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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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麽?

我瞪大眼,下意識的想要後退。無奈身子僵直如同在地上生根,只能看著他的臉越來越近。

“兄長,不不,泠哥哥等魚兒很久,為了何事?”

打著哈哈試圖岔開話題。

沈泠的神色有一瞬的恍惚,唇角漾起近乎溫柔的笑意,“為了何事?”長指反覆的摩挲著我的臉頰,最後停駐在唇瓣上,“對啊,為了何事呢…”

“莫非是時間太久,泠哥哥已經不記得了?”我訕笑,一邊搜腸刮肚的尋找脫身之法。

“那般重要的承諾,我豈會忘了,”笑意蔓延開去,他定定看我的眼神卻仿佛註視著另一個人,“只是怕時日太久,魚兒已經全數忘記了。”

呃?我微怔。

我答應了沈泠什麽事,然後已經忘到九霄雲外了麽?

若真是如此,倒也極有可能。

比如這定身術的解法,師父也好,師祖也好,明明都有提過,為何就是想不起…

不過,“我究竟答應了兄長何事啊?很緊要麽?”

不是什麽大事吧,為何我毫無印象…

“緊要大事,”他微笑,眼神又回覆清明,“緊要得幾輩子都不能忘記。”

我蹙眉搖頭,“魚兒實在不記得了,可否提點一下?”

沈泠神色一暗,也不答話,只是捏了個訣,還了我的自由。

正想感激他的大人大量,卻冷不丁的被一把拉近。

“泠,泠哥哥?”

“魚兒,你聽好。”溫熱的氣息幾乎貼上我的唇瓣,“上一世,我曾經錯過了你,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我絕不再放手。”

我楞楞的看著眼前氤氳的雙眸,只是覺得,有什麽東西,已經改變,並且,永遠也無法覆原。

似乎是從那一夜起,我才恍惚的意識到,沈泠再也不是平王府那個頤指氣使的小小少年,也不僅僅是時時會為我出頭的兄長了。我與他之間,似乎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每一個碰觸,每一道眼神,原來遠比我想象的更有深意。

而其中意味著什麽,他不挑明,我也不願深究。

至少,在別人眼中,我與他,還是那對鬥嘴慪氣的兄妹而已。

“小郡主?小郡主?”

小桃喚了幾聲,終於轉到我面前,將手中的物什舉高。

我正出神的看著院裏的景致,冷不丁的被一堆花花綠綠的東西擋住視線,於是再不能裝作充耳不聞,對著拉長了臉的少女訕笑,“小桃姐姐有何吩咐?”

小桃將手中的衣物展開,“郡主如今已及笄,卻因成日修習,只是穿著素衣白袍。明日王爺便要啟程回王府,並且進京受封,這衣物是王爺命府裏的管事定制的,讓你換上,至少不會失了平王府的面子。”

說著笑嘻嘻的將衣物倚到我身前。

一襲迤邐委地的粉紫煙羅裙,外罩長裾連理帶,廣袖合歡襦。

呃,這裙襖美則美矣,只是穿上它,還能隨其他弟子一起練功麽?

“兄長明日才走,先擱著就好。”我挪開一步。

“小郡主,莫要再想什麽花樣。”小桃臉一沈,“事關平王府的體面,你穿也得穿,不穿也得穿。”

哎?小桃好厲害!這麽快就識破了麽?

素來就不喜歡這種飄飄蕩蕩的衣物,從前在師父身邊時,與陌兒一般做男裝打扮,在青連山上為了修行方便,也是束腰窄袖的裙裝。眼下這拖到地上的衣服,哪裏是我能穿的。

我郁結的左躲右閃,想著該不該弄個定身術將小桃定住再脫身,又怕惹急了她,反讓自己的耳根不得清凈。左右為難之際,一道女聲卻解了我的圍。

“魚兒。”

“懷袖?”

