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車上杜若靜靜打坐，眼睛去眨也不眨的盯著淩恒看。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淩恒，但是淩恒的一切比她想象的還要好。

紅色的衣服這樣的人應該很少穿，她也不喜歡這麽艷麗的顏色，但是今天這樣的日子，穿成這個樣子真的很好看。

淩恒的頭發並不像那些行走在外的月家人一樣是銀白色的，黑色的，如夜一般，臉很好看，具體是什麽樣，杜若自己也不會形容，但就是看著就讓人覺得舒服。看上去表情有些嚴肅，像是不茍言笑，杜若也不覺得害怕。

在這個人身邊，有種特殊的厚重穩定感。說不清是因為柔和的月光還是因為淩恒這個人，跟著一個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人離開帝都，前往瑤臺，說實話，杜若自己是惆悵的。

淩恒這個人會在以後的日子裏與她共享人生，杜若想到這裏說不清自己的心裏是什麽滋味，大概還是迷茫的。

婚姻是什麽呢？她的父親有一堆的妻子，而她的那些女性親戚們也有一大堆的丈夫。杜若看來似乎這樣才是婚姻，可是她與淩恒結為夫妻是凡人那樣的，一夫一妻，彼此忠誠。

杜若自己並不明白婚姻的意義到底是什麽，也不清楚什麽是情愛，只是知道自己現在多了些責任了，不能像以前那樣的任意妄為。

那麽這個看起來很冷靜的人在想什麽呢？淩恒他是不是也在想他們以後怎麽相處？或者是在想到了瑤臺之後他們的拜堂會是什麽樣的？

淩恒看現在情況算是穩定，於是手上牽著韁繩，但是自己轉過身面對杜若了。

眼前的女孩看起來年齡很小，不過也有二十歲了，比起他來還是小了些，面容看上去是柔美的，鮮艷的紅妝下，看上去又多了些成熟的媚態，看著他的眼神很好，冷靜又有希望。

“今後你就是我的妻子了。”淩恒從懷裏拿出一個月白石打造的手鏈，親手給杜若戴在手上，沒有假手法術。

杜若感覺到淩恒手上的溫度，不溫不熱，就像淩恒這個人給她的感覺一樣，手鏈上有一個月牙的吊墜，手鏈整體是杜若花的樣子串聯的。很有心的東西，讓杜若自己有些溫暖。

“有了它才能在瑤臺進出自由，你的意願很重要。”淩恒帶著杜若回到瑤臺，瑤臺並不是一個隨意進出的地方，比姒家的千裏青山以及無數河流還要戒備森嚴。陣法千變萬化，又有著月神的意志結界，淩恒自己不怕，因為這些陣法都不會針對他這樣深受月神眷顧的人，但是其他人都不可以。

後來月神大人賜禮用月光凝成月白石，瑤臺主人可以把月白石給自己信任的人，這樣就可以隨意進出瑤臺。

杜若低垂著眼睫，盯著自己手腕上被打磨光滑的月牙，突然笑了一下。然後從自己的脖子上解下一條紅繩，上面有個琥珀吊墜，仔細看裏面還盛開著一朵杜若花。

“雖然不是什麽寶貝，但是我將它戴在身上也有十幾年了，現在我將它給你。”杜若直視著淩恒的眼睛，那雙眼睛瞳仁很黑，仿佛是可以吸取人靈魂的幽潭，但是很好看。

淩恒將自己的身子壓低，向杜若靠攏了些。杜若會意地親手為淩恒戴上了這根紅繩，霞飛雙頰——不管怎麽看，都是把自己交給他了。

杜若卻不覺得後悔，淩恒的名字出自《楚辭·七諫·自悲》：“淩恒山其若陋兮”。說的志向，可實際上恒山上只有月神的敵人，淩恒，說的是淩駕恒山的意思，而能淩駕恒山的是月亮，就是她手上的這個月亮。淩恒先把自己送給她的，所以禮尚往來，她也把自己交給他。

龍車前進的很穩，車身也把所有的氣流隔絕在外，車上刻印這許多的術法痕跡，除了規避氣流之外，也可以抵禦來自敵人的傷害。高空之中飛行也是會冷的，龍車裏卻一絲一毫都感覺不到，杜若自己也覺得神奇。

當然，杜若不是為了車身覺得神奇，而是這輛車是九條龍拉的，這就很神奇了。身邊還有那麽多的鳳凰在飛舞，那高傲美麗的姿態，實在是太吸引人了。

“我會保護好它的。”淩恒鄭重地承諾了一句，然後支起身子，回到自己原本的位子認真地駕車了。

杜若看著淩恒的背影還是忍不住笑起來，淩恒有時候認真得很可愛，杜若自己摸了摸潤滑的月白石，感覺自己的心非常安寧。

這時候她才有些真的明白了《桃夭》，為什麽結婚對人來說是“歸”，因為漂泊的不安的靈魂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可以安心下來，可以穩定了，在自己的另一半的身邊就是家。所以是歸家，而不是離家，所以不要哭，要笑。

淩恒不知道現在杜若在想什麽，但是他還是出聲提醒道：“下降了，小心。”

