦之

什麽時候才能收獲第一只萌萌啊,好焦灼。

☆、第三天

韓少陽是認識方明遠的。

他們這個圈兒的人,就算沒實際合作過,基本上也都打過照面。

方家這位少爺年輕時就打得一手好牌,從不受寵的外親一步一步爬到本家,攥著方氏目前百分之七的股份,僅次於方家在位的其他三位老人。而且這還只是表面上的,背地裏又不知他還布下了多少眼線。

對於這樣的頭腦,韓少陽向來是敬佩的。

任何一個敢對自己狠的人,最後都一定會成功。

但這位少爺的行事風格他卻不怎麽認同。早些年就傳他在外面包養過不少人,男男女女都有。偶爾還會流連一些聲色場所,當然了,像這種的逢場作戲的場合誰都有過,不過別人都是作了假,只有他,當了真。

韓少陽還記得當年那個小吧員的事情鬧得還挺大的,也忘記是被誰看上了,反正就是強拽著要把人帶走。

像這種事基本上每天都會發生幾件,也不會有人管,老板惹不起,其他人有的閑麻煩,有的還等著看熱鬧。

只有方明遠,不管不顧將人捅了,明面上告訴人家“這孩子我的,你滾”,那邊也是有些實力的人,兩家後來鬧了很久,到底還是賠了不少錢。

當然了,如果單單只是這樣,韓少陽倒並沒有什麽異議,血性方剛嘛,誰還沒有個真愛咋的。

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個被稱作真愛的小吧員,在方身邊也不過小半年時間,立馬又被下一個替下了。

韓少陽看看生景,那青年鼻頭被凍得通紅,正在那不斷地呵氣蹦跶。明明應該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他實在想不通他究竟是怎麽跟方明遠扯上關系的,難道因為長得欠操?

哦,這倒也有些可能,畢竟他也很想操他。

生景看著韓少陽從叫住他開始就一直在沈默,心裏很是不耐煩。

他雖然不至於討厭這個男人,而且人對於對自己有好感的人多少都會有些優待,但那也要分時間啊。方明遠那老小子今天不知犯了什麽邪火,卯足了勁兒地操他,做得他下身腫脹,就是這樣站著腰都酸軟得不行。這位大爺還在這跟他玩深沈,拜托啊,我沒那個心情跟你玩你知道嗎?

他又蹦跶了一陣,見韓少陽仍是不開口,率先出了聲:“我說韓先生,這天也怪冷的,要是沒什麽事我就先上去了。”

韓少陽擡起眼皮吧嗒了他一眼,嘴角泛起笑容:“上去?我以為你至少會請我喝杯咖啡。”

“現在?”

生景看了看表:“夜裏十一點半?”

“哦,那不喝也行,明早我來接你。”

“你不覺得你這樣提條件很不厚道嗎?”

“那你有異議嗎?”

“我可以嘛?”

於是韓少陽又笑了,甚至還愉悅地吹了聲口哨。

“那就這麽決定了。”

生景很想問他決定什麽,我這麽明顯的拒絕你看不到?但那家夥已經跟他擺擺手走了,直到此時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咦,我們原來一個小區?

他推開門,七寶依舊用大屁股沖著他,蔚然仍在衛生間裏吭哧吭哧地洗著床單,生景看看手機,確實是2015年11月23日沒錯,沒穿越啊。

“我說,你又洗床單幹嘛?”

蔚然含羞帶怯地看了他一眼,竟然有一點……害臊?錢曉峰光著膀子從客房裏晃出來,看到生景還沖他揮了揮手:“喲呵,生子回來啦。”

呵呵呵。

“所以你們這是他媽的有家不回非跑到老子家來滾,還他媽弄臟了老子的床單?”

蔚然羞赧:“哎呀別這樣說嘛,我早點嫁出去你不也省心嗎?”

“滾!老子又不是你媽!”

他用力摔上門,再不想去理屋外的那兩個混蛋。方明遠那個混蛋簡直是泰迪上身,他現在渾身都疼,尤其是下面。生景在床上滾了兩圈,困得要死,可明明是很想睡覺,腦子卻越來越清醒,到底還是忍不住起來又去研究那些吻痕。

比之前並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依舊是顏色泛青,新弄上的那些暫時還看不出來,但生景知道,明天早上起來,它們一定會跟之前的那些一樣。

果然還是得穿高領衫啊。

他也學著方明遠的樣子順著耳側摸下來,沿著鎖骨,慢慢地一點一點摸索到胸口。不知什麽時候這裏也出現了一個小淤痕,特別特別細小的那種,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它的存在。但是生景卻知道,就是這個位置,當初車禍時玻璃碎片刺進來,穿過的就是這裏,血一下子迸射出來,有一小部分濺上了他的臉,另一些迅速地染紅了他整個衣衫。

所以,這是提醒我又要去死了?

