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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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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搖頭,懶得再回答她,將茶杯糕點都放回桌上,回身牽著她的手說道:“夜深了,我讓內侍們送你回景華宮歇息吧。”

修長的身軀靠近,他溫暖的氣息在她耳畔回旋,身上單薄的中衣勾勒出男子堅實柔韌的完美線條。

慕雲笙心不由自主的怦怦跳,頭也暈暈沈沈的,只覺得要是永遠能和他在一起該有多好啊。

她面色酡紅,眸色迷離,伸出雙臂緊抱住端木宗離腰際說道:“我不走,我就是喜歡你,我要和你永永遠遠都在一起。”

心中微蕩,卻也只是剎那恍惚,他知道她一旦醒來便不會如今日般對自己依賴纏綿,而他註定要承受那愛而不得的痛苦。

一陣揪心疼痛,輕輕推開她嬌軟的身子,強笑道:“傻瓜,你總有一天是要嫁人的,哪能永遠和我在一起?”

這句話如晴天霹靂在慕雲笙耳邊炸開,亦如冰水澆滅了她所有熱情,難以置信的望向他,目光游移不定,吶吶問道:“你在說什麽?”

任由錐心的痛楚蔓延至四肢百骸,臉上神色卻分毫未變,輕描淡寫的笑道:“朝中青年俊彥不少,你大可仔細挑選,喜歡誰盡管知會我,我給你們賜婚,定讓你風風光光的出嫁。”

聞言,她背脊一僵,做夢都未曾想過,端木宗離有朝一日會將自己嫁給別人,原來自己真真是一廂情願。

慕雲笙既難堪又傷心,雙瞳淚水盈盈欲墜,好半天不言不語,忽然猛地擡手,使盡全身力氣照著端木宗離的臉扇了過去,端木宗離不閃不避生生挨了一個巴掌,白皙的臉上指痕清晰觸目。

慕雲笙這一生所有感情皆放在端木宗離一人身上,根本無法接受他所說的每一個字,當下崩潰哭道:“端木宗離你這個騙子!你不喜歡我幹嘛要對我好?你覺得把我耍得團團轉很好玩是不是?在你眼裏我是不是就是個白癡?”

他亦強抑苦痛,雙手按著她的肩頭,軟聲勸慰:“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真心對你好的,以後我也會一直護著你,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只是,我若與你在一起,你以後定是會恨我的。”

慕雲笙憤然撥開他的手,竭力喊道:“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你口口聲聲不讓人傷害我,可是你就可以理所當然的羞辱我嗎!”憂憤傷心之下從袖子裏掏出姻緣結,拿著剪刀一頓亂剪,又哭又笑:“你既然不稀罕我,我又何必死皮賴臉的纏著你,鬧這麽大的笑話,當真是把祖宗八代的臉都丟光了。”

待姻緣結剪成了碎末,慕雲笙用力將剪刀扔在地上,看著他,斬釘截鐵:“這下你滿意了?”

沈郁傷痛的眼神在她看向他的那一刻,消失無蹤,含笑說道:“這根紅線本就是哄騙你們這些女孩子的,只是可惜了我那一縷頭發。”

慕雲笙氣得臉都綠了,冷笑一聲:“你不用得意,只怪我眼瞎,從今天起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不準你再靠近我半步!還有,叫那些暗地裏跟著我的人滾蛋,我不稀罕你的保護!”話音一落,頭也不回的摔門而去。

端木宗離臉色慘白,抓著床幔緩緩坐下。

一路跌跌撞撞地向宮門跑去,迎面撞上值夜巡查的柳成舒,她一臉悲傷淚痕猶新,倒是把柳成舒嚇了一跳,忙上前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慕雲笙“哇”的一聲,哭的更響亮了,一把攥住柳成舒的手,抽抽噎噎問道:“柳成舒,你老實告訴我,在你眼裏我是不是個傻子?”

意外突如其來,柳成舒不由得笑出了聲,看著慕雲笙傷心欲絕的樣子,又趕忙憋住,正色說道:“怎麽這麽問?你受什麽刺激啦?”

慕雲笙耷拉著腦袋,哽咽說道:“以後我不會再來皇宮了,你叫人把宮門打開,我要回家。”

柳成舒心中疑惑,猜她是和陛下鬧了什麽小別扭,以慕雲笙的性子,想來過個幾日便也就和好了,沒太往心裏去。命人打開宮門,喚過兩名禁衛,囑咐道:“你們將寧安郡主平安的送回府。”

禁衛領命跟在慕雲笙身後,與她一道走出宮門。

自這日起,慕雲笙當真不再進出皇宮,沒事了便跑到玉霖軒幫忙,倒也過得很是充實,朱敏之和薛紅秀都是聰明人,見她絕口不提端木宗離,心下已然明了,也都盡量避免談起他。

柳成舒倒是三不五時的過來找她,從他口中,慕雲笙得知李元昱帶著李熤回了肅王府,她卻不知當初朱敏之給李熤下了惑人心智的慢性毒藥,自退位後李熤便每日寢食難安,時常夢見厲鬼索魂,以致到後來瘋瘋癲癲,早已被折磨得形銷骨立,不成人形,看樣子命不久矣。而唐慧月婉拒了李元昱,依然住在宮內,每日吃齋誦佛,倒也清凈。