杜若看了一眼天上的圓月，知道是瑤臺到了，而她現在距離自己以前的家已經有千裏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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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花在別的地方都是很稀有的植物，但是在瑤臺，月光花隨處可見。在月光花盛開的地方，自有一片寧靜的月光。

瑤臺是唯一的白天也有月亮存在的地方，傳聞中瑤臺是最接近天的地方，就算是不語閣，據說伸手可以觸摸天的地方也不及瑤臺。

瑤臺的入口是一個巨型的圓湖，巨大的湖泊就像是月亮落在地上了一樣的。

入口處站著不少的人迎接他們的到來，而杜若在人群之中也看到了自己的兒時玩伴。

天上慢慢顯現出一道七彩的天幕，傳聞是極光，看到這樣的光芒，預示著夫妻可以白頭到老，百年好合。

淩恒牽起杜若的手，兩人靜默地穿過人群，足下輕點，兩人便飛到了圓湖的中心。

杜若看到的月亮在這裏也是最圓的，甚至他們兩人足下就是月亮的倒影。

“月家淩恒願在月神與禹神的見證下與姒家杜若結為夫妻，從此休戚與共，直至生命盡頭。”淩恒牽著杜若的手，對著長空許諾道。

婚禮至此才是正式開始了，杜若的心中有幾分緊張，但還是冷靜地在淩恒之後說道：“姒家杜若願在禹神與月神的見證下與月家淩恒結為夫妻，從此休戚與共，直至生命盡頭。”

圓湖的對岸是淩恒的長輩還有杜若的長輩，他們在對面已經站立多時，而入口處的那些年輕人們都走進來，圍著圓湖大聲地歌唱起來，用月神還有禹神的祝詞為這兩個新人祝福，祈求神靈的回應與賜福。

“允。”一道男聲與女聲威嚴的傳來，仿佛是自人的靈魂深處響起，沒有人知道神的聲音從哪裏來，但是大陸上每個人都可以聽到這一個“允”字。

隨著“允”字落地，圓湖之中迅速地生長出無數的蓮花，不出片刻便是一池的蓮花與蓮葉欣欣向榮了。

而天空之中九龍盤繞回旋，在雲層之中若隱若現，鳳凰們鳴叫聲音依舊清透嘹亮，餘音繞梁，三日不絕。

兩位仙童就在雲層上靜靜地撒下仙花，花朵與與月光花非常相似，但是卻更加美麗，瑤臺徹底被月亮照耀，亮如白晝。

神的賜福落下，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仿佛浸泡在溫水中一樣的舒適，感覺到此時的自己心靈無塵無垢，仿佛修為精進無數。

“禮成。”那男聲與女聲再度吐出兩個字，而所有的異象都消失不見，龍與鳳凰都離開了這裏，仙童順著月光的指引離開了瑤臺。

只有滿池的蓮葉蓮花還有落了一地的仙花在訴說著剛才的美好，月光花輕輕搖曳，星星點點的光從花蕊飄出來，淡淡的馨香包裹住了整個瑤臺仙境。

淩恒與杜若兩個人的額頭都出現了一道神紋，片刻光華一閃，神紋消失不見。但兩個人都感覺到自己似乎與身邊的人多出了什麽聯系。

天花亂墜的景象消失，蓮花蓮葉還是盛開著，那仿佛無比接近地面的巨月也回到了自己的天上，變回了正常的大小。

人群也都散去了，婚禮結束，祝福的歌聲還在瑤臺回蕩，但是沒有一個人，也沒有一道神識留在這裏。

淩恒右手握住杜若的左手，緊了幾分，半晌才道：“與我走吧。”

“好。”杜若知道要與淩恒去往他住的地方了，瑤臺的確是很美的地方。

婚禮之上，與淩恒一起念過了自己的誓詞之後，兩個人都是在心裏與自己信仰的神靈對話，將自己所有的心情訴說給自己的神，而所有的隔膜都在這訴說與傾聽之中得到了解答，於是沒有了迷茫與躑躅。

淩恒帶著杜若騰空，緩步踏空走向了自己的住所——青雲閣。從今往後，他們都會住在那裏，一起修煉，一起問神，一起接受神的教誨。

青雲閣在瑤臺上處於最高的位置，因為雲朵是距離神月最近的東西，而青雲閣在瑤臺就是最接近神月的地方。

瑤臺仙境世世代代都只有月神最鐘愛的信徒才能住進青雲閣，而距離上一次有人入住青雲閣已經是三千年前的事情了。

淩恒生來就被月神寵愛著的，就連他的名字都是神賜，所以淩恒的家人對待淩恒都是非常小心的，儼然淩恒已經是月神之下第一人。

杜若所信仰的禹卻是另外的神了，大禹治水之後，姒家穿越了空間的阻隔降臨此處，所以想要得到大禹的回應是很難的。但她的名字也是母親夢中見到大禹時，由禹取的。

信仰著不同的神，卻能結為夫妻，還是受著神的指引，這在整個大陸上也是頭一遭。

但不論背後到底神有什麽旨意，杜若與淩恒都將一起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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