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我真不是後媽= =|||

見我只顧瞪他，晏嵐不耐的瞇眼，“不錯，青連山上的還魂草是我盜的。也不知韓煦所想為何，每回只許我折了兩株就要罷手。”

兩株還魂草，足以補全人的三魂七魄。晏嵐又為何要三番五次的前來盜取？

正躊躇間，卻見鏡中的人影劇烈的抽搐，幾乎是匍匐著貼著地下。

師父！師父你怎麽了？

我驚惶的撲到鏡前，卻見他正勉力的撐起，身下已是一灘暗紅，而胸前那抹深色，更為觸目。

五芒的傷處！

師父在不住的咳著。

瞠眼細看，卻見那覆著黑袍的傷處隨著起伏的胸膛不斷溢出血水，隱隱綽綽間，似有什麽淡淡滲出。

那抹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黯淡微光，居然是…

我揪住縭晶，只覺揪心的痛楚。

為什麽，為什麽我如此大意，什麽都不曾察覺。

他的魂氣，就那樣一點一滴的從那傷口緩緩褪去，我居然都不曾發覺…

我真該死，我真該死！

“若非他的魂氣時常外洩，而我同他又是一體，我也無需來回奔波去弄那個勞什子的還魂草，只為了守住這個不人不妖的怪物。”晏嵐嫌惡的看著鏡中人，雙目忽的燦亮，自語般道，“韓煦啊韓煦，眼下她正看盡你的全部醜態，你說，你還能再留下她麽？”

我張大眼，卻見師父緩緩的擡起臉。

蒙面的黑紗，不知何時已然落下。

楞楞的盯著直面而來的容顏，半晌，別開眼。

那不是師父，不是的…

那不是忘生湖邊清華萬端的師父，也不是離心谷中，黑紗掩映下膚白似血的師父。

他是誰？或者，該說是它…

“怎麽不看了？睜大眼，看清楚了。”晏嵐大力掰過我的臉，幾乎將我砸到鏡上。

原本以為，五年前出現在我眼前的師父，那赤眼紅唇，已是妖物的證明，可如今，這斑駁碎裂，滿是青紫汙漬的面龐，再襯上殷紅的眼與唇，已遠遠超出我想象中的妖形。

明明該是白衣翩然的謫仙，為何卻如那些沒了生息的行屍般面目可憎？

那些詭異的青紫，莫非是由於失了魂氣，大片湧出的屍斑？

為什麽…這究竟是為什麽…

若是沒了還魂草，就只能這般任憑魂氣洩盡，成為行屍，連妖也做不得麽？

“你去哪？”一把掰過我的身子，連掙紮的功夫都沒，手臂便被牢牢的鉗在身後。

“放開！”我拼命掙紮，“我要去找師父！”

“眼下便去找他，為時尚早了。”晏嵐吃吃笑著，重又將我按回鏡前，“韓煦長久不沾生魂，我便送了份大禮給他。不如我們來賭一賭，看他對這大禮可還滿意？”

大，大禮？

鏡中的地表上忽的多了一道嬌小的身影。不偏不倚，緩緩的落在師父跟前。

芷兮？

是芷兮！

少女的身子全無動靜，一如熟睡般，靜靜的躺著。

師父怔楞的看著她，緩緩的朝她伸手。

黑袍下的十指，不再白皙修長。

青紫當中，泛著焦黑，帶著銳利的尖端。

那已不是替我拭淚，攬我入懷的雙手了。

那已不是我所認識的師父了

淚水幾乎模糊了雙眼，我發瘋般的撲上前，喊著，“師父！不要！不要啊！”

“哈，哈哈哈~~”

晏嵐的笑聲尖利而詭異的掠過我的耳，緊隨的說明，一字一頓，寒徹骨髓。

“看見了麽？他是妖，是專門吸人魂魄的妖物，眼下，他的魂氣因五芒星陣的傷口幾乎外洩殆盡，那女子的魂魄正好能彌補一些缺失。”

“你胡說！”我拼命掙紮，“師父從不吸食生魂，那會毀了他的修行的。”

還記得幼時被妖物上身，師父化去了百年的修為將那魂魄逼至我的體外。我卻不知好歹的逃開，還從高高的玉石臺上摔了下去。

“他都自身難保，還顧得上什麽修行？”晏嵐將我制住，“不出一刻，那丫頭就會成為一具屍首，你信不信？”

不會的，師父不是這樣的人。

就算沒有還魂草，就算魂氣流瀉殆盡，他也不會傷人。

因為，因為…

他是我最最敬重最最喜愛的師父…

眼見那尖利的十指已然觸上芷兮的身子，卻又猶豫的退開數寸。斑駁詭異的臉孔轉了過來，似是在聆聽什麽。半晌，漆黑的身形忽的搖晃著立起，撇開芷兮，顫顫巍巍的朝我的方向走來。

師父？

他發現我了？

我撲到鏡前，用力捶著鏡面，“師父！魚兒在此！魚兒在此！”

