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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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花膠雞湯用的餐具都是一次性的, 舒鷂放了個舞曲,搖頭晃腦地哼著歌,圍著餐桌把用過的餐具和紙巾一件一件往垃圾桶裏丟。

周酩遠可能是嫌吵, 遠遠靠到客廳的窗子旁, 垂著他那雙冷清的眸子, 不知道在想什麽。

其實他這人特別“板正”,大概是周憬太過於嚴苛,周酩遠身上除了難以靠近和難以捉摸, 還有一種“別人家的孩子”的氣質。

這種氣質很難形容, 讓人總覺得他做什麽都很像標準, 連坐姿站姿都很一樣,永遠端端正正,很難看到他像現在這樣子靠在哪兒。

舒鷂在舞曲裏回頭, 看了周酩遠一眼。

可能又快要到陰歷的月中旬了,窗外那輪皎月將圓不圓的, 有點像被壓扁了似的, 挺可愛的。

別人站在窗邊大多會去看月色, 可周酩遠就那樣沈默地垂著眼。

飯也吃完了,夜也深了, 周酩遠也不說走也不說留, 在那兒裝什麽深沈呢?

舒鷂心裏犯嘀咕, 她性子還是更直接些, 扭頭問:“周酩遠,你還走麽?”

客廳裏響著節奏輕快的舞曲,算不上安靜,舒鷂這句話出口後,周酩遠像被從什麽思緒裏驚醒似的。

他無意識地闔了下眼, 才把目光掃過來,又反應半秒,說:“今天住這邊。”

他主動留下舒鷂是有些意外,轉念一想,東槿離機場不算遠,周酩遠要是留下住,白栩明天早晨來接人的時候就能順便把舒鷂一起接走,省事兒。

“我也覺得你住這邊方便些,明早去機場我還能蹭個順風車。”

周酩遠把折疊床從客廳角落裏拎出來,淡淡地“嗯”了一聲。

能蹭車還是挺不錯的,舒鷂美滋滋地往樓上蹦,踩了幾節臺階又轉過頭,神情忽然嚴肅:“周酩遠。”

正在支折疊床的周酩遠聞聲擡頭,眼看著舒鷂蹦蹦噠噠又跑過來,站到他面前。

她伸出小拇指彎了彎:“來,拉個勾,明早起來一起去南非,別我睡醒了你已經走了。”

周酩遠擡起手,估計是沒做過這種幼稚的小動作,眉心都跟著攏起來,還是別扭地伸岀了小拇指。

舒鷂笑著勾了勾他的手指:“晚安!”

她松開手,重新跑上樓梯,還貼心地關了客廳的吊燈,只剩下一圈燈帶亮起柔和的光。

臺階上的重力感應燈隨著她的腳步亮起幽白的光,又隨著她身影的隱入一樓半的拐角,光線也逐漸暗下去。

光和舒鷂都消失在視線裏,周酩遠才垂下頭,看了眼剛才被舒鷂勾過的手指。

不知道是不是舒鷂總是吃得很少的關系,她的手總有些微涼。

周酩遠坐在鋪好的單人床裏,揉了揉眉心。

他剛才站在窗邊,看著月光下的樹影,才突然記起一些事來。

包括舒鷂那句“我真是餓得快死了”,自己是在什麽時候聽過類似的句子。

是他17歲的時候。

可能是平時腦子裏都塞滿了數據和合約,周酩遠很少做夢,今天倒是例外了,睡前想起17歲那年的綁架,也就自然而然地夢到了。

夢到他被關在一間破屋子裏,正琢磨著怎麽出去,轉頭,看見那個畫著小醜妝的女孩蹲在自屋頂傾洩的陽光下,小小的一團。

可能任何生物這樣蜷縮起來,看上去都會有些無關自身氣質的柔弱感。

那一刻周酩遠想到他養過的那只瘦弱的流浪貓,他脫下西服外套丟給她,問她:“後悔嗎?”

那姑娘擡起頭,頂著一臉已經哭花了的小醜妝笑了笑:“後悔得腸子都青了,我真是快要餓死了。”

-我真是餓得快死了。

-我真是快要餓死了。

好相似的兩句話。

睡夢裏的周酩遠感覺自己想到了什麽,但又控制不了夢境,只能看著自己對那個姑娘認真地說:“你不該卷進來,說綁架都輕了,你還沒意識到麽?這是一場謀殺。”

當時周酩遠是存了些恐嚇的心思的。

那姑娘奇葩得很。

她自己要求被綁架,對這場命懸一線的困境唯一的不滿居然是找不到吃的,還在屋子裏下腰劈叉。

周酩遠這麽說完,做好了迎接她“哇”地哭出來的準備。

卻沒想到那姑娘眼睛亮亮地看向他:“那能怎麽辦,我已經參與進來了。其實我還挺高興的,這是我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自己做決定,雖然好像有些蠢。”

那種感覺周酩遠懂。

提線木偶的生活確實不好受,猶如困獸,又掙脫不了。

那時候他站在破房子裏,不用再去面對那些不得不處理的文件和不得不學習的商業知識,在某個瞬間裏,周酩遠也是松過一口氣的。

也許惺惺相惜,周酩遠蹲下去,從襯衫口袋裏摸出一塊手帕,擦掉她眼角的淚痕,又把手帕塞進她手裏:“有實力才能撐起自己的野心,你的出逃方式確實有些蠢。”

