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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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慕雲笙如往常一樣陪著德妃在院外散步,不知不覺間兩人便走到禦花園內的一處蓮池旁。

那一池菡萏映著綠波,卷舒開合甚是漂亮。慕雲笙興起,扶德妃在池邊亭下長椅上坐下,自己脫了鞋子便跳下蓮池去采荷花。

也不顧淤泥汙穢,喜笑顏開地采了十數枝,正待上岸,忽見德妃平靜的面容臉色突變,手指著雲笙,無聲地張著嘴。

慕雲笙又是疑惑又是擔心,急忙問道:“娘娘,您怎麽了?”

德妃“啊”地一聲大叫,喊道:“旻兒,我的旻兒!你不要動,娘來救你來了。”

不顧一切地自蓮池旁的欄桿上跳了下來,幸而池塘邊上,池水不過一腿深,德妃跳下來也只是陷於淤泥中動彈不得。

慕雲笙急忙扔了手中荷花,吃力地行至德妃身邊,拉扯著她慢慢地往岸邊移動。

德妃邊喊邊哭,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兩人才算平安上了岸,德妃始終不肯放手,抱著慕雲笙哭喊著:“旻兒,都是娘不好,娘沒有看好你,以後你再也不要離開娘了。”

鼻尖一酸,眼眶微紅,輕輕拍著德妃的背:“以後我都陪著你。”

慕雲笙正在安撫德妃,卻不想德妃這麽一鬧,竟驚動了正在禦花園與一眾妃嬪賞花的皇帝。

至尊尋聲而來,發現是慕雲笙和德妃二人,當下臉色就變了,再看她們滿身泥濘,臉色更沈,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慕雲笙拉著德妃伏身行禮,答道:“回陛下,奴婢和德妃娘娘不小心掉到蓮池裏了。”

“好端端的怎會掉下蓮池?”

還未等慕雲笙回答,本來好好跪拜於地的德妃猛地站起來沖到皇帝身前,一把抓過皇帝手臂,將他往慕雲笙的方向拉去,“嗬嗬”笑道:“陛下,你看我們的旻兒回來了,我帶你去見他。”

本來她瘋瘋癲癲,旁人亦素來不將她的話當真,不過今日她瘋得更厲害了些,眾人就不免將目光投向了慕雲笙。

有入宮時間較長的妃嬪,將慕雲笙細細打量了一番,心裏俱是一驚,這宮女眉目之間竟真的和早夭的六皇子十分相似。

皇帝臉色鐵青,對德妃癲狂的舉動不耐至極,隨侍太監慌忙將德妃拉開,令她無法再接近皇帝。

站在皇帝身側的皇後語氣極為嚴厲斥責道:“大膽奴婢!你怎容她在這胡鬧,驚了聖駕。”

慕雲笙伏身道:“回皇後娘娘,奴婢見這幾日德妃娘娘精神有所好轉,便想著帶她到處走走,未曾想竟驚了陛下,奴婢疏忽,甘願受罰。”

本來德妃還沒註意到皇後,現在一聽她說話,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突然指著她淒厲的大喊起來:“是你,是你害了我的旻兒,你這個毒婦……我要你給我的旻兒償命!”

說完便要沖將過來,幸而太監對她未有一刻放松,急忙將她拉住。

皇後冷笑一聲:“當真是瘋的無藥可救了!既是如此,那還留著這條命做甚?”