我朝他伸手，身子卻被一把拉開。

“嘁，惺惺作態。”晏嵐冷冷道。下一刻，鏡面如同被拉上一層大幕，一片漆黑。

“師父就在這附近。”我幾乎是撲到晏嵐面前，“他在哪？！你把他怎麽了！”

“不錯，他就在百人冢內，那又如何？”晏嵐拂開我的手，好整以暇的踱開，“你以為，憑他如今的身子，還能帶你出去？”

我深吸口氣，試著將驚懼壓下。

無論怎生的心急如焚，也決不可在晏嵐面前流露半分。

若輸給了他，就再也沒機會救出師父了。

“方才鏡中的，只是幻象而已。”我退開一些，摸索著身後無形的高墻。

“幻象？你莫不是被瑤珠的幻境迷了神智，以為所見所感皆是幻象？”晏嵐嗤笑一陣，“你以為，在青連山上有沈泠替你撐腰，下了山，又有韓煦時刻守著護著，便可無所畏懼，從我手中逃出生天？魚兒，上佳的運氣也有告罄之時，今日這百人冢便是你的歸宿了。”

言畢，長眸微瞇，“至於這銅鏡，乃是我的元神所化，所見皆為真實，韓煦那個樣子，絕無半分虛假。”

我才不管你是什麽妖物，師父就在外頭，我要出去尋他。

試了一回，卻不見出口，於是一邊凝神靜氣，希望可以催動瑤珠，一邊又打探些消息。

“你這妖物，究竟對師父做了什麽？”

晏嵐起身，大袖輕擡，似欲催動咒術，聽得這問題不由的蹙眉，冷笑不止，“我對他做了什麽？魚兒，他現在這個樣子，不正是拜你和你那位兄長所賜麽？”

什麽意思？

心中大驚。

那日在安濟堂，陌兒說是我讓師父生不如死，如今晏嵐也這般說我，居然還搭上沈泠。

“你倒是什麽都不記得了。不過，你那位師兄想必記得清清楚楚。”長指滑過我的眼角，低笑道，“這東西，可還疼痛？”

嘶…指尖所及，隱隱的又疼痛起來。

這淚痣的確時常疼痛，尤其下了青連山後發作的尤其頻繁。可晏嵐怎會知道？

我揮掉他的手，“我自幼便是如此，不勞費心。”

“自幼如此？魚兒，上輩子你不但魂魄散的幹凈，連原本的聰慧也未存下半分。”晏嵐嘖嘖嘆氣，湊得更近，一雙桃花眼幾乎貼上我的眼角，“這哪是什麽淚痣，是沈泠下的合情咒。靠的近了，念得深了，咒術便會開啟，情至深處，便越覺疼痛，莫非你全都不記得了？”

沈泠？合情咒？

情至深處，便愈覺疼痛？

什麽意思？

明明我在青連山上時從不曾為其苦過，倒是在師父身邊時時犯病…

“果真忘得幹凈…你從前，不是恨沈泠恨得入骨麽？上輩子他從韓煦手中擄了你去，又下了這合情咒。”晏嵐頗有些意外，看我一陣，忽又笑道，“也罷，你那位兄長原就不希望你憶起舊事，我倒是多事了。這些前世的糾葛，你記得也好，忘掉也罷，與我也無甚幹系。只是可憐韓煦那個傻子，癡癡的守了兩輩子，卻中了那奸險小人的計，進不得也退不得。”

我被沈泠擄走？

奸險小人？

“你究竟胡言亂語些什麽？我的病痛與沈泠有何幹系？什麽叫做師父守了兩輩子？” 我急了。

晏嵐所言，我全然不明，只是隱隱的覺得有什麽東西在腦海中徘徊不去，每每將要想起，又似被什麽生生的斷開。

“忘了便是忘了，縱使現下想起又如何？韓煦已是垂死之身，只要他的魂氣一盡，我便能取而代之，從此世上再無那花妖，只有我晏嵐。魚兒，念在你我也有些情分，索性讓你死的明白，看看五年前韓煦為何離你而去，也看看那位護了你五年的師兄是個什麽樣的人物。”

晏嵐身形微動，青紫微光過後，便不見蹤跡。

夜色退去，似是入了薄暮之下。

遠處山巒起伏，濃密的深墨色林子在晨光中輝映出黯淡的點點金斑。

腳下，是厚實中透著綿軟的地表，是我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這裏，不是青連山麽？

微明的晨光中，那片連綿的耀目瑩白，和著時斷時續的淡淡花香，不正是我在屋外種下的忘生花麽？

自從師父離開，它們就再也不曾開放過…

可是眼下，為何開的如此之好？

我疑惑的往前幾步，卻見屋前立著一人。

依然是記憶中的摸樣。

長發漆黑如墨，輕風過處，發尾便順著肩頸柔柔的往一側散開。

肩頸之下，目之所及，都同忘生花一般潔凈淡雅的瑩白，再無多餘的顏色。

無需畫筆，已能清清楚楚的將他的一顰一笑都描摹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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