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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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昱陪著慕雲笙慢慢地走在青磚街道上,此時已近黃昏,橙紅晚霞如同飛舞的錦繡,耀眼奪目,夕陽的餘暉散落在繁華的洛京城,鍍上了層層溫暖金光。

李元昱本性情冷僻,打十來歲起就從未與任何人並肩而行,這般親近,慕雲笙沒說話他也就默然不語。

街市口有一對老夫妻在擺攤賣餛飩,慕雲笙摸了摸肚皮,笑道:“我肚子有些餓了,殿下你餓嗎?”

李元昱看著看簡陋的小攤,有些嫌惡地皺皺眉頭,慕雲笙根本沒看他表情,徑自找了張桌子坐下,喊道:“大娘,來兩碗餛飩。”

“姑娘稍等,一會就好了。”

“你怎麽不坐呢?”扯住李元昱的胳膊往下一拉,讓他坐在凳子上:“我經常來這吃餛飩,很好吃的。”

老夫婦的動作很麻利,沒多久熱氣騰騰的餛飩就上桌了,雲笙順手遞給李元昱一把湯匙,很大方說道:“別客氣,我請客。”

李元昱試探著舀了一勺湯,嘗了一小口,覺得味道還不錯。

慕雲笙也不怕燙,沒幾口就吃完了熱乎乎的餛飩,李元昱也即刻放下碗勺。

慕雲笙不滿地嘟噥著:“真是錦衣玉食慣了。”

將飯錢放在桌上,站起身說道:“既然不吃了,那就走吧。”

剛站起身,就覺得哪裏不對勁,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

一轉頭,一枚柳葉飛鏢直射印堂,隨後又一枚柳葉鏢緊隨其後,速度之快就連武藝高強的人也不一定能躲避,更何況是慕雲笙,只能呆呆地看著飛鏢離自己越來越近。

李元昱出手如電,淩厲的掌風擊落飛向慕雲笙的第一枚柳葉飛鏢,回身拉著雲笙移步避開,第二枚飛鏢卻還是帶著勁風劃傷了李元昱的手臂,汩汩鮮血滲透了袖袍。

慕雲笙慌忙用手按住他傷口,見餛飩攤的老夫妻已經嚇傻了,拿出一錠銀子給他們,又安撫了幾句,而後對李元昱說道:“先離開這裏。”

按著李元昱手臂走了一截,手中溫熱濕潤的感覺依舊沒有消退,幹脆停下腳步,扶著他坐在路邊石階上。

撩開衣袖,傷口深可見骨,慕雲笙黛眉輕皺道:“我先幫你簡單包紮一下,你回去後讓禦醫給你好好處理。”

利落地將李元昱袍裾撕成一條條的,很是熟練地將李元昱的傷口包紮好,說道:“總算是把血止住了,你早點回宮,需要重新清洗敷藥的。”

李元昱一直默不作聲,看著她忙來忙去,此時才開口道:“沒想到,你還略懂醫術。”

慕雲笙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哪裏懂什麽醫術,就是小時候太調皮,經常把陳爺爺家的大黑和大黃打到流血骨折,事後又有些後悔,便找了郎中要來金瘡藥偷偷給他們治傷,次數多了也就會了。”

李元昱好奇地問道:“大黑和大黃是誰?你把人家打傷都沒有人管的嗎?”

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慕雲笙直白道:“大黑和大黃啊,是一條兇惡的大黑狗和一只喜歡偷吃魚兒的老黃貓。”

李元昱猛地站起身,惱怒道:“你拿給畜生治傷的手法給本王包紮傷口?”

慕雲笙剜了他一眼,忿忿說道:“怎麽?辱沒你了麽?肅王殿下難不成也想治我一個大不敬之罪?”

被她懟了一句,李元昱一時語塞。

慕雲笙扯過他衣擺,仔細地將手指頭上的鮮血擦幹凈,站起來說道:“事急從權,再說了,眾生平等嘛,你就別往心裏去,你救了我,我很感激的。”

“我可真沒感覺到你有絲毫感激之情。”李元昱看著被她弄得到處是血的衣服,深感無奈:“好了,也不知影衛還會不會出手,我先送你回去吧。”

“那你不許生氣了哦?”慕雲笙問道。

“不生氣了。”李元昱哭笑不得。

慕雲笙展顏一笑,肅王心裏輕輕一跳。

快到慕府的時候慕雲笙忽然問道:“為什麽替我求情?幫我擋飛鏢?你不是應該替你的公主妹妹好好修理我一頓才對麽?”

李元昱撇撇嘴,滿不在乎地說道:“我們的關系沒你想的那麽好。”

“那你也不用為了幫我而得罪太子和公主啊。”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幫你,或許是敬佩你傻得可以的勇氣。”

肅王沈吟片刻,徐徐道:“畢竟這個世上沒有人敢去挑戰皇權,平民百姓也好,王孫貴胄也罷,每個人都不得逾越本分。

就算是有天大的冤屈,有時候也只能咬牙咽下,所以我在想如果我能和你一樣的無畏,或許……”

話還未完,便覺得自己已然說得太多,肅王立即警醒地閉口不言。

慕雲笙拍拍他肩膀:“總之我要謝謝你。”

李元昱眸中精光微閃:“父皇壽宴那日,你又為何要與我說那些話,你是不是知道一些舊事?”

