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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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路過,順道探訪而已。”

煦一派淡然的否認,仿佛早已將忘生湖邊茍延殘喘的窘態忘到九霄之外,“一時不察,被過往的幾個小仙做了手腳。”

我搖頭,“我看那幾個小仙才是著了你的道,替你合演了一出戲罷了。”

他輕咳幾聲,“都那麽久了,別追究了。”

我知趣的合上口,暗自憋笑。

他倒是摸透了我的性子。當年,若不是他的傷處看來兇險異常,我絕對不會將一個來路不明的妖物納入園子。如今想來,這苦肉計,怕也只對我這樣粗心眼的小仙才有用。

尋覓了許久,卻不得其門而入,若非這並不高明的伎倆,我同他還要再錯過多久呢?

煦,你在忘生湖外,究竟尋了多久,又等了多久呢?

是不是直到再也無法等待下去,才會用這般拙劣的戲法走近我的心呢?

凈瑤湖依舊是記憶中的靜謐模樣,平靜無波的湖水,肖似忘生湖的安逸祥和。

我挽著煦的胳膊,看著寬廣無波的湖面,再不似孩提時分那般啼哭不休。

這麽多年,我始終沒有勇氣再來這裏。

甚至在修習圓滿之後,我也不敢再踏上此地。

如果沒有煦的引領,我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來到這個將我的一生改寫的地方。

生我育我的神聖之地,今日,是我最後一次祭奠你了。

這世間,很快就不再有凈瑤族的遺脈了。

下雨了?

湖面上起了薄霧,將澄澈的空氣籠的迷蒙一片。

我怔然的眨眼,卻並未觸到濕潤的水汽。細看才知,那並非水汽,而是密密層層的花瓣。

瑩白的近乎透明的花瓣,將方圓數裏的凈瑤湖密密的遮掩起來。

一如當初臨別時,煦化出的那片花海。

心裏陣陣的發疼,我握住他的手,“那裏沒有妖物,不用再幻化這些了。”

那時的花海,濃郁如同天上的雲彩,而如今我所見的,卻只是稀薄同幻影一般的存在罷了。

煦,你的法力,究竟還剩了多少了…

“不僅是因了你,這也是我對凈瑤一族的懺悔。”他撫著我的發頂,“當初,我若早些趕到,也不會只救下你一人。”

我搖頭,將臉埋入他懷中。

這不是你的錯。

你為我和族人所做的,已經足夠了。

我緩緩的摩挲著他的掌心,直到溫熱的指扣緊我的。

對不起,這片浩渺的花海,雖是對凈瑤族的哀思,也請當作是你送我的訣別信物吧。

別再因了我,耗費你的心力。

將來,你仍有很長的時日要過。

只是,你的身邊,你的心中,再不會有我的身影了。

芷兮同陌兒的親事將近,府裏也越來越忙碌。自從前幾日被芷兮拉去裁了衣服後,就沒再見過她的面,想來她也是凡事都親歷親為的性子,畢竟父母都不在了,陌兒一個大男人也不清楚那些零碎的活計,我整天閑著無事,不如去搭把手才好?

正想著,身後忽的有了動靜,我疑惑的轉身看了一陣,也沒覺出不對勁。

初秋的天氣晴朗無雲,明亮的日光下,小徑盡頭那扇綠竹掩映下的深墨房門也被鍍上一層亮金色。

那是我的房間。

難道有人進去了?

我瞇眼看了一陣。不可能,那屋子外有移形咒,外人若想進入根本是癡心妄想。

那麽,是自己人?可是家中除了煦,陌兒和蓮兒外,極少有人會進這屋子。

蓮兒這幾日被我支使去替芷兮打點了,陌兒外出未歸,至於煦麽,咳咳…

我下意識的將衣領拉高。頸間還殘留著絲絲的酥麻,不知道那些紅痕要到何時才會消去…他是不是故意的…

不對不對,現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昨日沒有回屋,莫非讓什麽人鉆了空子?還生香雖說被施了隱形的咒術,可是畢竟不是萬全的地方…

我想得心慌,急忙往屋子奔去。

“芷兮?”

屋中立著的華服女子,乍看之下,是芷兮不錯。

可是,總有什麽不對勁。

“魚兒?”對方也是一驚,寬大的袖子不知藏著什麽,直往身後掩。

“你…”我走近幾步,才發現她的衣著有些怪異,炫目的過分。

芷兮平日穿的很是素凈,莫非這花俏的一身也是喜慶的征兆?

