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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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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郢志猛地直起腰,盯著蘇熠軻那張因緊張而顯得有絲微紅的臉。可再怎麽緊張,都無法掩蓋他說這話時的認真與鄭重。

“呵……”蘇郢志卻笑了,笑裏很是冷颼颼的,“哪個說,要你當太子了?”

蘇郢志捏緊拳頭,垂眉道:“父皇,您要我在您下朝後就到紫宸殿讀書,掌燈才可離去,不就是要培養我當太子嗎?”

紫宸殿是皇帝在前朝的寢殿,更是大臣們日常與皇帝見面商議國家大事的地方。關於這點,蘇熠軻怎麽會不知道?他再單純心無旁騖,也還是天家之子,這點直覺還是有的。

蘇郢志又是一笑,依舊冷颼颼的:“別人家搶破頭皮要奪太子之位,求還求不來,怎麽?你現在是不稀罕這送上來的位子?”

蘇熠軻擡頭看他:“父皇,兒臣惶恐。兒臣資質平庸,於讀書治國上實在是才能有限。把大乾交給兒臣,別說父皇,就是兒臣自己也不放心。老祖宗的江山基業需要個德才兼備之人來繼承,兒臣沒有半點父皇的雄韜偉略,恐……有負重托。所以,還請父皇打消此念。”

這話倒是讓蘇郢志忍不住松快下來,搖了搖頭道:“朕說你行,你就行。”

“父皇……”

“好了,”蘇郢志打住他的話,不容置疑地說道,“現下你不要再想這些事情,這些事情也不是該你來操心的。你就好好讀你的書,做你的學問,練你的身手,即便將來不當太子,不做大乾的君主,那也決計吃不了虧。走吧,再不回去,你母後該等急了。”

走在回瓊華宮的路上,蘇熠軻混混沌沌的,連到了宮門口都沒意識到。之前雖對蘇郢志的用意有所懷疑,但到底也沒敢確定是不是這樣。聽了蘇郢志那一番話,看來還真跟自己想的一樣,蘇郢志真的打算培養他當大乾的太子。他何德何能背負皇族榮耀,又何德何能主宰百姓大業,他是真的惶恐,真的不想當太子。他寧願蘇郢志劈頭蓋臉地罵他癡心妄想,也不願得來他一句“朕說你行,你就行”。

跨進瓊華宮的宮門,曇奴挑燈立在門裏,見著他立刻笑臉迎道:“二殿下總算回來了,娘娘還等著您呢!”

聽聞王皇後這麽晚了還等著他,蘇熠軻立刻振了振精神頭,邁步跟著曇奴往正殿去了。

巧的是,王皇後也正在下棋,只不過與蘇郢志不同,她是自己跟自己下。窩在窗下的橫榻上,盤著一條腿,毫無皇後尊貴的模樣。

見他進門,王皇後笑著睨他一眼,視線仍不離開棋盤,說道:“回來了?進來喝香酪驅驅寒,鄭嬤嬤溫上一炷香,現在喝剛剛好。”

鄭嬤嬤會意,從熏籠裏將兩盞香酪端上來。

蘇熠軻行禮後坐下,手裏暖著溫溫的香酪,卻沒動一口。

王皇後那一盞也放在邊上,見他神色似乎不對,便丟下棋子起身問他:“吃過飯來的?”

“嗯。”蘇熠軻點頭。

王皇後道:“怎麽了?你父皇責罰你了?”

蘇熠軻看了看鄭嬤嬤她們,王皇後了然,道:“你們先下去吧,我們母子倆說說話。”

鄭嬤嬤便招呼著其他人離開了,給兩母子帶了門。

見殿中再無第三個人,蘇熠軻方濃濃嘆了口氣,道:“母後,父皇要兒臣從明兒開始就去紫宸殿讀書,從早到晚。”

“從早到晚?”王皇後吃驚地重覆。她那裏會不知道這其中的意思——蘇郢志他,果真是這個意思嗎?

蘇熠軻點點頭,終於喝了口香酪。只是它已經有點涼了,喝在嘴裏的滋味並不十分好。他說道:“母後,兒臣不想去。”

他的意思,便是不想以後成為太子,繼而成為大乾的皇帝。

王皇後再次吃驚:“為什麽?”她知道,蘇熠軻不是帝王之才,可是面對能夠成為一代帝王的機會,又有幾個人能不受誘惑呢?可是蘇熠軻卻這樣清楚明白地告訴她,他不想,他不願意。

蘇熠軻想了想,反問王皇後:“母後,難道您覺得太子是件好差事?”

王皇後被問得冷不丁一楞:“差事?”這世上,還有人把“太子”當成一件差事?那不該是一種身份的象征嗎?象征著,這個人跟其他皇子是不一樣的,比其他皇子更為尊貴,更象征著,這個人遲早有一天,也會成為九五之尊。

在蘇熠軻嘴裏,這樣的尊貴象征,卻成了“差事”?而且聽口吻,還不是一件好差事。

“噗嗤……”王皇後笑了。

對啊,差事。太子是一樁差事,天子也是一樁差事,甚至於她這皇後,更是一樁差事。只是這些差事,扛上了肩,就是性命攸關之事,關乎的還不是一人的命,有皇族的,有黎民百姓的,更有江山社稷的。

照蘇熠軻這麽一說,皇後這樁差事,她似乎辦得不大好。

王皇後招了招手:“孩子,過來。”

蘇熠軻還在幹巴巴地往嘴裏送香酪,聞言,便捧著碗慢吞吞走過去。被王皇後那溫暖的手掌一下拉到懷裏,差點連香酪都灑出來了。

“母後!”蘇熠軻驚呼。

王皇後哭笑不得地揉搓蘇熠軻的臉,樂道:“你若真的不想去,母後去回了你父皇。”

蘇熠軻搖頭:“兒臣同父皇說了,他不同意。哎母後,兒臣已經不小了,不要再搓兒臣的臉了……”

王皇後這才停止,問他:“你父皇不同意?”

“嗯。”蘇熠軻嘆氣,“兒臣何德何能,承載得了天下百姓……”

倒還是個胸懷遠大的。

王皇後失笑,不過她也是著實沒有想到,蘇郢志竟然會有這種打算。可即便如此,她心中也絲毫不認為,這是因她之故。為什麽蘇郢志突然間會這麽做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是以這夜蘇熠軻走後,她依然一個人坐在橫榻上下棋,左右手對弈,下得心不在焉。直到後半夜,鄭嬤嬤幾番催促,她才懶懶地去睡了。

翌日,曇奴卻來悄聲說,昨兒個晚上,蘇郢志來過了。

正梳頭的王皇後背脊一僵,但到底是坦然了。道:“他愛來就來,整個皇城都是他的,我還能把他趕出去?”

這便算是說了軟和話了。

這件事就跟長了翅膀似的,不到午時就飛到了賢嬪的耳朵裏。彼時賢嬪正用午膳,心腹嬤嬤進來如此稟道,她頓時連吃的心情都沒有了。

眼下蘇熇還在暢意園,她是萬萬指望不上的。誰知這個節骨眼,蘇郢志卻動了立太子的心思,叫蘇熠軻去紫宸殿讀書,還從早到晚,這不是再明顯不過了嗎?昨天半夜,蘇郢志還睡不著覺,兩只腳走到瓊華宮去看望王皇後。雖說沒有進去,可又有什麽關系,他對王氏的心思,如今還有哪個不懂的呢?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甚囂半月之久的廢後之言就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便是王皇後母子重新受寵的消息。

這才到孟春,賢嬪的心卻跟到了仲夏一樣,燥熱難安,坐立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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