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郢志不知她心裏是怎麽想的，反正面上的順服讓他很是滿意。他松開賢嬪，端起方才宮婢煮上來的茶，抿了一口。賢嬪見狀，輕輕按住他的手，擔憂道：“皇上，夜漸深了，您怎麽還飲茶呢？”

“還有許多奏折沒看呢。”蘇郢志說道，但到底沒有繼續喝茶，把它擱了。

似乎看奏折的決心也不是很強烈。

賢嬪再一次蠢蠢欲動，剛要開口說，蘇郢志突然提到：“等蘇熇從暢意園回來之後，就為他物色個良配吧。有妻子管束，總歸會懂事些。”

賢嬪一楞，剛要脫口而出的話，一轉眼就成了：“難道皇上心裏已經有了打算？”

皇子的婚姻又不是平民百姓家的事情，那是整個皇族整個大乾的事情，焉能隨隨便便就打發了。賢嬪其實早早就物色過長安城裏的女子，可是不是嫌這個門第不高就是嫌那個長得不夠好看，挑來挑去也沒個中意的。而蘇熇似乎也沒有這個意思，便也就一直擱置，沒同蘇郢志說起來。皇家與臣子聯姻，這是天大的事情，其中牽扯的利害關系，自是人人心知肚明。她以為，蘇熇身為大皇子，蘇郢志一定對此事慎之又慎，卻沒想會在這個時候輕描淡寫地被提出來。

關於人選，蘇郢志倒一時沒什麽想法。便道：“沒有，我信你的眼光，你這陣子就留意起來吧。”

賢嬪只好訥訥應了，腦海中片刻間就把長安城裏適齡的女孩子們都過了一遍，眉頭都蹙了起來。

見她果真認真思考起來，蘇郢志便道：“也不必為這事費什麽心神，左右姑娘家人品好就是。”

人品好？

人品好就意味著在這利欲熏天的地方處處吃虧處處被人掣肘，甚至連累蘇熇都不成氣候。要人品，有什麽用？

賢嬪心裏自有計較。

蘇郢志不知她的打算，看了眼案頭高疊的奏折，道：“我讓肖廉送你回宮。”

聽到這話，賢嬪猛地清醒過來，立刻拉住蘇郢志的手，羞赧道：“皇上……臣妾……臣妾今日剛來了葵水……”

說來也奇怪，蘇郢志不知道什麽時候有的這癖好，竟然喜歡在這種時候交合。第一次蘇郢志提到這個事情的時候，其實賢嬪心中的反感跟王皇後差不多，可是因為能夠把蘇郢志拉到自己這邊來，她也就半退半就地做了。沒想到，蘇郢志就跟上癮了似的，每每月信那幾天就要來她這裏，弄得她現如今好像也習慣了。

蘇郢志頓時一股心癢，又看她那柔和溫婉的模樣，哪裏還把持得住，把人往懷裏一勾，就跟點了火似的。

肖廉捂著嘴笑了笑，悄悄退了出去，把門給帶上了。

翌日蘇郢志上朝，賢嬪在紫宸殿也梳洗完畢，搭著前來接她的嬤嬤的手回宮。走在路上，路過瓊華宮，賢嬪忽然停住腳步，在瓊華宮外怔怔看了良久。

嬤嬤小心翼翼地問：“娘娘可是要去瞧皇後娘娘？”

賢嬪蹙眉，心道，這老虔婆好沒眼力，她現下哪有什麽心情去看王皇後。但面上也只是一笑，道：“是想去瞧瞧，不知皇後娘娘的身子好些了沒有。”

那嬤嬤笑道：“老奴適才來的時候，聽說皇後娘娘從昨天回來之後就一直睡著，後半夜才知道二殿下受了傷的事，去看過一回。”

是嗎？

賢嬪可不關心這些，她現在腦子裏頭只記得蘇郢志昨天晚上的那些話。

他愛她？

真是可笑的愛呀，陌生又虛渺的東西。

既然愛她一人，為什麽又要沾染別的女人呢？可見這愛，並不純粹。只要不純粹，那麽她就是有機會的。

其實真正說起來，自己對蘇郢志又是什麽呢？是愛嗎？不像……但若不愛，為什麽又願意為他低到塵埃裏去？

賢嬪想著，苦笑地搖了下頭，慢慢從瓊華宮門前走過了。

“娘娘……”嬤嬤見她笑得苦澀，想到了別處，其實也早就有心想提醒她一下的。

賢嬪微微轉頭看著她：“有什麽話，直說罷了。”

嬤嬤訕然，道：“老奴有句話憋在心裏，一直不敢勸娘娘。可如今見娘娘的氣色越發不好，老奴心裏頭實在擔心，只好鬥膽進言，希望娘娘能聽老奴一句勸。”

賢嬪靜靜看著她。

這是在她身邊待得最久的一個嬤嬤了，大概也有十數年了吧？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她不說全然知曉，但知道個七七八八還是有的。聽她說話的口吻，不似作偽，那就姑且聽聽要勸她什麽吧。

嬤嬤徑自說道：“老奴在太醫局有個老鄉，偶爾聊過幾句，娘娘，您跟皇上的那個事，實在是不宜再繼續了，否則於娘娘您的身子，大大不礙。這回娘娘您小產，說不定也是因為體質太虛的緣故，更要好好調養才是呀！”

竟要跟她說的是這個事。

賢嬪頓時有股無名火從腹中竄了起來：“你在宮裏待了不少年頭了吧？可是待膩了？”

嬤嬤立刻跪倒在地，連稱不敢。

賢嬪冷笑：“我同皇上的事，也是你能置喙的？自己掌嘴！”

嬤嬤無法，只好開始自打嘴巴。“啪啪啪”的聲音，頓時回響在宮道上。

賢嬪心中的那團火卻沒有降下來，這本就是一件讓她難以啟齒的事情，甚至在蘇郢志的幹預下，連內侍局那裏關於她信期的所有檔案都換過一遍，幾乎沒有人知道這一情況，被她這麽一抖落出來，她還要不要活了？

看她一巴掌接一巴掌打得倒是幹脆，賢嬪反倒更加生氣，喝道：“繼續，不許停！”說罷自己拔腿走了，留嬤嬤一個人在宮道上掌嘴。

有件事倒也戳到了賢嬪的痛處，這回小產，王皇後傷的不輕，而她也好到哪裏去。這胎她原本就知道，要留下來不容易，與其到時候生個病懨懨地早晚也要撒手離去，倒不如在最關鍵的時候，給他一個最大價值的去法。最後，她的確得逞了，蘇郢志甚至為了這個孩子不惜打馬從皇城趕到暢意園質問王皇後。可是，她沒想到，也僅僅只是質問而已。此後，這件事就像是被人刻意遺忘了一樣，她依舊是皇後，他也依舊是愛著她的。

怎麽會這樣呢？

她依稀覺得，自己像是做了場夢，夢醒，一切就都回到了原點。

不，還是不一樣的。

她再也沒有能力生兒育女了。

所以，蘇熇是她唯一的指望。

想到這一點，賢嬪終於打點起了精神，轉頭回去找那嬤嬤。

嬤嬤還在繼續打耳光，見她回來，忙爬到她腳下求饒：“老奴知錯了，還請娘娘贖罪……”

看著她兩頰高高地腫起，像是爛了的果子，賢嬪蹙了下眉，淡淡道：“我知道嬤嬤是為我好，適才是我一時心急誤解嬤嬤對皇上指手畫腳。你便起來吧，跪在這裏也不好看。”

“是是是。”嬤嬤趕緊起身，依舊扶著賢嬪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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