如此這般過了一個多月,已是草衰樹枯,冬日將近。

那一日,疾疾的馬蹄聲踏破了洛京城內的平靜,健馬快如閃電,直奔皇宮。

從桑陽關傳來的加急戰報很快便呈在了端木宗離的禦案上,北齊四皇子蕭宸趁楚朝初立,定北軍匆匆換帥之際,打著為兄報仇的旗號興兵犯境,定北軍連折幾名大將,主帥戰死,桑陽關岌岌可危!(李元昱因為身份特殊於端木宗離登基後便請辭了定北大將軍一職。)

端木宗離立刻下旨將三萬武賁軍四萬北府軍整合成一支新軍,令肅王李元昱領兵北上,抵禦外侵。

他的決策使得朝中大臣惶惶不安,李元昱畢竟是先朝皇子,難保他不生異心,作為新軍主帥,一旦叛變投敵,後果不堪設想。

有些耿直的朝臣當廷諫言,端木宗離態度不容置喙,目光掃視殿下百官,只說了一句話:以肅王之純良,絕不會因一己之私置眾兄弟姐妹於死地,朕,信他。

肅王領旨受印,三日後,率眾將領披甲誓師,次日拜辭帝闕,出征北上。

衰草殘葉冷風似刀,鐵騎金戈卷起漫天塵沙,旌旗委蛇迎風而展,綿延數十裏。那載負著諸多信任與懷疑的前朝皇子,又一次義無反顧的向北行進著。

奔駒仿若離弦之箭越過數萬軍士,馳騁而來,駐立在李元昱前方,駿馬棕黃,女子黛眉明眸,單手握著韁繩撥轉馬頭,含笑望著他:“李元昱,你為何要偷偷摸摸的走啊?”

偷偷摸摸?肅王側首看了看身後的浩蕩隊伍,抿嘴一笑,說道:“用詞不當,看來這些日子你還是沒好好讀書。”

慕雲笙挑眉道:“嘖嘖,還教訓起我來了!好吧,我就不和你計較了,你這一去,還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再見面呢?”若無其事的語聲裏,傷感彌漫。

遙望著蜿蜒不盡的官道,路漫漫,無處話淒涼。

他以為堅持不回頭,就感覺不到痛,哪怕她的影子蔓藤般纏繞心間,哪怕他那般渴望再見她一次。

“陛下天恩,此戰若捷,便允許我每年回京探親一次,你我至親兄妹,我若回來一定會去探望你的。”

一聲兄妹費盡了他全身氣力,凝固了,所有熱血。

“嗯,我們是兄妹,一輩子的至親。”開心地笑著躍下馬,將一道平安符放在他手心:“你帶上這個,我在長清觀為你求的。”

他微笑:“雲笙,謝謝你。”

佯裝生氣,一掌拍在他結實的手臂上:“謝什麽謝,你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們是親人呀。”

他點點頭,將痛楚隱藏,說道:“天色不早了,行軍途中不能耽擱太久,你也快些回去吧。”

慕雲笙牽馬退至路邊,揮手道別:“路上多保重。”

勒緊轡頭,李元昱打馬前行,身影很快便隱沒在緊隨其後的軍隊中。

慕雲笙向前疾跑幾步,放聲喊道:“元昱哥哥,你一定要打勝仗,一定要平平安安!”

風將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吹至耳邊,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從他堅毅的臉頰滴落。

天越來越冷,慕雲笙每過十來日便向柳成舒打聽桑陽關的戰況,那蕭宸果真比蕭啟要難對付得多,這位北齊四皇子手段毒辣,麾下北齊弩兵皆使用錐骨箭,此箭穿胸透背,鎧甲難擋,箭尾有倒鉤,一旦被射中便很難取出,即使僥幸存活,因取箭時創傷太大,極易感染,中箭的將士也斷然活不過一年。

這一戰,定北軍死傷無數。

幸得李元昱擅以奇兵制勝,陣法百變而避實擊虛,大大減少了楚國兵士的傷亡,更親率一千將士,鷹隼一擊,突襲北齊大營,一把大火將北齊軍輜重糧草燒了個幹幹凈凈,蕭宸率領的北齊雄兵被暫時擋在了桑陽關外。

慕雲笙知蕭宸既然興兵,便不會就此罷休,那錐骨箭如此厲害,不由得擔心李元昱和前線將士的安危,一時愁眉不展。

柳成舒見她面色凝重,寬慰道:“陛下用人向來英明,這肅王果然是難得的將才,想來那蕭宸在肅王手下也討不到多少便宜。”

慕雲笙憂心忡忡:“可萬一被射了一箭那就沒命了,難道對於這種箭就沒有什麽防禦之法?”

柳成舒搖搖頭:“這錐骨箭金羽軍中也有,只是陛下嫌它太過歹毒,不到萬不得已不得擅用罷了,如果蕭宸一意孤行,我們也就只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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