慕雲笙斂眉作答,聲音平緩清晰:“皇後娘娘,您是知道的,德妃娘娘神志不清已有很多年了,講話經常顛三倒四,皇後娘娘心慈,求您寬恕德妃娘娘。”

皇後心中有鬼,極其不願看見德妃,不耐地道:“既知道她神志不清,以後就少帶她出來走動。”

皇帝表情木然冷漠,也不作聲,只是深不可測的看了一眼慕雲笙,一甩袖袍,轉身便走。

身後一幹宮人太監,急急跟上,再沒有人多看一眼這個曾經也享受過皇帝萬般恩寵的落魄妃子。

待皇帝走遠了,慕雲笙方才站起身從太監手中牽過德妃,柔聲道:“娘娘,奴婢送您回去吧。”

德妃任由她牽過,呆呆地不說一句話。

德妃自蓮花池回來後,對慕雲笙更是形影不離,好像生怕一眨眼,慕雲笙就消失了一樣,雖依然呆傻,卻似乎懂得了關愛體貼,時常給慕雲笙夾菜添飯,天氣悶熱時還拿著團扇給她扇風去熱,就當她是幾歲的孩童一般。

慕雲笙自小沒有母親,又對德妃懷有愧疚之情,德妃如此依賴於她,她便也就真正的將德妃當作母親來孝敬了,每日陪著德妃不問宮外之事也覺得頗為幸福安寧。

北齊使臣遞交了國書,沒幾日便回國了,那太子蕭啟卻一直在文陽王府住了月餘。

不日便聽得皇帝要在紫金殿為蕭啟設宴餞行,慕雲笙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朱敏之一定會在那日下手。

隨後幾日她在吟秋宮始終坐立不安,也不知朱敏之會如何部署,計劃會不會成功?會不會給他帶來危險?如果僥幸成功會造成怎樣的後果?

等待漫長又難熬,設宴當日,慕雲笙將德妃哄睡之後便叮囑小霜和玉容好生照顧,一個人悄悄地往紫金殿行去。

沿著宮墻快步而行,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值班巡視的禁衛,行至紫金門外一處甬道的拐彎處方才止步,再往前就是紫金殿的殿前廣場了,廣場兩側禁衛軍守衛極是森嚴,慕雲笙怕被發現便不敢再冒進一步。

此時宴席未開,受邀的王公重臣陸陸續續地經過紫金門進入紫金殿,慕雲笙不久就看見了端木宗離,事關重大,也顧不得以前自己在他面前放下的狠話,忙招手叫他過來。

端木宗離早知道她會在這等她,徑直走到她藏身的地方,低聲問她:“你要幹嘛?”

很長時間沒見他了,那種討厭的一見到他就心慌慌的感覺又出來了,慕雲笙警告自己,這不過是利用他而感到良心不安,愧疚罷了。

裝作正大光明地問道:“你有沒有法子將我帶入紫金殿?”

“你要進紫金殿?今日為蕭啟餞行,殿中皆是朝廷重臣,你如何進得去?”

“不幫拉倒,我自個想辦法進去!”

“就算你能進去,你又能做什麽?”端木宗離覺得頭有些大。

“美人計啊,上次對付柳成舒,就是用的這一招,立刻就將這個晉城惡霸給拿下了。”慕雲笙摩拳擦掌、興致勃勃。

“這個主意一點都不好,你以為別人都像他那般沒腦子麽?”端木宗離一貫毫無情緒的臉上很是有幾分不高興。

“怎麽,你對我的美色沒有信心?”慕雲笙笑語盈盈地用食指擡起端木宗離下頜,一臉魅惑地在他耳邊低語:“文陽王有沒有一點心動呢?”

惱怒地反手將她的手打掉,沈著臉道:“你準備如此這般去勾引蕭啟麽?哪個女孩子如你這般輕佻放肆?”

慕雲笙冷哼一聲,道:“上次在北江,我看你挺喜歡這樣的女子啊,憑什麽說我?”

