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問得肖廉瞪圓了眼睛。但在得鳳宮，還得給王皇後面子，便忍下脾氣把頭一點，連哼都懶得哼一聲。

高徐氏一臉怪異地看著肖廉：“那皇上知道皇後娘娘的身子不好嗎？”

肖廉楞了一楞，因人是蘇郢志要他過來相請的，到底不敢得罪。便只好按捺下脾氣，回道：“知道。”

“嗬……”高徐氏又是古怪地一笑，“那就對不住了公公，既然皇上也知道皇後娘娘這邊也離不得我，大概也就不會怪我不去給賢嬪娘娘看病了。”

這句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高徐氏拒絕了。

她竟然拒絕了皇帝的相邀，還說得這樣臉不紅心不跳的。她就不怕掉腦袋嗎？

肖廉一時間有點傻住了，沒反應過來。等回神的時候，人家高徐氏已然扭頭去幹自己的活兒了。他的脾氣立即就竄了上來，冷笑著道：“高徐氏，雜家勸你還是要識時務些。你可知道，如今賢嬪娘娘在皇上心裏可占了什麽地位？你若得罪了賢嬪娘娘，是沒有你的好果子吃的。”

高徐氏的背影停住。

肖廉以為他這番話起了作用，嘴角浮起笑意。到底是市井裏的升鬥小民，這麽不經嚇。

誰知高徐氏只是笑了兩聲：“公公請回吧，若皇上要我的命，只管來拿。”

肖廉一噎，氣呼呼走了。

這樣一個差事，竟然都沒有辦妥。蘇郢志自然是對他撒了氣，罵他個老貨越來越不頂事了。肖廉叫屈，狠狠地把高徐氏告了一狀：“……奴才真是好話說盡了，她仍然給奴才冷眼看。還說什麽，皇上若是要她的命，只管去拿，她不怕。皇上，您聽聽，這叫什麽話呀？有道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這分明是不懼您的天子威嚴，實乃大不敬呀！”

聽著肖廉如此給蘇郢志吹風，王皇後端起手邊的漿酪，飲了一口，冷眼看蘇郢志的反應。

蘇郢志聽了半天沒有說話，只悄悄看了王皇後兩眼。而後對肖廉說道：“罷了，既然是這麽個不知好歹的東西，到了賢嬪跟前也只有惹事的份。”說著起身，道，“不早了，朕還得回去看奏折，這邊走了。”

“臣妾恭送皇上。”王皇後起身，將蘇郢志送出了得鳳宮。

她緩緩地走向高徐氏所在的房間，看到她在忙碌，便道：“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的呀，連皇上都敢拒絕。”

高徐氏沒想到她會過來，唬了一跳，連連拍胸口，說道：“皇後娘娘，您可嚇死我了。”

王皇後笑了起來，一邊看她準備的東西，一邊問道：“我雖不喜賢嬪，但是她腹中的骨血畢竟是天家的，於我與她之間，更是無辜。你若得空，去看看也好。”

高徐氏搖頭：“那都同我沒關系。賢嬪娘娘，我不認得。”

果然是有幾分傲骨的人家，怪不得不願意謀皇差。這定是肖廉那老東西得罪了人，是以高徐氏才這般決絕。橫豎，她也為賢嬪盡過力了，既然高徐氏還是不肯，那麽她也沒有法子。總不能將人綁去易品殿吧？

王皇後不再就著這話題說下去，反而認真看高徐氏備下的東西。一樣一樣看過來，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倒也有趣。

高徐氏見她有興趣，頗為意外：“皇後娘娘莫非也懂得醫藥？”

王皇後當然是笑著搖頭：“我哪裏懂醫藥，只是天性好奇罷了。咦，為什麽還有刀？”且不止一把。

那些刀大小不一，刃的厚薄也不一。最大如手掌，最小的，只堪捏握而已。不過，無一不是鋒利無比的，那雪白的刀刃，幾乎能照見人的影子。

王皇後是如何品性，高徐氏早聽裴回雪不知道說了多少回了。聞言，便急道：“皇後娘娘勿動，這些刀片極是鋒利，輕輕一摸都可見血。您千金之軀，可不能在這上頭見了血。”

王皇後自然不敢動，笑說道：“你不會在我身上動刀子吧？”

高徐氏笑了笑，沒說話。

王皇後頓時沒了笑意，吃驚道：“真的要在我身上動刀子？”

高徐氏忙道：“娘娘，沒那麽嚴重。只是……一個小口子，就一個小口子……”

一個小口子？

王皇後怎麽就那麽不相信呢？可是高徐氏不讓她再接著問了，忙打岔了幾句，就把她給轟了出來。

這時，曇奴從回廊那頭疾步過來，待走到近了，王皇後方才發覺她的臉色不對。便問道：“出了什麽事？”

曇奴斂衽，道：“娘娘，跟著二殿下去長安城的小太監回來，說二殿下不見了。想問娘娘討個話，怎麽找。”

王皇後聽這個意思，便知道他們已經找過一圈了。她心驚，蘇熠軻不見了？什麽叫不見了？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問道：“可是二殿下自己跑掉的？”

曇奴搖頭：“來人在正殿跪著。”

“去瞧瞧。”王皇後立刻拔腳往正殿裏去。

正殿裏，那小太監跪在地上倒還鎮定。看到王皇後進來，便磕了個頭，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通。

原來蘇熠軻與王逸軒出了暢意園之後，就帶著王氏姊妹在長安城裏逛了逛，逛完後，方送回王家。可就是怪在這裏，他們進了王家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跟隨的人進去問，裏頭人卻說，二殿下早就離開了。大家頓時傻了眼，他們幾個就在大門口一眼不錯地盯著，飛進去幾只蒼蠅都數得出來，怎麽能沒看到兩個大活人出來呢？小太監們跟王家的下人們急得把國舅府裏裏外外都找了個遍，卻真的沒找到蘇熠軻與王逸軒。最後，還是王紫芫悄麽聲地跟王修齡說到，他們國舅府後院有個洞，那裏能出府。眾人趕到那裏，果然看到蒿草堆裏有人走過的痕跡，這便知道，蘇熠軻是有意將帶來的人都留在外頭不讓進府，然後好偷偷溜走的。

雖然人不見了，但知道他們是偷著自己溜走的時候，所有人倒也放心了。因為身邊有個王逸軒，到底也能約束他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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