慕雲笙毫不掩飾地點點頭:“我聽說肅王殿下自小辨察仁愛、心有大志。在他十一歲那年,陛下因為各地運輸不便,導致邊防駐軍糧草供應不足而煩惱,朝中文武也無人能解聖憂。

而年幼的肅王卻指著東夏地圖語出驚人,提出了修築水運渠道,貫穿楚河、淮江兩地河流的建議,以水路運輸糧草與物資,如此,不僅能解決邊關糧匱之困,還可為通商貿易帶來極大便利。

當時朝中大臣對您的褒獎之詞更勝太子。哪知不久,卻傳言你因為母妃過世而傷痛至極,以至終日渾渾噩噩,再也不見了往日才華。

不過我知道,這只是表象,一定還有其他的原因。對不對?”

“有時候太聰明不一定是好事。”肅王自嘲一笑,落寞而傷痛的表情粉碎了他偽裝多年的孤冷。

“雖然過了這麽多年,這件事情撲朔迷離,還是難免引起大家的猜疑,我也是茶餘飯後聽八卦才知道肅王殿下的智商原來這麽高。”

慕雲笙彎眉笑道:“那日見你一人喝悶酒,誰都不搭理,我就在想啊,肅王殿下也不過二十來歲的少年人,能有多不近人情?一時興起,我便偏要去試試你有多麽的孤僻。”

李元昱失笑道:“你可……真是……閑得無聊。”

說話間就到了慕府門前,李元昱說道:“我就送你到這,免得你府中人看到我,又要上下一番折騰。”

慕雲笙點點頭:“你若無事盡管來慕府找我。”李元昱沒有說話,轉身便走了。

他的背影漸行漸遠,華貴的衣衫破碎淩亂。想到他對任何人都是不假辭色,待自己竟能如此真誠,心中一軟,不禁紅了眼眶。

沈默半晌,低聲喃喃:“李元昱,對不起。”

那樂平公主在文陽王府吃了大虧,回宮後就跑到皇帝跟前告了慕雲笙一狀,將事情添油加醋一番描述。

皇帝見自己最鐘愛的女兒鼻青臉腫,楚楚可憐,心下好生憐惜。

樂平更說那慕雲笙不僅纏著文陽王,還對五皇兄垂涎三尺,用盡手段,慕雲笙在她的口中那簡直就是一個禍亂朝綱的狐媚子。

皇帝一直視端木宗離為公主駙馬的最佳人選,肅王又是自己的皇子,一直是形孤影寡,而這兩人卻被慕雲笙玩弄於股掌,焉能不氣?

雖說初見她時念及是慕知元的女兒,還有三分喜歡,但君是君臣就是臣,哪容得任何人以下犯上?

待樂平退下後,黑著臉喚過執筆太監,便要擬旨降罪。

朱敏之靜立於皇帝身側,面上淡然無波,心中卻對皇帝的反覆無常面善心辣深惡痛絕。

皇帝想了想,忽然側首問他:“朱敏之,你覺得朕如何處置這個小丫頭最好?”

朱敏之面上浮起一片惶恐之色,躬身答道:“陛下賢明聖德,賞罰自是公正,奴婢不敢妄言。”

“這慕雲笙實在是太過張狂,不尊禮數也就罷了,如今居然連公主都敢欺辱,如此大逆不道,本該嚴懲。

不過她好歹是慕知元的女兒,留她一條性命。傳旨下去,慕雲笙不敬宗室,藐視皇家威嚴,念她年幼,罰杖責三十,以示懲戒。”想了想又道: “朱敏之,明日你親自去一趟幕府。”

朱敏之神色一滯,趕緊恭謹答道:“奴婢遵旨!”

皇帝見他似乎有些為難,問道:“怎麽?不喜歡朕交給你的差事?”

“奴婢不敢,只是公主在慕雲笙那受了委屈,得知她明日受杖,定是要纏著奴婢前去慕府瞧熱鬧,到時再萬一碰上文陽王,鬧了起來,奴婢實在是不知如何是好。”

皇帝一笑:“這有什麽好為難的,宣文陽王明日進宮。待會你去昭清宮告訴樂平讓她好好養傷,這幾日就不要隨意走動了。”

朱敏之領旨退下,趕至昭清宮,將皇帝口諭傳給樂平。

樂平得知慕雲笙終歸受了處置,欣喜異常,既然父皇不讓自己去看這個熱鬧,那不去也罷,反正那三十大板定是輕不了的。

興奮地吩咐朱敏之:“朱公公,你記得叫他們狠狠的打,千萬不要手下留情,就是打不死,也得叫她落個殘廢。到時看文陽王和五皇兄還喜不喜歡她!”

朱敏之斂眉答道:“是。”

退出樂平公主寢宮,朱敏之收起在皇帝和公主面前偽裝的恭謹謙卑,陰冷的笑容浮上白凈的臉龐。

這真是名副其實的一對父女,一般無二的歹毒無情,視人命如草芥,絲毫不念及往日種種情分與幫扶。

握緊拳頭,覆仇的信念堅定如初,等著看吧,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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