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逸軒頓時明白過來，李行參根本就沒往暢意園裏遞信，而是直接往王家送的消息。他頓時感激地過去，在李行參面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道：“王逸軒多謝李大人今日相助，此恩，來日逸軒定當竭力相報。”

剛把蘇熠軻送進馬車的李行參喘了口氣，一手將王逸軒扶住，爽朗地笑道：“王家賢侄，來日等我家那小子回長安，我定介紹你們認識。哈哈哈哈……”

王逸軒上了馬車，再向李行參拱了拱手，便叫阿四上路了。

李行參目送著馬車離去，淹沒在章臺街的點點燈火中，轉身又進了那家客棧。

身邊的小廝詫異，問道：“二老爺，您不回府嗎？”

李行參笑了一笑：“訂了最貴的房間，不睡一覺，豈不可惜？”說罷把小廝留在外面，自己個兒睡覺去了。

小廝一臉嫌棄的模樣，他家二老爺，賊摳門。

這是王逸軒第一回見李行參，再見李行參之時，便是給他吊唁的時候了。他從沒想過，自己再踏入那座小院，會懷著那樣沈重的心情。

可這都是後話了，唐公府的人，幾乎都不曾知道，原來李行參與王家，也打過交道。

當蘇熠軻翌日躺在國舅府的床上醒過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做了個特別花天酒地的夢。夢裏有各種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東西。晶晶發亮的瓊漿，那個怎麽轉都轉不出他想要的點數的骰子，還有衣著亮麗的舞娘，歌喉驚人的歌姬……他感覺，自己就像活在了夢裏。

而當他摸到枕頭邊那一荷包花生仁的時候，他知道，那並不是夢。李行參，真的帶他去領略了章臺街的一番風情。

他頓時興奮起來，就要下床去找王逸軒，可是才一動，就“嘶”地一聲，整個人又倒在了床上。

外頭的婢女聽到聲響便知道他醒了，推門進來，乍然看到他在床上縮成一團，忙問道：“二殿下，您這是怎麽了？”

蘇熠軻抱著腦袋蜷縮著，哼唧道：“腦殼……疼，哎喲，疼死了……”邊說，邊不住地拿手敲打。

婢女唬了一跳，一個忙上前去阻止，一個則出去喊人。

不一會兒，王修齡與王逸軒便過來了。隨同來的，還有王氏姊妹。

見他這副模樣，王逸軒就著急了：“你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頭疼？”

王修齡苦笑不已：“聽聞你昨兒個喝了章臺街的美人醉？”

“那美人醉有問題？”王逸軒訥然。李行參，該不會早就知道，故意讓蘇熠軻喝的吧？

王修齡道：“那美人醉後勁不禁足，還很猛。頭一回喝的人若是多喝那麽一口，只怕第二天也起不來。二殿下，你這是喝了多少？”

王逸軒道：“好幾杯，大概，也有三四兩了。”

王修齡吃驚：“這麽多？”說著，就露出了一副欽佩的表情，“二殿下，好酒量。”

蘇熠軻現在想死的心都有了，面對王修齡這不鹹不淡的誇讚，聽著真跟拿刀子戳似的。他抱著腦袋嚷道：“哎呀舅舅你快別說啦，你們快來個人把我敲暈了吧，我……我受不了了。”

王修齡自然不是真心誇他，聞言冷哼了聲：“李大人這是作弄你，要你長點記性，以後可不能亂跑了，白叫人擔心。”

王逸軒哭笑不得。這李行參給人教訓的手段，可真是讓人覺得怪害怕的。先給甜頭，然後再給幾倍的苦頭吃，壞人呀！

暢意園裏昨夜就得了王修齡的消息，是以一早就派人來接他們回去了。可是蘇熠軻這副模樣，是萬萬不能走的。那些人便只好留了一撥在國舅府，剩下一撥回暢意園回稟王皇後。

得知蘇熠軻被李行參給作弄了一通，王皇後只覺得有點恍然。

她躺在軟塌上，高徐氏正在準備為她祛毒，將一碗濃濃的湯藥端給她。她卻對身邊的裴回雪苦笑了下，道：“我沒有聽錯吧？是不是李行參？”

裴回雪訝異，道：“的確是，您沒有聽錯。皇後娘娘為什麽這麽吃驚？”

王皇後心道，那是你還不知道蘇郢志的算盤。她想著，果然他反對這門親事是對的。有李行參這樣的公公，當她的兒媳婦，日子能好到哪裏去？

竟然帶了蘇熠軻去那種地方。不知道他身份倒也罷，偏偏是知道了之後才帶他去的。這是存了什麽心？他不是故意要給皇家難堪嗎？

王皇後是微惱的，可是她也知道，唐公府是有功勳的，那李行知還在戍守邊關，大乾如今少不得這兄弟二人。是以她再怎麽惱，心思還是清楚清醒的，不會到蘇郢志面前告這個狀。但是，反對王李兩家結親的心，也就更加堅定了。

湯藥送到面前，她才恍然一楞，問高徐氏：“這是什麽？”

高徐氏笑得詭異，道：“是經子羽改良了的麻沸散。”

“麻沸散？”王皇後驚訝，“怎麽還得喝這個？”她知道，麻沸散一般是用在軍營當中，中了刀劍傷的士兵用的。是以非痛到不能克制，是不用的東西。為什麽祛毒，還得用到麻沸散？

高徐氏見事到如今，瞞著王皇後也不好，便只能據實相告，道：“娘娘，賤妾得把您腹中的死胎，給取出來。”

“取出來？”王皇後的身子抖了一下。

裴回雪是信得過高徐氏的醫術的，可是“取”這個字，還是讓她忍不住一個惡寒。取，那就得開腹。

她不由自主地將目光落到了王皇後的肚子上，緊張地死死咬住唇。

高徐氏就解釋道：“娘娘，您服藥已久，那都是固胎極好的東西，你腹中的死胎若是用藥打，是打不下來的。是以，我同子羽商量了一下，還是直接取出來，更過妥當。”

“妥當？”開腹還妥當？

王皇後的唇色發白，握住高徐氏的手，道：“你……有幾成把握？”

高徐氏想了想：“賤妾不敢說太滿，七八成是有的。”

聞言，王皇後松了口氣，撤下手，端起那碗藥。嘴角不由地就浮上了一抹苦笑，道：“七八成……即便一二成又怎麽樣？我難道還能不取了嗎？罷，你放心大膽地做好了。”說著，她將碗中的湯藥一口飲了下去。

那黑乎乎的湯藥，裴回雪聞著都皺眉，沒想到王皇後楞是一口氣都沒喘，喝完也神色不動。

高徐氏將碗接過，安慰王皇後道：“您放心，子羽研制了一種膏藥，抹在皮膚上，不出半年，那疤就能消失地無影無蹤。”

王皇後點頭。

高徐氏便將裴回雪也請了出去，只她一個人在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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