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娘娘問及我們的去處，你照實回答就好。”秦修容道。

姜可原本微皺的眉宇仿佛經歷了春風吹拂，一時間舒展不少。他道：“我有分寸。”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秦修容張了張嘴，本想再提醒他一句，把她的發簪還給她。可是姜可走得急促，甚至有點慌張，她就沒能說出口。

這下好了，自己得披頭散發過日子了麽？

秦修容把目光轉向碧嬤嬤，勾唇一笑，道：“碧嬤嬤，你枕頭下藏了什麽？”

碧嬤嬤果然臉色一慌，欲蓋彌彰地護住自己的枕頭，道：“沒什麽，你看錯了。”

“是嗎？”她奈何不了姜可，還能奈何不了碧嬤嬤？真以為抽她幾鞭子，就當她是軟腳蟹了嗎？

毫無疑問，碧嬤嬤再怎麽護都護不住自己的枕頭。被秦修容一揭開，就從底下骨碌碌掉出兩塊金餅。

秦修容愕然：“你……你哪兒來的？”

哪個冤大頭的主子，還能來罔極寺添香油？

碧嬤嬤忙爬過去把金餅揣在懷裏，惡狠狠道：“臭丫頭，你身手不賴呀，在佛殿那幾日是裝模作樣的吧！”

那是因為她之前跟死士們早已有過一番打鬥，而身上又有十日散的毒，才會對你束手無策的好嗎？

秦修容一笑：“你若是不招，我這就讓貴妃娘娘來收拾你。”

碧嬤嬤氣歪了嘴：“臭丫頭，這是榮貴妃娘娘賞賜給我的，賢貴妃娘娘她憑什麽管？”說完，仿佛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她死死咬住了唇。

秦修容直起腰，意味深長地道：“哦……”看來她是想棄賢貴妃而改攀榮貴妃這棵高枝了。

等等！

榮貴妃？

李瑤……她是榮貴妃了？

秦修容忍不住楞在了原地，她才離開一天兩夜，宮裏發生了什麽？她不禁對這位位份一升再升的榮貴妃好奇起來。

但她也沒有忘記正事，道：“要我不告訴賢貴妃娘娘也可以，把你的發簪讓與我。”

碧嬤嬤咬牙切齒道：“你以為賢貴妃還能護你，替你做主？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怎麽？”秦修容的臉一沈。

碧嬤嬤卻顯得一臉得意，仿佛戳中了秦修容的軟肋：“我勸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秦修容皺緊了眉。

碧嬤嬤不像是危言聳聽的。

但不管怎麽樣，發簪還是要搶的。所以片刻後，秦修容翹著二郎腿打扮齊整坐在床上，而房間的角落，碧嬤嬤在裹緊的被子當中向她飛來無數怨憤的眼神。

碧嬤嬤這張烏鴉嘴好的不靈壞的靈，姜可一夜未歸，秦修容反倒等來了另一位人高馬大滿臉髯須子的壯漢死士。進門二話不說，臉皮繃得死緊，便鐵塔一般杵到自己面前。

秦修容看看他，這位在與她打過照面的死士當中不曾見過。她攢起一邊眉毛，直覺告訴她，這人可不像姜可那樣友善，自己搞不定他。

既然搞不定，秦修容就懶得搭訕了。

倒是碧嬤嬤，突然從喉嚨裏嘶啞地飛出“哈哈”兩聲，像是幸災樂禍。不知道的，還以為房裏藏了只笨鵝。

日頭漸漸下去，姜可還沒有回來。

秦修容的二郎腿終於架不住了。她來來回回在碧嬤嬤的房中踱步，碧嬤嬤又發出那種笨鵝一樣的笑聲，她一個眼刀飛過去，冷森森說道：“再出點聲試試？”

碧嬤嬤翹了翹嘴巴，低聲陰仄仄地說道：“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都不知，威脅我算什麽英雄好漢。”

秦修容二話不說一腿子踹過去，碧嬤嬤哎喲一聲。換秦修容陰仄仄地笑：“哪個跟你說我是英雄好漢了？”

碧嬤嬤齜牙咧嘴地瞪眼，一副含恨不已的著惱樣，卻敢怒不敢言。

門“吱嘎”終於又開了，那鐵塔動了動。秦修容快步走到門前，進來的並非姜可。她眼中那絲光亮瞬間熄滅，轉身讓來人進門。

這是個宮女，看到秦修容絲毫不吃驚。奇怪的是，秦修容看到她，也一點兒意外的神色都沒有。宮女訝異。

有什麽可吃驚的？那夜姜可帶她爬了這大乾皇城裏的各個屋頂，早認出這宮女是賢貴妃身邊的大宮女，叫蘇柔來著。

蘇柔進門，對著秦修容斂衽：“見過秦小姐。”

這麽開門見山？

秦修容正色看她：“你誰？什麽事？”

那麽大家就單刀直入吧！

蘇柔楞了一楞，果真是賢貴妃身邊的大宮女，人家是見過世面的。早聽說當初的秦小相公在宮宴上是何等出盡風頭，自然心裏早就有所準備。任你再刁難或出言不遜，都無視一切。

她還是含笑說道：“奴是賢貴妃身邊的蘇柔。”

“說。”秦修容就一個字。

蘇柔的笑僵了幾分，說道：“貴妃娘娘請小姐前去品嘗元宵。”

元宵？！

秦修容低頭想了想，要不是蘇柔提醒，她幾乎快忘了元宵節將近，可不就是吃元宵的時日。可是賢貴妃請她去吃元宵？她還有那心情吃得下？若把那元宵換成榮貴妃還說得過去。

她點了點頭：“帶路吧。”橫豎是借的元宵之名，管她吃的是什麽。

蘇柔的笑再僵了幾分，沒想到秦修容這麽容易就跟她走了，她原以為還要頗費些周折。看來貴妃娘娘多慮，這壓根是個不帶腦子的，就算帶了腦子，也未必摸得到宮中人事的深淺。

她就又斂衽，轉身跨出門檻，臉上的笑容也越發柔和了，真應了她的名字蘇柔。整個人，就像罔極寺頭頂的月亮那般柔柔綿綿的。

秦修容跟著出門，門外頭還站著個低頭挑燈的小宮女。見她二人出來，便轉身帶路。

來到康壽宮，沒想到賢貴妃娘娘真的有這份閑情逸致，在宮院裏就擺起了席面。

秦修容站定左右看了看，還是不見姜可。心裏倒也明白，姜可十有八九是被賢貴妃給軟禁了。為什麽？大概是姜可跟自己走得太近了吧？甚至還背著賢貴妃帶她出宮。

賢貴妃裹著狐裘半躺在一張軟塌上，北風吹得呼呼，她卻不覺得冷似的，還是那麽雍容華貴，不見半分天寒地凍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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