生景覺得可笑,他是醫學生,本不相信魔神鬼神之類,如果今天這事換成別人,他一定會用辯證的、唯物的醫學觀點向他解釋一番,讓他務必堅信科學,不要被民間的封建思想所蒙蔽。可是現在,這事就結結實實發生在他身上,實實在在的存在著,臉打得啪啪的,一丁點反駁的餘地都不給。

媽的真喪。

電話在外面忽然響起來,嚇了生景一跳,第五元素,是自己的。可是,這個點是誰會打過來呢?

生景拿起來一看,陌生號碼:“餵?”

“嗯,到家了?”

“咦,韓先生?”

“對,是我,沒睡?”

生景奇怪地將電話拿離耳邊瞅了瞅:“你為啥會有我號碼?”

“這很簡單啊,只要我知道你們主任的電話。”

擦。

所以是那個不講道義的死老頭出賣了我是嗎?

人與人的相處能不能真誠一些?

生景嘟囔著罵了一句,韓少陽聽得清清楚楚,但不接茬。

只問:“你喜歡吃什麽餡的包子,豬肉芹菜?香菇?還是西葫蘆?”

生景又再次看看表,夜裏十二點半:“你大半夜的不睡覺打電話過來就為了問我喜歡什麽餡的包子?”

“當然不是,其實我還想問你明天晚上介不介意一起吃個飯。”

哦,介意的。

“韓老板,你到底什麽意思?”

韓少陽低沈著嗓音笑起來:“看不出來嗎?我在追求你啊。”

“……”

“就靠幾個包子?”

“……”

“當然不是,你沒看我問你要不要約飯了?”

“對不起韓先生,我有男朋友了。”

生景覺得這樣聊天簡直就是浪費生命,雖然他是死了,但也不至於隨隨便便浪費時間啊餵。

韓少陽卻說:“你那充其量只是個男炮友。”

呵呵呵,你這樣直白就不好了。

“對不起,我只知道撬別人墻角不好。”

“不,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我是在幫你脫離苦海。”

“再見!”

撂下電話韓少陽再次低沈地笑了,這孩子似乎並不像看上去那麽軟呆,某一方面簡直固執得可怕。他從剛才回來到現在,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終於理清了對生景這個人的態度。是的,他喜歡他,無論從第一眼還是接下來的相處,他都覺得這孩子非常對他胃口。這樣難得的人放著不追太可惜了,他理應該收入囊中。

韓少陽想起生景最後來那個極其不情願的“哼”,綿軟的尾音夾帶上濃重的鼻音,繞得他心中一片柔軟。他一邊煮咖啡一邊暗自慶幸,剛才的心血來潮下去買東西的決定簡直是太對了,遇上了這個孩子,未來的日子一定不會再那麽無聊。

於是今夜格外活潑潑的韓先生給他的老夥伴兒弗蘭德打了一個電話,決定跟他分享一下這份喜悅。弗蘭德睡得迷迷糊糊地將電話接起來:“嘿,韓,我希望你最好有足夠重要的事情。”

“當然了老夥計,我要戀愛了。”

“小景?小景?”

生景睜開眼,他媽正在廚房裏叫他,床頭指針指向七點,是了,該起床了,一會兒還要上學。

他慢騰騰地爬起來,昨晚看小說看得太晚,整個人都昏昏沈沈的。他媽還在廚房叫他吃飯,“一會兒有入學典禮,可別遲到了。”

生景茫然,入學?什麽入學,我不是都初二了嗎?

他有些不解,收拾好東西便出了門。路上景色快速地變換著,到了學校發現全都是陌生的人,陌生的環境,陌生的老師和同學。有人在前面講著話,有人在一旁笑嘻嘻地同他打著招呼,生景這才想起來,哦,對了,我現在高一。

他閉閉眼嘲笑自己真是困糊塗了,這種事情都能記錯,他媽不是前兩天才給他交的升學費嗎?

他睜開眼睛,看到前面路口是紅燈,將車慢慢地停了下來。

今天上午還有兩個手術要做,過兩天就是他媽的祭日了,要找時間回去看她。

對面的一輛越野車突然加速朝他沖了過來,速度很快,生景甚至都沒來得及反應便直直地撞在了他的車上。前車臉撞毀,有炸裂的玻璃穿透他的胸腔,他清楚地看見自己慢慢地臥倒在駕駛座上,一個人從撞得不成樣子的自由光上走下來,一步一步,鞋子踏在冷硬的柏油路上,傳來“踏踏”的聲音。他就這樣,以從容不迫之姿來到他面前,默默地註視著他,眼角眉梢逐漸爬上了嘲諷的笑意,食指上一把黑色手槍溜溜地轉著,周圍很靜,有風吹過來,他聽見自己的血不斷地湧出來,匯成流滴落在鞋面上,滴答,滴答……

生景睜開眼,周圍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光從窗簾後透進來,是樓下24小時便利店的招牌。屋外有細碎的人聲,他閉著眼睛又躺了一會兒,突然覺得胸悶。

夢中那個黑黝黝地槍口抵著他額角的觸感清晰如顯,冰涼的,冷硬的,伴著那人沈涼的嗓音。他說:知道我為什麽不直接弄死你嗎?

