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皇後蹙眉：“可是出了什麽事？”得鳳宮裏的人幾斤幾兩她約莫都知道，若非有什麽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萬不至於這般慌了手腳的。所以她第一直覺就是蘇熠軻出了事。

小太監吞吞吐吐的，話卻也說不清楚：“二殿下他……渾身都濕漉漉地，回來了……”

“怎麽會濕漉漉的？”這秋天裏，風一刮就讓人冷得緊，渾身濕透地從園子裏再回得鳳宮，那還不著涼？王皇後當下就急了，一面繼續問，一面就往外頭走，“國舅府裏的公子小姐們呢？有沒有礙？”

難為她這個時候還記得王逸軒他們，裴回雪跟在身後，甚是欣慰。

小太監搖頭，成了個一問三不知的。

王皇後瞪了他一眼：“回去領板子。下回再當不好差，就甭待在得鳳宮了。”

小太監欲哭無淚。

裴回雪便替他求情：“年紀這麽小就來給皇後娘娘當差，眼力見自然是有的。奈何您威風八面的，把他給嚇傻了，怎好怪他沒當好差。”

王皇後氣笑了：“好好好，你下去吧，下回可不能再犯了。”便拉著裴回雪已經出了正殿。

這一出來，才知得鳳宮裏外已經忙得團團轉，宮婢們腳步急促地走在回廊裏，端水的，拿盆的，還有拿了碳往偏殿送的。雖然忙，可是忙中有序，不曾有什麽不得章法的樣子。

這樣一看，王皇後倒舒了口氣，腳步也慢了下來。

自然有人往她面前來稟：“娘娘。”

“怎麽回事？”

“回娘娘，二殿下似乎不小心掉進池子裏去了。”

“禦醫呢？請了嗎？”

話音剛落，一個年輕的太監便背著個老太醫哼哧哼哧地跑進得鳳宮大門。見著王皇後，嚇得一個趔趄差點把老太醫都給摔個跟頭，兩人忙忙給王皇後行禮。

王皇後不耐，揮袖道：“只管去。”

“是。”那太監不由分說，再次背起老太醫往偏殿裏跑。

裴回雪哭笑不得地搖搖頭，看著得鳳宮的行事，頗有王皇後當姑娘時候的風範，真是叫人——無奈。

這時候，曇奴領著王逸軒等人過來，先是給王皇後裴回雪行了一禮，而後往地上一跪，愧疚道：“娘娘，奴婢……奴婢有負娘娘信賴，沒有照顧好二殿下……”說著，曇奴的眼眶就紅了。

曇奴是她的陪嫁丫頭，她性子如何，王皇後怎麽會不知道。要論做事穩妥，曇奴第二沒人敢認第一了。

王皇後心知有內情，便道：“別跪在這裏，地上怪冷的。隨我裏頭說話吧，莫哭，我這裏可不興掉金豆子。”她似乎忘了，昨兒個夜裏自己還捂臉哭地不能自已呢。

待來到正殿坐定，曇奴跪下正要解釋，王逸軒突然也跪了下來。

裴回雪心裏一突，也覺察到此事的不同尋常來。王逸軒年紀不大，可是為人甚是持重，何況蘇熠軻也向來很願意聽他這位表兄的話。這回，連王逸軒都跪下了，那就說明，這件事裏面有文章。

王逸軒在地上磕了個頭，說道：“二殿下落水，是逸軒一人之過，還請娘娘不要責罰曇奴，曇奴她不知情。”

不知情？

那就是有事情。

王皇後瞇了瞇眼：“曇奴不知情？那你是知情的？”

王家姊妹見哥哥跪下，互相看了看，便也都默默跟著跪了下來。

曇奴一見如此，臉上更是不安：“公子不必替曇奴求情，無論知不知情，曇奴都失責在先，本就該領罰。”

“好了，你們若是誰都說不清楚的話，我就先命人打你們一頓板子如何？”王皇後原本倒不太著急，被他們這麽一弄，倒有點急起來。既然說曇奴不知情，那麽王逸軒就是知情的了。她便指著王逸軒說道，“逸軒，你來說，其他人閉嘴。”

曇奴：“……”

王紫芫：“……”有點心虛。

王辛朦：“……”很心虛。

王逸軒在心中理了理頭緒，便開始娓娓道來。

原來他們一行說話著去了園子裏逛，好巧不巧，真的遇上了蘇熇一行。早就防著要跟蘇熇他們碰面，所以蘇熠軻老早就打發了人探聽了蘇熇的路線，打算避開了事。沒成想不知道是情報有誤還是蘇熇臨時改了主意走了別道，反正他們是撞上了。

蘇熇的火爆脾氣是出了名的，年紀輕輕，就頗有一副橫著走的架勢。因他是蘇郢志的第一個兒子，一直以來就被稀罕得很，所以縱得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連脾氣都跟著一年年往上漲。是以兩路人馬碰見的時候，蘇熇正用一條小細鞭子抽打個小宮婢。

蘇熠軻認了認，那小宮婢約莫十來歲，不是以前那個鴻雁，便道壞了，這蘇熇現在越發地草菅人命了，這絕對是第二個鴻雁。

蘇熇底下自有人提醒這個大殿下，對面來了個誰。聽得是蘇熠軻，蘇熇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使在小細鞭子上的力道一丁點兒都沒有收斂，反而更有加重的苗頭。對那小太監道：“去，讓他過來。橫豎要瞧熱鬧，不若湊近了來。”

蘇熠軻沒想到他要邀自己過去，正想怎麽推脫，王辛朦說道：“二殿下，那小姐姐甚是可憐，你想個辦法救救她吧？”

前頭一聲聲淒厲的慘叫仿佛魔音穿耳一般直直刺過來，蘇熠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聽到王辛朦如是懇求，便應了那小太監，一道跟過去了。

走得近了，小宮婢慘叫的聲音已經成了嗚嗚咽咽的呻吟，連大喊的力氣都沒了。她披頭散發地滾在地上，那破了的宮裝七零八落，露出裏頭新痕舊傷的皮膚。秋風一掃，撫開她淩亂的頭發，就連她的臉上都沒有一塊好肉，早看不出是個長得什麽模樣的人了。

王氏姊妹瞧見她這個模樣，忍不住在心中倒抽了個口涼氣。王紫芫是俠女心腸，看到如此就要上前理論，卻被王逸軒一把給抓住了。

“軒哥哥！”她不解。

王逸軒搖了搖頭，附在她耳邊道：“莫要給皇後姑姑招惹是非。”

“可是……”王紫芫氣憤，那蘇熇簡直不是人。

饒是個小小男子漢的蘇熠軻，都已忍不住在袖底下握拳，渾身發抖。

“大皇兄……”蘇熠軻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蘇熇擡頭看他，露齒笑道：“二皇弟，你來了。快，過來一起痛快玩玩！”

玩？

他管這樣子叫玩？

蘇熠軻就要發作，卻被個小太監一把塞進個什麽東西，連人都被推往蘇熇那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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