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二殿下，您這是要上哪兒去呀？”肖廉領著幾個小太監笑吟吟地問他。

蘇熠軻因為奔跑整張臉都是通紅的，瞪著肖廉斥道：“滾開！”

肖廉皺眉，心道這二殿下還沒有坐上太子的位子呢，就這般不把人放在眼裏，這要是真給他坐上了，還豈有他肖廉站的地兒。

蘇郢志是派他來堵蘇熠軻的，可是他一點也不想阻攔他。既然蘇熠軻讓他滾開，他滾開便是。

肖廉是狡猾的老狐貍，只是給蘇熠軻裝腔作勢地攔了攔，就假裝不濟攔不住，讓蘇熠軻走了。待人都看不見了，他才拍了拍自己的袍子，道：“回紫宸殿吧……”

沒把蘇熠軻帶回紫宸殿，自然惹來蘇郢志的一番大發雷霆。

一筒的毛筆像是箭雨落到他頭上，蘇郢志在那兒氣得暴跳，指著他道：“一個十來歲的孩子你都看不住，肖廉，你啊你，你還有什麽用！”

肖廉哭喪般道：“二殿下好生大的力氣，一把就把老奴給推開了。皇上您瞧，老奴這兒都擦破了皮呢！”說罷抖抖索索地把自己的褲管給卷了起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膝蓋上磕破了，正好拿來說事。

蘇郢志冷笑：“那你就讓他這麽走了？”

肖廉撲通跪到地上，說道：“老奴實在不敢攔，二殿下口口聲聲要摘了老奴的腦袋，老奴哪裏敢。”

“他要摘了你的腦袋？”蘇郢志這下倒是好奇了，“哼，他倒是好大的口氣。”這皇城內大乾的天下，除了他蘇郢志有這種生殺大權，還有誰敢如此大言不慚？

肖廉覷著蘇郢志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皇上，二殿下說得有理有據，老奴當真不敢硬攔，老奴這顆腦袋，還想太太平平地活夠六十歲呢……”

“呵，還有理有據？怎麽個有理有據？”蘇郢志氣笑了。

肖廉想了想，說道：“二殿下指著老奴的鼻子說，老奴不敢攔大乾的儲君……嘿嘿，老奴的確不敢攔。”

“混賬！”聽了這個話，原本蘇郢志倒沒多大的火活活被勾出了一片燎原之勢，“哪個說他是儲君了？你你你……肖廉啊，你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是儲君嗎？他是嗎？”嘭一聲，蘇郢志一掌拍在桌面上，顯然氣得不輕，“哼，這些日子擡舉他幾分，他還真當自己能做朕的位子了。肖廉，給我在宮門口等著他，看到他，立刻逮到紫宸殿跪著。”

“是。”肖廉自然樂得領命，看來蘇熠軻沒好果子吃了。

說來倒也奇怪，最近蘇郢志的火氣不小，常常一句話不得法，就氣得暴跳如雷。為此，肖廉這段時間的差事當得十分辛苦，總是預防著蘇郢志的脾氣，哪跟以前似的，還能是不是插科打諢一下。這會子，便是連半句雜話都不敢胡說了，忒地沒意思。

裴回雪的喪事辦得如同王家素來的為人處世，低調地仿佛是一樁秘密。在人們尚在議論她究竟是含冤致死還是做了對不起王修齡的事情羞恥自縊，亦或者，真的是病死的時候，她出殯了。

從長安城的王家到城外王氏的祖墳，一路上浩浩蕩蕩，白茫茫一片，讓人忽然間驚覺像是下了漫天大雪。

“哎可惜了，這人多半是被冤枉氣死的。”看著送葬的隊伍出城，有人說道。

“你怎麽知道？”

“你難道沒聽說前段時間餐霞寺的事情？遙光夫人因為那下作流言與人起爭執，被氣了個暈厥。可見，這件事情其中必然有蹊蹺啊！”

“我也聽說，瑤光夫人平素帶人十分溫和，同人爭執這種事，除非把她逼急了，否則她哪裏會。”

“對呀，皇上給她賜謚號遙光……遙不可及的光……你們還沒看出來嗎？想來是我們大乾的皇帝對人家念念不忘啊……”

可是明白歸明白，一條人命已經被流言害死了，再也活不過來了。

直到裴回雪下葬，渾渾噩噩的蘇熠軻才回宮。

一個多月沒見，蘇熠軻瘦了一圈，也似乎長高了很多，整個人一下子顯得穩重了一點。肖廉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還沒敢認。

“喲，這不是二殿下嗎？”肖廉陰測測地從一邊閃出來，攔住了蘇熠軻的去路。

蘇熠軻淡淡掃了他一眼，道：“不必你來押我，我自去找父皇。”說罷再也不看肖廉一眼，便跨步向紫宸殿而去。

身後的肖廉滿腹口舌要在蘇熠軻面前討個爽快，誰知蘇熠軻這一趟回來，人就跟悶葫蘆似的，沒有半句廢話。是以他那滿肚子的冷言冷語，也只得繼續待著了。

哪知去得不湊巧，兵部的人正在紫宸殿同蘇郢志議事。見蘇熠軻回來，便隨手就打發了去後殿跪著。蘇熠軻既然敢第一時間來紫宸殿，自是做好了被重罰的準備，而今只是跪著而已，於他而言就跟沒有罰他一樣。便轉身就去了，順便聽了一耳朵他們正在商量的事情。

原來是李家小兒那李知淵請命入軍營。

這可是大事，李行參死了，李行知還在西北大營為大乾戍守邊關。假如蘇郢志手中能在這當中插入一顆棋子的話，無異於掌握了整個李家軍，那就無懼李行知有圖謀之心了。

可是，要怎麽籠絡住這個尚不足十五的李知淵呢？這事得從長計議，是以蘇郢志就召了兵部尚書、侍郎等人前來討論。

蘇熠軻也只是聽了這些許，至於他們到底商量出了什麽對策，他就不得而知了。他想，這李知淵也真有種，老爹都死了，還想著怎麽報效大乾，真正是國之棟梁。

來到後殿，他找了個墊子墊在膝蓋下，就這麽打算跪到蘇郢志來。一個時辰過去，腿腳都發麻了，他坐在自己的小腿上，正想起來松松筋骨，肖廉過來了。他立刻挺直腰背跪好，順便白了肖廉一眼。

照他這陣子在紫宸殿的見聞看來，肖廉跟賢嬪是一夥的，沒少在蘇郢志跟前提起賢嬪的好來。

肖廉一臉的訕笑，道：“皇上著老奴來瞧瞧二殿下好不好。”

蘇熠軻擺起兩只手，道：“肖廉公公覺得我好不好呢？”

肖廉正正經經地端詳他片刻，說道：“其他都好，就是有一點不好。”

“哪裏？”

蘇熠軻的話剛落，肖廉就十分迅速地把他膝蓋下的墊子給一把抽走了。驟然被抽空，蘇熠軻趔趄一下，差點往前栽倒。

他穩住自己的身形，擡頭對肖廉瞪了一眼。

肖廉將手裏的墊子抖了抖，說道：“這樣，就極好了。”說著，拿著墊子揚長而去。

“哼，狐假虎威。”蘇熠軻暗中腹誹道。

又過了一陣子，紫宸殿中點起了燈，蘇郢志卻還沒有出現發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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