因為我不屑。

☆、第四天

七寶正在試圖扒生景的房間門。

它餓了,奴才今天給它挖的罐頭比平時少很多,難道是他要失業了嗎?

餵餵餵,不會連老子也餵不起了吧???

它一直在嘗試,最近因為體形的關系,動作都沒有原先那般利索。它不斷地跳上跳下,幾次都險險地蹭到門把手,然後又“哐嘰”一聲摔下來,不過它沒退縮,吃飯事大,死奴才,老子來了。

然後終於,“哢嗒”一聲,門讓它推開了。

生景眼睜睜看著七胖子從門口一躍蹦上了他的胸口,身手敏捷,哪有一丁點十多斤的自覺。“哐當”一下砸下來,屁股正好坐在他的胸口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藐視眾生的視角:餵,蠢貨,老子餓了。

“……”

我說少爺,你這樣會弄死奴才的。

他爬起來,貓糧在廚房,七寶在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路過客廳的時候聽到客房有動靜,生景停下來駐足瞅了一會兒,轉了轉眼珠,嘴角悄無聲息地翹了起來。

一步,兩步,還有一米,恩,摸到了……

“嗯……啊——!!”

蔚然突然發出了一聲拔高的呻吟,差點沒嚇死他,於是生景也一邊平覆著心跳,一腳踹在了客房門上:“他媽的蔚然你還有臉說我,你也不看看幾點了,你更擾民!!”

早上起來生景連照面都沒敢打,直接灰溜溜地下了樓。昨晚也不知錢曉峰被那一嚇,有沒有軟掉啊,嚇出毛病可不好了,發發發發……

黑色的大奔依舊四平八穩地停在他們樓口,韓少陽仍在拿著份報紙看,見他下來擡眼皮都沒擡一下,嘴角卻噙起一尾篤定的笑來。

就吃定老子惹不起你了是吧!!

他爬上車,韓少陽見他上來便將報紙疊好,點頭微笑:“早啊。”

呵呵,還真是有禮貌呢。

生景沒理他,自己系好安全帶。韓少陽從後車座拿過一袋東西,包子、豆漿,還有新出鍋的牛肉餡餅:“喜歡吃哪個?”

???

“你還真去買了啊。”

“不然呢?你做醫生的難道不知道不吃早餐對身體不好嗎?”

哦,知道的。

生景將袋子接過來,拿報紙墊上:“下回記得買韭菜餡的,我要報覆社會。”

韓少陽沒搭理他,自己也叼著個包子啟動車。他一邊吃一邊操控著方向盤,眼睛直視前方,趁著換手的空檔,對生景說:“把豆漿給我插上,這麽沒眼力見兒呢。”

生景:“……”

“我以為,像你們這種出國潤過的,早餐一定高級得要死,怎麽也這麽接地氣?”

韓少陽好笑地吧嗒他一眼:“那是你吃得少,等你真正在國外待幾年,你就會知道,沒什麽比中國菜更好吃,老幹媽拌飯都好像過年。”

呃……

“還有點同情你們是怎麽回事。”

於是一路上韓少陽便開始講自己在國外遭遇的黑料理,還有剛出國時發生的各種糗事。“那時候還真是很傻很天真,一個人到那邊,周圍誰都不認識,每天獨自上學,回家,我房東是個英國老頭,就是弗蘭德他爹,手藝真不是一般差啊,餵了我一個星期的土豆泥,到現在我看到土豆還反胃。”

生景:“哈哈哈,沒想到弗先生的父親還挺萌的。”

韓少陽:“啥?”

“你不覺得我這樣叫也很萌嗎?”

“不,很蠢。”

“閉嘴!”

韓少陽又笑了,擡手捏了捏他的臉蛋兒:“以後有機會帶你去吃。”

臥臥臥臥臥,臥槽……

生景瞪大一雙眼睛看著他:“韓先生,我覺得我們好像並不熟吧。”

“那沒關系啊,多做幾次就熟了。”

“啥啥啥,你說啥?”

“我是說坐車。”

“……”

下車生景可以說是摔上門的,他發誓,再不要理韓少陽那個老小子,去他媽的訂單!

