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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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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的死雖不是肅王做的,但也絕非意外吧?”慕雲笙狐疑問道。

他白凈陰柔的臉森然狠厲,慕雲笙心中一沈,寒栗滾過全身。

朱敏之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斷然道:“郡主,您要記得,心軟就意味著成為他人砧上魚肉,任人宰割。想想您的父王。”

慕雲笙不由打了個冷顫,低聲道:“可他……只是個孩子呀?”

冷笑一聲,朱敏之的眼眸如同三九寒天:“小世子也是個孩子,可誰又放過他了呢?”

慕雲笙猛地一震,是啊,她那不滿八歲的哥哥……身首異處的哥哥,是不是也在九泉之下看著她呢?

朱敏之忽略過她表情的起伏,緩緩道:“過段日子,北齊的使團要來洛京,他們的太子也會一同前來,這是我們的一次機會。”

“朱公公的意思是要對這位北齊太子下手?”

“東夏這幾年實在太過安逸了,要想扳倒李氏,首先就要為他們找一個強大的敵人。北齊人素來強悍,這位北齊太子就是個很好的引火線。”

慕雲笙點點頭,道:“我可以做些什麽?”

“北齊太子奴婢會想法子解決,郡主不必勞心。您只需接近李元昱,令他信任於您,待合適時機,奴婢自有辦法令他與太子反目成仇。”

“假意與他成為朋友,然後在出賣利用他嗎?”慕雲笙有些猶豫,盡管他是殺父仇人的兒子,可她卻不想用這樣的方法為親人們報仇。

朱敏之微微嘆息,勸慰道:“郡主,奴婢知您不忍,但奴婢還是要鬥膽勸誡您切莫心慈手軟,悔恨終生。為忻王報仇是您的使命,也是您的責任。”

“可是他未必會相信我的。”慕雲笙實在沒有把握。

朱敏之神秘一笑,胸有成竹地道:“郡主傾世容顏,世間難覓,肅王定難逃郡主手心。”

慕雲笙怔仲不解,似乎朱敏之還知道些什麽不為外人所知的事情。

朱敏之站起身行了告退禮,行至門口,他身形微滯,駐步解釋道:“六皇子不是奴婢親自下的手,只怪皇後心魔太深。”

恭敬掩好房門,身影旋即消失在樹影婆娑的庭院中。

慕雲笙呆呆地坐在房中,她不明白為什麽每個人都有那麽多的陰謀算計,即便是自己的至親手足,頃刻間也可以為了權勢名利至對方於死地。

她想為親人討個公道,可她的敵人是這世上擁有無上權勢的帝王,要報仇談何容易?此等手段固然卑劣,然而除此之外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呢?

翌日,慕雲笙如願進宮。

除意外早夭的六皇子,李熤膝下還有八位皇子,皇長子李元暄是皇後嫡出,早在十七歲時便已是東宮之主,十幾年來也算勤勉,無有大錯。

在大部分朝廷重臣的心裏,將來能坐上九五至尊寶座、自己要效忠侍奉的主君必是這一位無疑。

但是有權利的地方就有欲望,有不甘,有野心勃勃、蓄勢待發的絕地反擊。朱敏之和慕雲笙都在等,等那個不甘於臣的皇子做出他認為正確的選擇。

這麽多年的蟄伏,朱敏之太清楚這些皇子們內心的渴望,哪怕他們瞞過了皇帝甚至瞞過了他們自己。

慕雲笙在皇帝壽宴上見到了朱敏之所說的那可利用之人,五皇子肅王李元昱。

皇帝和大臣們本是在紫金殿開筵祝壽,但他想與小輩們熱鬧一番,故而筵席未散,便先行離開,起駕來了重華殿,端木宗離奉欽命緊隨其後。

因為和皇帝的結義之情,慕知元座位僅次於文陽王,除太子外,其他皇子公主以及世家子弟的座次亦並未像往日一般嚴格。如若和誰特別談得來,相互之間換一下座次也是無礙的。

那李元昱是皇子們中性格最為古怪的,其他皇子和貴族子弟們談笑風生時,他還是自斟自飲,就算有人想和他套一下近乎,也被那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嚇跑了。

慕雲笙暗暗打量他,入鬢的長眉,孤異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內心深處的真實,高挺的鼻梁將俊美的五官修飾得更加完美,不得不說肅王是所有皇子中最漂亮的。

都是冷淡的性子,李元昱在所有人的眼裏是那樣的落落難合、孤僻乖張,而端木宗離,雖有那般不食人間煙火的冷傲清貴,但也有那長袖善舞的面面俱到。

端木宗離,她為何又要想到端木宗離?不由自主的,她很想知道,這個讓皇帝另眼相看,讓敵國聞風喪膽的異姓王,真的甘心的效忠這樣一個屠戮手足、滿身罪孽的君主麽?

不管是皇帝還是太子,都沒有讓端木宗離伏身跪拜的氣魄,如謫仙一般的他本不應該跪倒在這些濁骨凡胎的腳下。雖然,他亦是自己的仇人。

太子敬了端木宗離一杯酒,不知說了什麽,端木宗離微微淺笑,端起酒杯回敬,目光卻無意間對上慕雲笙探究的雙眸。

迅速的扭過臉自嘲一笑,垂首飲酒,他怎樣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又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拿著空酒杯起身晃晃悠悠的走到李元昱身側,將酒杯重重地放在這位皇子面前幾案上,彎下腰望著著這個朱敏之覺得可以利用的皇子,如他這般聰敏之人真的會輕易的相信自己麽?

