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橫死的碧嬤嬤

關燈
“不能吧?”一個小太監瞇眼笑道,“才關進去一夜,怎麽就能死了?也忒不經折騰。”

看他說話沒心沒肺,秦修容皺眉。再喊了幾聲“碧嬤嬤”,碧嬤嬤還是沒反應。

只才關了一夜,人就糟成這樣了!可見這黑屋,當真比外面大理寺的酷刑還要讓人覺著恐怖。

小太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有一人撩開碧嬤嬤的頭發,把手指放到她鼻子底下探了探。不經變了臉色,又把手按在老婆子的脖子上,這才驚叫了一聲:“死了,真的死了。”

紅蓮搖頭:“嘖,死得真不是時候,若再捱片刻,就能活了。”

太監附和:“正是,身體還軟乎溫熱,才死不久。”

“可憐。”秦修容閉了閉眼,心裏升起一股涼薄。想起自己彼時在宮裏的時候,號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最後還不是死得那樣淒慘?可見宮裏人的死法,有時候不會因身份的改變而變得有什麽高低貴賤可言。

她只說了這兩個字,便緩緩起身了。

“小姐?”紅蓮還得聽她指示,“這碧嬤嬤的身子……”

秦修容頓住身形,似乎考慮了片刻。緩緩道:“待我求了娘娘恩典,運去燒了,找罐子裝好,在尋處好風水的地方,埋了吧。”

“哦……”紅蓮訥訥道。

只是這麽簡單的一樁事,李榮貴妃自然樂得成全,秦修容求了一句,她便允了。找來幾個太監手腳利索地把碧嬤嬤給偷偷運了出去,辦了此事。

秦修容低聲道謝。

阿史那烈兒拉著她的手,嘆氣道:“是她沒有福氣,你可別不高興。為著這樣一個人,不值當。”

秦修容道是。

阿史那烈兒見她臉色不好,便道:“妹妹可要去歇著?”

“是該歇歇,昨個可是提心吊膽了一夜。”秦修容扯起一抹笑。

阿史那烈兒便喚來了兩個宮女,一個道茵茵,一個作琪兒,雙雙給她行禮。秦修容一楞,問道:“怎的不是垂珠簪杏她們?”

阿史那烈兒道:“我有事打發她們去辦了,茵茵琪兒也是一個樣。”

秦修容心底一寒,面上不敢露什麽顏色,起身告辭。

茵茵琪兒怎麽能跟垂珠簪杏她們一樣?眼下扶在她身邊,目不斜視,連半句話也不多。垂珠與簪杏,只怕多有不測了。

秦修容回了偏殿,茵茵琪兒一言不發地扶她上床歇下,不知她一轉身向裏,眼淚就淌了下來。雙拳緊緊揪著胸口的棉被,心疼不見了的那二人。

可只怕自己說上一萬遍對不起,人也回不來了。

茵茵問道:“小姐這是怎麽?”一壁與琪兒對視了一眼,這問的是別有心機。

秦修容沒有壓抑自己,微微啜泣道:“難為我與碧嬤嬤相識一場,看到她死了,我心中著實難過。二位姑娘莫見笑,我原來不是這麽個多愁善感的人。只是在這宮裏,看到的聽到的多了,難免有種分崩離析的淒涼。”

兩人微微一楞,雖不知她說的“分崩離析”指的什麽,但這話還是直落進了二人心裏,不禁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是呀,進了宮,即便她那樣的身份都身不由己,何況她們?別說分崩離析,就是碧嬤嬤這一死,她們都有感到一點兔死狗烹的悲哀。誰知道哪朝哪月就該輪上她們了呢?譬如那二位。

茵茵心裏惴惴,給秦修容掖了掖被角,到底不敢再胡言亂語,輕聲說道:“小姐好生歇息,旁的不要再多想。娘娘命人整治了午膳,等過些時候,奴再來喚小姐過去。”說罷與琪兒兩人退下,帶上門,徑自回正殿覆命去了。

正殿裏,前兒才與秦修容有說有笑的阿史那烈兒這會子依在榻上,輕輕摩挲細巧的手爐,眼睛微閉。

綠蕪跪在地上添香,紅蓮則正垂首回稟:“……如此見著了,她倒真是傷心。奴瞧著,若沒的旁人在,只怕就要哭了。沒成想,這個傳說裏咄咄逼人的秦小相公,原是這等性情中人。”

阿史那烈兒幽幽說道:“是嗎?”

紅蓮一楞。

綠蕪添完香,將香盒關上。冷笑了一聲,說道:“紅蓮果真還是太良善,殊不知那被叫做性情中人的人,絕情起來才叫人覺著可怕。何況,奴覺得,她也不是個善茬。”

阿史那烈兒終於張開眼,“嗯”了一聲:“綠蕪,說說看。”

綠蕪膝行,跪到是阿史那烈兒眼下,說道:“奴昨日從大殿下那裏接了她,她可對奴不動聲色地盤問。奴現下想起來,可不就是套奴的話嗎?得虧奴機靈,腦子轉得快,才沒叫她套進去。想想這般的人,哪裏跟性情中人沾得上邊?就算是,那也是對李將軍,不是對咱們。娘娘,您說是不是?”

“是?還是不是?”阿史那烈兒似乎是自言自語。

三人正說著,茵茵與琪兒在門外稟道:“稟娘娘,奴們回來了。”

阿史那烈兒點頭,綠蕪便道:“進來。”

二人低頭碎步進入,在阿史那烈兒的榻前跪下,道:“娘娘,秦小姐已經睡下了。”

“可有什麽異常?”這會子是紅蓮問道。

茵茵看了看琪兒,琪兒便回道:“倒沒甚異常,就是落了幾滴眼淚。”

“哭的什麽?”綠蕪問。

茵茵說道:“碧嬤嬤。”

阿史那烈兒微微皺眉。

紅蓮打量李榮貴妃的神色,偷偷往綠蕪睨了一眼。綠蕪說道:“有沒有問起垂珠簪杏兩人?”

茵茵與琪兒都搖頭。

阿史那烈兒忽然笑了一聲:“好呀,就這麽著,莫叫旁人知道她在我這裏。包括十殿下。”

“也包括十殿下?”紅蓮一楞。

“怎麽?”阿史那烈兒橫過去一眼,“你有異議?”

紅蓮立即撲騰跪下,磕頭道:“奴不敢。”

阿史那烈兒長長舒了口氣,說道:“春宜宮裏還不至於供不起這麽尊菩薩,你們盡管好生待她,大魚大肉養著她。到合適的機會,再放她出去便可。”

幾人面面相覷,雖則心中有疑問,但沒一個人敢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