昔日的侍劍女童如今已長成英姿颯爽的秀麗佳人,劍術與咒術的修習也是臻臻日上,只是一身的冷傲卻是數年如同一日。

當年我上青連山治療眼疾,因了些許誤會,被懷袖當成妖孽,如今事實雖已澄清,每每見到懷袖,仍有些心驚膽顫,不自覺的對懷袖的嫉惡如仇肅然起敬。

不過眼下,似乎最該擔心的不是懷袖或是小桃。

“兄長,你也在?”

沈泠立在懷袖身側,臉黑的像鍋底。我心中直是打鼓。

自從青華鎮那一晚,每每見到沈泠,我便借口要事躲閃的飛快,即使師祖授業結束的當日,為了躲開沈泠,連晏嵐的面也沒有見著,也不知他的傷勢如何,實在擔心。

而沈泠忙於回王府接受冊封的事,那日之後也未曾單獨尋過我,於是便有了幾日喘息的機會。

只是,今日看來卻是難逃一劫。

“兄長,懷袖,找魚兒有事麽?”

懷袖依然一臉的雲淡風輕,分毫未受沈泠的怒氣影響,“明日師兄便要下山,而我也已向師父辭行,將要下山游歷,日後恐難有相見之時。故而來此尋你話別而已。來時正好見著師兄立在門口,便同他一道進來了。”

眸光一轉,看向沈泠,“師兄若有事同魚兒講,我便稍待一陣。”

言畢顧自在桌邊坐下。

我尷尬的看看沈泠,他一言不發的甩袖而出。

心下暗笑,懷袖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爽直。

“你笑什麽?”懷袖接過小桃遞過的水,淺酌一口,“莫非見到師兄吃癟,心裏痛快?”

呃,雖然不是,但是也相去不遠了…

“能讓兄長無可奈何的,也只有懷袖你了。”我是真心誠意的說出這番話。

因為,懷袖是帝女,當今天子的掌上明珠。

她不置可否的輕哼,明眸淡淡瞥過,“能讓師兄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的倒是另有其人。”

我不做聲,定定的看著她纖白的指尖輕叩杯沿。

“師兄雖然心高氣傲,但是一旦認定,就不會收手。”

我試著岔開話題,“懷袖,你不是來同我話別的麽?”

她清亮的眸子鎖住我的,“你以為自己能躲得了多久?”

“懷袖,你不明白…”無力的試圖辯解。

“不明白的人是你。”懷袖一雙眸子坦然的對上我的,“得不到的東西,毋寧毀去,也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師兄就是這樣的人。”

“懷袖…”

“眼下他肯護你等你,只因他心中有你。若有朝一日你先行離開,會有什麽樣的後果?”懷袖清冷的嗓音如同瓷杯敲擊桌面的清響。

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我絕不再放手。

心中一緊,腦中不自覺的憶起那夜沈泠的呢喃。

“懷袖,為何要同我說這些…”印象中,懷袖並非多話之人。

漂亮的長睫揚起,清麗絕塵的笑顏緩緩綻開,“我與師兄隨著師父已有十年。他的脾性喜好我最是清楚。”明眸看著我,清亮的如同一汪深潭,“從小,他喜歡什麽,我都想法替他取來,只是這次,我幫不了,也不願幫他。”

明眸閃過一抹寂寥,“我與師兄不同,得不到,我便罷手,唯此而已。只是魚兒,”她的眼神似乎飄遠,“若是能成全自己,也莫要傷了他,好麽?”

我點頭。

懷袖,你的心意,我明白。你這般豁達大度,對情字亦是如此灑脫,我卻是十之一二都未可及。

“日裏懷袖同你說了什麽?”

我驚異的轉頭,卻見沈泠一身外出的裝束,白衫外披著薄薄的大氅,正倚在門邊,靜靜的看我。

“兄…泠哥哥…”我有些心虛,“懷袖只是來同我話別的,並無其他。你明日便要啟程,不如早些歇著?”