肅王皺眉看她,表情煩厭又好奇,慕雲笙坐在他面前,吊兒郎當地撐著臉頰笑道:“你這樣孤僻的人是不是沒人陪你喝酒呢?很無聊吧?” 指了指酒杯:“給我斟滿,我陪你喝酒唄。”

李元昱見她粉頰微醺,目光迷離,竟然跑過來要當朝皇子給她斟酒,不禁好氣又好笑。

將她指著酒杯的左手猛地按在杯口上問道:“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怎麽如此大膽?”身子湊近慕雲笙,冷笑道:“還是說,這是你們這些千金貴女們勾引本王的新手法?”

慕雲笙右手捏起李元昱的手腕,將他的手甩到一旁,拿起酒壺自己斟了一杯,將酒杯遞到他的唇邊笑道:“如果這麽認為能讓你開心一點的話,那就是吧。”

李元昱興致索然地撥開她的手,說道:“手段倒還新穎,膽子也夠大,或許其他皇子會喜歡。”

聳聳肩,慕雲笙將杯中酒一口飲盡,又斟了一杯說道:“都說五皇子孤僻自傲,我卻覺得太過含蓄,不如,說是尖酸刻薄更為恰當。”

眸中波光微漾,凝視著李元昱:“大多數情況下,將自己偽裝成不近人情、刀槍不入的人,要麽是太過脆弱自卑,要麽是曾受傷太深,敢問殿下是哪一種呢?”

“你未免也太過放肆!”李元昱低聲厲喝:“敢這麽對皇族評頭論足,按律當誅。”

“殿下何必如此動氣呢,沒有人能真正做到百毒不侵的,這也不是什麽丟臉的事。”慕雲笙不以為意。

“你是哪家的女子?酒後失言本王不與你計較,趕緊走開。”

“有時候明明有委屈卻不能反抗,明明有不公卻只能默默隱忍,所有的雄心壯志都在別人制定的規則中化為泡影,逼迫自己接受安排好的命運,收斂自己所有的鋒芒。真是太可憐了。”她喃喃自語般感慨,聲音很低,卻恰好讓李元昱聽得清清楚楚。

年輕的五皇子目光閃爍,沈聲道:“一個女子竟也敢這般肆意妄言,你不要腦袋了?”

“人活一世,自然是求個隨性自我、灑脫自在,連說一句實話都要瞻前顧後,這顆茍且偷生的腦袋不要也罷。如果才華盡斂,就算身尊位貴,我卻覺得如此生活實在是索然無趣。”慕雲笙目光有些悲哀、有些可憐地看著肅王。

這些話別說平民百姓,就是當朝皇子如此悖言亂辭也難以承受其後果。

但不知為何緣由,這個女子所說的話他並不反感,似乎很早很早以前他就想這麽說、這麽做了。

所以他並沒有再斥責慕雲笙,畢竟這麽多年有誰在他難以親近的表象下,真正的走進他的內心呢?

見他不語,慕雲笙拿起酒壺晃了晃,五皇子酒壺裏的酒還足得很,慕雲笙顯得很開心:“殿下,這麽好的酒,你要是不喝,那可真便宜我啦。”

李元昱見她一杯接一杯,杯杯見底不見收勢,明顯已是不勝酒力了,正要阻止,卻見慕知元匆匆行了過來,扶起慕雲笙,向他歉然賠禮道:“肅王殿下,小女酒後失態,望殿下海涵勿怪。”

李元昱一副訝異的表情,說道:“原來是慕先生千金,怪不得不同於京城女子一般拘束刻板。”

瞧著慕雲笙那醉醺醺的模樣,慕知元十分尷尬地輕咳兩聲:“小女自幼生長於山野鄉間,疏於教養,不識禮數,微臣給殿下賠罪了。”

正要躬身行禮,李元昱忙伸手扶住他,語氣卻有些僵硬敷衍:“先生是父皇上賓,不必如此客氣,剛才不識慕姑娘,倒是本王怠慢了。”

慕雲笙將頭靠在慕知元肩頭,小聲道:“爹爹,我可沒醉,你都不知道肅王殿下剛才講話有多傷人,他應該自罰三杯的。”

李元昱素來不與他人閑聊攀談,今日慕雲笙與他談笑風聲,在外人看來已是奇事一樁了。帝後高居大殿上首,視野開闊,對殿內的情景一覽無餘。

皇帝見他們圍在一處講話,也甚是好奇,他很明白,自己的這個五皇子一般人實是難以親近的,便開口問道:“元昱,你和雲笙剛才在談什麽?”

李元昱出席上前行了一禮,答道:“回父皇,慕姑娘來京後一直未曾得見,今日初見甚為投緣,就多聊了幾句家常。”

慕雲笙“噗嗤”一笑,懶洋洋地道:“肅王殿下,你這算欺君麽?明明就不是這樣的。”

李元昱真沒想到還有慕雲笙這樣不通世故的人,哪怕自己性子再孤僻,也不至於如此這般沒心沒肝的講話,剛才那些話如果在陛下和皇後面前提起,他們倆估計都沒好果子吃,一時竟有些慌了,這丫頭該不會真的只是喝醉了才跑到自己跟前胡鬧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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