“那個,我正想找你,喜娘的衣服已經裁好了。”

眼前的女子眨著烏漆大眼,左右環顧,就是不敢看我。

我沈下臉,伸手去掐她的頰面。

芷兮哪會有這般鬼靈精怪的時候,偏偏這神情,實在太熟悉了。

“你到我房裏做什麽?”我揪著對方的面皮,“你怎麽知道移形咒的解法?前幾日在芷兮房裏的人是不是你?”

彩櫟揮開我的胳膊,拼命倒退。

“你這破屋子誰稀罕,若不是…”意識到快露餡,他急忙住口。

“若不是什麽?若不是有讓你心心念念的東西,你也不會踏進一步的吧?”我沒好氣的應著,“想不到堂堂的上古神獸,居然也會有爬墻入室的時候。”

嗯,還化成芷兮的模樣,若不是那招搖的衣飾,我險些就被騙過了。

還說什麽要做喜娘的衣服,也不知他怎麽想出的借口。

“你你你,別以為有那花妖給你撐腰,就敢爬到我頭上來!”彩櫟退到墻根,惱羞成怒的跳起,“你以為我喜歡你這臭烘烘的屋子!”

我的屋後就是一片忘生花,他說這話是想討打嗎?

我瞇起眼,“廢話少說,你藏了什麽,趕緊交出來。”

他來這裏能有什麽事,準是沖著還生香來的。

彩櫟不屑的哼了聲,抖了抖袖子,又攤開雙手,“不信你自己看。”

我順勢摸索了下,的確什麽都沒有。

眼角滑過封著還生香的那個瓷瓶,倒是依然好端端的擺在原處,上頭插著的幾支白芷依舊完好。

彩櫟朝邊上努了努嘴,“都說了是替你拿衣服來的。”

我狐疑的看去,床榻上果然多了套正紅的喜袍。

“可是…”我松了手,心裏仍是打鼓。

那日只是得了還生香的消息,他便那般失態,想來今日就算他是來盜還生香的,眼下也不該如此鎮定吧。

再者,封印還生香的瓷瓶看來也好好的…

見我不語,彩櫟趁機掙開我的手,一陣風的往外竄。

“站住!”

我慌忙跟上。我還是不大明白,他怎麽會這麽好心的又替我裁衣又替我跑腿,這裏頭定然有鬼。

才出了門,迎面卻同一人撞個滿懷。

“你這般匆忙做什麽?”煦將我的亂發撥到耳後,又看向我身後,“方才似乎看見彩櫟從你屋裏出來?”

我點頭,見他擡腳要進屋,直覺的便要去攔。

還生香雖然被封著,難保不被他發現。

“怎麽了?”他微微傾身,我急忙倒退,順勢將門帶上,“彩櫟來替我送點東西。”

正說著,園子裏便是數陣尖叫,緊接著是當啷啷的破碎聲響。

這回,真的是芷兮的尖叫,似乎還夾著其他人的。

我慌慌張張的往園子內跑,也顧不上身後的煦無奈的喊聲。

蓮兒扶著芷兮,腳下盡是碎裂的杯盞。兩人皆是一臉慘白的瞪著眼前的人,芷兮更是同見鬼一般。

彩櫟這個傻瓜,也不記得自個還頂著芷兮的面皮,居然同正主打了個照面,還大喇喇的從對方面前疾奔而過,也難怪芷兮同蓮兒會嚇成那樣。

正欲上前替二人壓驚,卻見二人已軟軟倒下,而一旁已多出個身影,將兩人穩穩接住。

“陌兒!”我又驚又喜。

“彩櫟發的什麽瘋?想嚇死芷兮嗎?”陌兒一臉陰沈的將蓮兒移到我懷中,順勢抱起芷兮往屋裏去,“你怎麽不攔著?”

我只好訕笑,“彩櫟跑的太快,我追不上。”

陌兒輕哼一聲,不置可否的點頭。

“看你累的,師父讓你做什麽了?”見他並未著惱,我趕忙討好的問。

陌兒風塵仆仆的樣子,也不正眼看我,只是撇過臉去,查看芷兮的情形。

我有些吃味,心說真是見色忘義,卻聽得他低道,“這些日子,你同師父,還好麽?”

我正忙著把蓮兒靠到椅上,聽他開口,不悅立時去了大半。想到這幾日的悠閑同即將來臨的分別,極力壓下翻湧的傷情,“閑的發慌,還去了從前常去的地方走走,你若在就好了。”

他低笑,應道,“你有師父陪著,我去做什麽?”

“也只這幾日而已。”我捱到他身旁,“別這幅洩氣的模樣,讓師父瞧見不是讓他起疑心麽?往後我不在了,師父就由你照顧了,你還在乎我同你搶他數日不成?”

我盡量說的輕松,陌兒的神色卻冷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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