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你怎麽了？需要叫醫生來嗎？”看到喬安似乎很痛苦的樣子，雲瓔有些慌張。

而她準備按鈴的手還沒有觸到按鈕，就被喬安生硬地按住了手腕。

“不用！”他咬牙切齒。

但很快，喬安就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面對雲瓔有些詫異的眸子，他忙不疊補充道：“不，雲瓔殿下，我的意思是……不用了，我沒事。”

沈默。

一時間，病房內只剩下了兩人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雲瓔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那個盾牌的比喻，讓你覺得不舒服了？”

“比起盾牌，利刃果然聽上去要帥氣很多吧。”她撇撇嘴。

喬安默然。

“但是，歸根到底，這都只是比喻！”見喬安不言，雲瓔肅了素臉，難得的正色道。

“不管我怎麽說，你都只是你自己，是喬安。不管你想成為利刃還是盾牌，你都首先是你自己。”

從未見到雲瓔如此正式的話語，喬安有些詫異道：“公主……”

“你看著我，喬安。”雲瓔在他面前擺正身子。

“除了公主外，你在看到我時，腦海裏的第一個念頭是什麽？直接說出來，不要思考。”

喬安於是不假思索，將腦海中第一個蹦出來的詞語宣之於口，“人造餅幹。”

發現對方竟然不按常理出牌的雲瓔：……呃。

盡管喬安的答案十分出乎意料，但雲瓔還是決定按劇本繼續往下走，“當然，小餅幹是很好吃。但是，正確答案只有兩個字——雲瓔。”

這樣說著，雲瓔指了指自己，“在來到城堡之前，我就只是雲瓔，一直也只是雲瓔而已。”

“你同樣也是，喬安。在貼身侍衛之外，你更是喬安自己。”

聽到她的話，喬安突然想起了二十三年前，艾爾溫在秘密收養自己時所說的話。

“從今往後，你不再是喬安，而是我艾爾溫的養子。是我救了你的命，所以，你要用一生來報答我，明白了嗎？”

先前腦海中分裂般的疼痛再一次襲來。

“喬安，這次是你救了我的命。”在喬安身前，雲瓔烏黑純凈的眼眸在這陣痛苦中，反而變得更加清晰。

“不只是身為貼身侍衛的喬安，我更想感謝的，是這個能夠做出‘保護公主’選擇的你自己。”

突然間，喬安頭腦中的疼痛，因為雲瓔的這句話，神奇地減輕了許多。

“感謝？”喬安低聲喃喃道。

雲瓔肯定地點點頭，“當然！”

“以後無論你想要多少小餅幹，我都會盡最大可能從私藏中送給你的！”

喬安默然：……怎麽說呢，他覺得這倒也大可不必。

接下來，他又聽雲瓔天馬行空地說了很久，也不知道雲瓔是從哪裏聽來的那些大道理，配上她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舉例，竟然還算得上有三分可信。

更奇怪的是，聽著她一本正經說出口的“歪理”，這段時間喬安感受到的壓力跟分裂，似乎一下子都煙消雲散了。

……只剩下了好笑，然後是好笑之後的平靜安寧。

就像是那晚，制止了他犯下罪孽的，輕紗般絲滑柔軟的月光。

晚餐時刻，雲瓔被朱莉叫去跟一位新的貴族共進晚餐。

她垂頭偷偷做了個沮喪的鬼臉，還以為自己沒被發現，卻被正關註她的喬安看了個正著。

喬安發誓，他從未想過會遇到這樣的皇室，遇到這樣的公主。

在遇到雲瓔之前，他還以為，哪怕公主不像艾爾溫口中的“萬惡不赦”，起碼也會擁有皇室成員跟貴族的通病：心機深重、高傲陰沈又警惕心強。

而雲瓔公主——

卻完全是這些詞語的反義詞。

喬安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也許，這就是他遲遲下不了手的原因吧。

在朱莉把雲瓔叫走之後，喬安點開自己的個人光腦，發現了一封來自“養父”的郵件。

同一瞬，關於利刃跟盾牌的比喻又一次浮現在腦海。

他眸子暗了暗，正要點開郵件時，突然聽到病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是剛剛把雲瓔帶走的朱莉。

“希望你快點好起來，喬安。”朱莉走近他的病床前站定，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喬安點頭，“謝謝您，朱莉殿下。”

雖然在職位上兩人差不多，但由於朱莉比喬安年長許多，所以他在面對朱莉時，態度仍然十分恭敬。

“不用這麽拘謹，大家都是為皇室做事的人，直接叫我朱莉就好，”朱莉擺擺手，突然定定地看向他，說出一句沒頭沒腦的感慨，“二十三年，時間過得真的很快。”

——二十三年？

喬安陡然心裏一驚：這正好是自己被艾爾溫收養的時間。

她難道知道自己被艾爾溫收養的事情？

事實上，雖然艾爾溫名義上是他的養父，但喬安一直是自己獨立生活。

只有在艾爾溫需要他時，他才會通過秘密郵件跟艾爾溫聯系；所以喬安真正能夠見到艾爾溫的時候，屈指可數。

不過艾爾溫提供給他的生活費，依舊每月會按時打來。那筆費用十分優渥，能讓他在帝國領星過上不錯的生活。

這筆二十三年從未間斷的費用，讓喬安十分感激。

“皇子看重你的潛力，所以才會暗中資助你，”朱莉抱歉地笑了笑，“也許皇子當初並不想讓你知道，但是……雲瓔公主實在是太讓人擔心了。”

“所以我希望，把這件事告訴你之後，你能夠對皇室更加上心一些。現在皇室所處的情況，實在是不樂觀。”

暗中資助？

皇子？

但是，一直在資助他的，不是艾爾溫嗎？

見喬安楞楞地看著她，朱莉還以為喬安誤會了什麽，連忙補充道：“我知道你是個能夠盡心盡力完成職責的人，只是，皇室現在需要的是——”

“超越職責的忠誠。”

“盡管皇子當初資助你的用意並非如此……但我還是希望，希望你能夠為皇室真正貢獻出自己的力量。”朱莉眼中閃動著堅定的光芒。

喬安感覺自己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但是，我名義上的養父不是——資助我的不是——”

他覺得自己的傷口在隱隱作痛，曾經犯下許多罪惡的雙手開始顫抖。

喬安緊盯著朱莉，發現對方的神色突然變得古怪凝重。

“難道，艾爾溫公爵曾經幹涉過你的生活？”

“他曾向皇子保證過的，除了將你在自己名下掛名外，絕對不會插手你的個人成長。”

一瞬間，喬安腦海中的一根弦崩開了。

為什麽艾爾溫作為養父卻只跟他用光腦聯系，為什麽自小資助他的那筆錢是來自不記名賬戶，為什麽他能夠在名額珍貴的帝國主領星居住——

而他做了什麽……

喬安顫抖地按住了自己的雙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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