“你怎能拿自己和她們比?”端木宗離幽幽說道。

慕雲笙沒心思去揣摩他什麽意思,執拗地問道:“你到底幫不幫?說句話。”

端木宗離略一沈吟,道:“為何要自己動手?一切交給他不是更好?你來只會更危險。”

慕雲笙肚中暗忖:知道得還不少,這文陽王的腦袋瓜的確好用。

“我不能總讓朱敏之為我冒險,他已經付出得太多了。”她望著端木宗離,十分誠懇地道:“你放心,若不能全身而退,我就算是死也絕不會連累你的。”

端木宗離淡淡地道:“我也不怕你連累。”

自袖袍中拿了面小銅鏡和一張類似人皮的東西出來遞給她:“這是易容.面具,你自己戴上吧。”

這倒出乎雲笙意料,她本是想扮成個小宮女蒙混進去的,端木宗離居然連江湖上傳說的人皮.面具都有,還真有點了不起呢。

好奇地接了過來,乍一看之下那面具倒不是十分顯眼,嫌棄地道:“顏色這麽難看,還不知道會把我變成什麽樣呢?”

端木宗離微微一笑,沒搭話。

慕雲笙仔細地將那張面具貼於自己面上,用手一摸,居然與自己皮膚別無二致,甚是光滑舒適,問道:“你看這樣行麽?”

一擡眸,便見一個俊美柔弱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滿臉的不自信。

讚道:“不錯,好一個風流倜儻的翩翩美少年。”

“什麽?這是個男的?”慕雲笙驚異兼無奈:“餵,王爺,我是準備用美人計的!你把我變成個男的,我要怎麽辦啊?這蕭啟難不成是個斷袖?”

“一天到晚沒個正形,你在哪裏聽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語畢又將一件男子流雲紋錦袍丟給她,端木宗離寬大的袖袍就好似一個百寶箱。

慕雲笙瞧他一下子拿出這麽多東西,看來是早有準備,也不知他怎麽能夠將自己的心思猜得這麽透徹。

男子衣衫寬大,慕雲笙套在自己衣服外面,還覺得有些松,眼珠一轉,迅速解下端木宗離腰間玉帶,系在自己腰上,低頭看了看,覺得甚是滿意。

端木宗離任由她解了自己玉帶,說道:“你記住,你的身份是吏部尚書之子,亦是金羽軍前鋒校尉葉雨竹。”

“我知道啦,趕緊進去吧。”話落便拉著端木宗離疾步的往紫金門而去,行至半路不自覺地又摸了摸自己的臉,暗自擔心,這麽精致的面具應該不會露餡吧。

這次為異族太子餞行,宴飲的規格極高,文陽王身份尊貴又手握重兵,禁衛們猜想他身後的這位少年也定是世家子弟,倒是無人阻攔盤問。

皇帝還未到,王公重臣們也都很隨意,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蕭啟也在其中,正和國舅公子劉暢在談論什麽,看樣子極為高興。

慕雲笙站在端木宗離身側等了一會,趁劉暢去找太子的空隙,緩步走到蕭啟身邊,笑語晏晏:“啟殿下,好久不見了。”

蕭啟一臉迷茫地將她望了望,實在想不起來自己何時與他見過面,不過這少年女裏女氣的聲音卻很是有些熟悉,疑惑地問道:“你是誰?”

“在下吏部尚書之子葉雨竹,前些日子在國舅府與殿下曾有過一面之緣,殿下果真是貴人多忘事,這麽快就不記得了。”慕雲笙失望的嘆了口氣:“啟殿下智勇雙全、雄姿英發,在東夏實在是難見您這般人物,在下萬分想與您結交。”

蕭啟本就瞧不起東夏男人那般文弱的樣子,此刻被慕雲笙捧一貶一,甚為受用,傲然道:“我北齊的男兒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確實不是柔弱的東夏人可比的。”

“可是咱們東夏總有些人將北齊看做蠻夷,認為北齊人空有蠻力實則頭腦簡單,絲毫沒有畏懼敬仰之心,真是令人遺憾。”慕雲笙假裝惋惜地嘆氣。

蕭啟忽然想到了那日將自己摔下馬的女子,恨恨地道:“這樣的人若是落到我手上,定叫他後悔來這世上走一遭。”

“那是,那是。”慕雲笙神秘地眨眨眼:“啟殿下,我知道您在東夏還有一樁心事未了,就這麽離開洛京也未免太過遺憾。今日在下便以此為禮,還望殿下笑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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