進門時又遇上剛好停好車往回來的陳茂,陳茂已經篤定他和韓少陽之間有那啥啥了,甚至還坦然地沖韓少陽揮了揮手。

生景問他:“你不會一直暗戳戳地特意蹲這堵我呢吧?”

陳茂奇怪:“我閑的?”

“我看也是!”

然後兩個人一起到更衣室換衣服。生景來來回回在日歷上瞄了好幾眼,仍是想不起今天究竟發生了啥。

畢竟沒有誰會刻意地記住生命裏某一個平凡的一天,像這樣的日子這一生簡直太多了,幾乎每天都是,根本沒什麽好留意的。

所以。

這一天其實什麽也沒發生吧???

他倚在椅背上想,想想又不太確定,畢竟從重生到現在,已經有一部分劇情跟之前不一樣了。

所以我回來到底是幹嘛的啊餵!!

好歹給我派個任務架個主線啊!

我是不介意去拯救地球的,你他媽倒是來啊!!

陳茂捅了捅他:“走啊,開早會了。”

“哦。”

秦國棟又在照本宣科地宣讀幾個註意點,基本上都是院裏開會時提點到的,他再指派下來。他們科這個月要爭取先進科室,爭取一個遲到早退都不能有,“輪休什麽的都盡量安排好,有事請假一定要打好提前量,不要臨頭末尾再著急。還有今天周四了啊,周總結可以著手準備了,都上點心,不要總給我搞一些形式主義,那東西我比你們熟,我就是靠著它走完前半生的。”

生景心說:你也可以靠它走完後半生啊。但是看秦國棟那臉色,這話沒敢說。

坐在前面的小張一直在不斷地回頭瞅他,一開始還偷偷摸摸的,知道避嫌。但生景一直在想別的事情,所以也沒註意,那姑娘便不樂意了,會也不聽了,直接拿眼睛瞪他。

秦國棟“咳咳”,假意咳嗽了兩下:“我說年輕人啊,談戀愛可以,但一定要註意場合,怎麽能不管不顧的不分時間呢!”說著還瞪了生景一眼,“散會!”

生景:?

我惹你們了?

然後也順著他的視線瞄了小張一眼,霧草?還真是惹著了。

他想起來之前答應小張演唱會門票的事,可是最近事情太忙啊……

好吧,其實也不是太忙。

他就是不想給她送去。

張學友這幾年雖然沒怎麽再出專輯,但每出一首新歌,他還是會去聽的。

說不上多喜歡,更像是一種對以前事物的偏執。

他記得他原先有一盤一盤的磁帶,香港的,灣灣的,內陸的,搬家時全部收在了一個黑色手拎兜裏,換了很多次地方,一個都沒舍得扔。

張學友的那首吻別甚至還被他記在了歌本裏,畫了線譜,沒事時抱著吉他彈一遍,夢想著以後有機會了還可以裝個逼。

不過那歌本早就找不到了,他媽死後他就再也沒碰過吉他。自己的那一把被他賣了換了生活費,幾百塊錢,活了好幾個月。

生景看著手中的票再次陷入回憶。票是方明遠給的,有天他們做完之後他趴在床上刷微博,刷著刷著便刷到他要來C城開演唱會的消息,那時候生景其實就有些動心了,他是真的挺想跟誰,其實就是跟喜歡的人,好吧,其實就是方明遠去看場演唱會的,不過方明遠這時候正在打電話,電話那頭說了什麽他聽不到,他只聽到方明遠笑意沈沈地回了句:“嗯,知道了。”

到底眼神閃了閃,什麽都沒說。

然後這事就這麽過去了,生景也沒放在心上。可是又過了幾天,他們開車去吃飯時,收音機裏又傳來天王開演唱會的宣傳。主持人低沈磁性的嗓音配合著輕柔舒緩的音樂,竟然意外打動人心。生景聽著聽著,心突然強烈地跳動起來,一下強過一下,似鳴鼓一般,怦怦地直擊著胸口,噪聲穿透耳膜。

他兀自攥拳平靜了許久,才假裝不經意地開口問他:“好像聽著還挺有意思的,要去看嗎?”

方明遠:“嗯?”轉過頭來看生景,凜冽的眉眼將這份探究的神色裝飾得十分鄭重。生景一對拳頭握得死緊,不斷吸氣呼氣暗自平緩劇烈的心跳聲,面上卻強自鎮定:“好嗎?”

方明遠笑了,眉目舒展開讓那份凜冽之勢瞬間消失殆盡。他並沒有正面答他,只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腳踩了油門提速。

生景知道,他失敗了。

然後又是幾天。

某天他上班時有人喊他去取快遞,同城郵的,沒有署名。

“咦?”

生景奇怪,打開那個很薄很薄的郵袋封,裏面平平整整地躺了兩張演唱會門票,張學友,XX年X月X日,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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