“你就這般不待見我?”沈泠進屋,反手將門扣上。上下打量一陣,不悅的蹙眉,“小桃拿來的衣物呢,為何不換上?”

“要出門麽?”不是說明日送行時才換麽?

沈泠連眼都懶得擡,一撩大氅,顧自坐下。

我瑟縮一陣,乖乖的退進隔間,手忙腳亂的翻找著被壓到箱底的衣物。

原本明日也不打算穿的,沒想到沈泠居然如此堅持,真是造孽。

這,這是什麽衣服?

我目瞪口呆的瞧著胸口一大片白皙,猛力拉著前襟。

不對吧,前襟怎麽這般短,都遮不住什麽…

這軟趴趴的結又是系在何處?胸口,腰間,還是佩在裙上?

唔,裙擺太長,實在不便行走。

踩了幾步,腳下一絆,直直的往前撲去。

隔間外的屏風應聲而倒。

勉強擡頭,正對上沈泠錯愕的眼。

羞窘到了極點,恨不能化成個煙霧散去。

“我,我…”語無倫次的開口,下一刻,身子一輕,已經連人帶衣落進沈泠懷中。

“換個衣服都不會麽?”耳邊傳來輕斥。

我手忙腳亂的急著起身,“魚兒無能,還需小桃來幫忙才是。”

我一點也不想穿著這件春光大洩的衣服待在沈泠懷裏,趕緊找人救場才是正事。

“我來。”

腰間一陣大力,又被攔腰抱回。

“別,別看…”我尷尬的遮著胸口大片的□□,坐也不是,逃也不是。

“魚兒是想說,非禮勿視麽?”下巴被長指擡起,對上他的眸子。

我即使再無知,也知曉他眼底洶湧的是何物。

“不,不是…”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輕笑,湊近我的耳道,“你穿反了。”

我欲哭無淚的拉扯著胸口的布料,頰上如同火燒。

原來,不是前襟,是後背,就說了為何短的幾乎遮不住…

“我,我再去換過這身…”

慌慌張張的站起,背後又是一涼。

貌似踩到裙裾了,連帶著將本已搖搖欲墜的上衣又扯下幾分。

我垂頭抱胸,直想一頭撞死。

小小的風聲過耳,身上忽的暖和起來。再看,卻已多了一層外氅。

沈泠臉色陰沈,還泛著可疑的暗紅。

“你在考驗我的耐心麽?”

“魚兒不敢!”天底下又有幾人敢撩您沈大王爺的虎須啊!

“別動。”沈泠低喝,雙臂圈的緊緊的,一點沒有放開的意思。

驀地,又將臉埋進我的肩頸。

“泠哥哥?”

沒有回應。唯有炙熱的氣息透過薄薄的衣料,熨著周身的肌膚。

“別再躲著我了,好麽?”他的聲音悶悶的在耳側響起,“待我回京承了王位,便接你回府。”

“泠哥哥…”我心驚,莫名的惶恐又開始冒頭。

沈泠捧起我的臉,幽黑的眸子鎖住我的,“這一世,下一世,我都守著你,護著你,可好?”

“如此,多謝兄長關心。”腦中一片翻江倒海。

真正聽得這話從沈泠口中說出,我仍是無以言喻的震驚。

“魚兒,莫要搪塞我。我再問你一遍,可願做我沈泠的妻,平王府的王妃?”

還是說了。

我憂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若是做不成夫妻,是否連兄妹也做不成?

我垂頭不語。

“魚兒!”沈泠掰正我的臉,懊喪的低吼,“你不願意同我在一起麽?”

“不是的,泠哥哥,不是的…”

我只是,只是有些害怕。

我怕那幾乎被灼傷的熾熱視線,也怕那強烈到近乎獨占的保護欲。

但是,我最怕的,卻是自己。

那個無法抑制,心心念念,想著那道俊雅身影,戀著那個溫暖懷抱的自己。

一旦給了眼前之人一生的承諾,我便再也無法碰觸那個男子,永遠,永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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