“蠢就蠢吧,可能沒有重新選擇的機會了。”

手帕上沾染了她臉上的顏料,她盯著那塊汙跡,“仔細想想,還真有點後悔,都還沒唱過火鍋和燒烤呢,我一個帝都人,連烤鴨都沒嘗過。”

沒有食物,沒有水,也出不去。

很快他們就會被餓死渴死在這所破舊的房子裏。

周酩遠擡起手,輕輕地拍了一下舒鷂的頭。

從小時候短暫地收養過那只小貓後,周酩遠再也沒有同任何人或者動物有過這樣親近的舉動,他的手心觸碰到舒鷂毛茸茸的頭發時,有些不習慣的停頓。

但他說:“我會帶你出去,給你重新選擇的機會,別哭。”

那真的是一句困境中的豪言壯語,但所幸他做到了。

他們用房子裏長出來的雜草果腹,整整用錘子砸了5天,終於把被木板一層一層釘得死死的窗子砸碎了一塊。

那個姑娘很堅強,沒再哭過。

她從漏洞裏鉆出去,腳踩在外面的釘子板上,周酩遠想要幫她脫掉鞋子看看傷口,但她縮回腳,語氣虛弱又輕輕:“別看,我的腳不好看,學芭蕾的人腳趾是畸形的,很醜。”

下一秒周酩遠好像從夢裏醒了,因為他看見了舒鷂。

舒鷂那雙又瘦又直的腿跪在他躺著的單人床床板上,只穿了一條短褲,腿部線條勻稱又漂亮。

她俯下身,嗲著叫他:“酩遠哥哥。”

舒鷂還穿著昨晚那件針織外套和打底衫,領口有些大,俯身的動作又露出領子下的蕾絲花邊。

她的指尖觸到周酩遠的臉頰,帶著微涼的溫度。

“叮鈴鈴——”

周酩遠一驚,這是他的手機鬧鐘。

原來還是夢。

他睜開眼睛,卻真的看見了舒鷂。

舒鷂看上去還沒睡醒,俯身看著周酩遠。

這種睜眼睛就瞧見臉前有人的情景,一般人估計會嚇個半死。

但周酩遠幾乎是下意識地去看舒鷂的領口。

她穿了一件睡衣,領口並不大。

舒鷂看上去是真的很困,眼底那顆朱砂痣旁被她自己揉得紅了一大片,她打了個呵欠:“我需要半個小時的時間醒醒腦。”

“嗯。”

周酩遠徹底從夢裏清醒過來,淡淡開口,“去醒腦吧,來得及。”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意識到舒鷂在家裏穿的鞋子,也是那種把腳趾都包裹起來的室內地板鞋。

入了秋的清晨空氣帶著寒意,天色也不像夏天時一樣早早就掛了太陽,早晨4點多,天都黑著。

白栩是在一個小時後到達東槿的,非常禮尚往來地給舒鷂帶了早餐,但舒鷂的醒腦並沒成功,蔫著喝了兩口粥,又裹著圍巾在車上睡著了。

她這種睡不醒的狀態一直到機場,登機時都是閉著眼睛的。

白栩一路推著行李,送周酩遠和舒鷂走高級VIP通道登機,他還是第一次看有人這麽能睡,眼睛不睜也就算了,證件和機票都在周酩遠手裏,連她背著的小包包,最後也到了周酩遠肩上。

小周總挎著巴掌大的小包,手裏拿著機票證件,胳膊上還搭著舒鷂在車上蓋的那條裸粉色厚圍巾。

商場上叱詫的冰山,現在就像個保姆。

登機時舒鷂倒是短暫地精神了一瞬。

她睜開眼睛,靠在頭等艙座位裏,拍了拍身旁的座位:“酩遠哥哥,坐,2B可是個好座位,配你的。”

周酩遠扯了扯嘴角,把圍巾劈頭蓋臉丟給舒鷂。

等他坐進2B座位上,舒鷂已經又裹了圍巾閉上眼睛。

登機時的熙攘和飛機進入平穩航行後的點餐都沒能吵醒舒鷂。

舒鷂這一睡就睡了3個多小時,醒來時周酩遠正在跟一個挺漂亮的空乘道謝,沒過一會兒,空乘拿了一條毯子過來,周酩遠接過毛毯,偏頭,對上舒鷂的視線。

“醒了?”他把毛毯又遞給舒鷂,“自己蓋上,空調開得有些足。”

舒鷂把毯子蓋在腿上,空乘笑著問她:“後面旅程還長,您需要換上拖鞋麽?”

飛機座位還算寬敞,不過長時間航行久坐,有些人腿腳會浮腫,換上拖鞋能緩解些,不像穿著皮鞋那麽累。

但舒鷂搖了搖頭,可能是剛睡醒,聲音裏帶著些鼻音,半張臉還縮在毯子裏,嗡聲說:“不用了,謝謝你,我的腳不好看,換鞋不方便。”

我的腳不好看。

這句話太熟悉,周酩遠猛地回過頭,看向舒鷂。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第二更在10點左右】

又是雙更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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