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來人就是李漢成，阿四忙雙膝下跪，朗聲道：“小的阿四，是國舅爺府上的馬車小廝，今日我家公子出行，正是小的駕車，原本就是想去拜訪李將軍的，誰知半路遇上了這檔子事。”

“你是子明的小廝？”蘇熠軻聞言，也轉過臉來看他。

阿四剛想起來，又急忙跪下去磕頭：“見過二殿下。”

“起來回話。”蘇熠軻說道。

阿四戰戰兢兢地起身，他只是個趕車的小廝，不像玉山，跟著王逸軒總是能碰見蘇熠軻，所以偶見天家子孫，還是很惶恐的。

“是。”他說道。

蘇熠軻看了看仍舊躺在地上的杜三娘，對她略有幾分印象。便指了指她，道：“大夫怎麽說？”

阿四便將那大夫請了過來。

大夫是個上了年紀的老者，顫巍巍跪下行禮後，便皺緊眉頭道：“……怕是不好。”

聞言，姜蕊“哇”一聲大哭起來，將上官瑾兒交給李淳風，自己則爬到了杜三娘身邊，大聲痛哭。

李漢成心裏猛地一沈：“竟摔得這麽嚴重？”便也下馬，向杜三娘走去。

大概是感知到他正在靠近，姜蕊懷中的杜三娘猛地一震，眼睛終於微微張開來，露出一絲微光。

“將……將軍……”

“三娘！”

他與杜三娘相識多年，雖然是主仆關系，但他從來不曾把她當做是自己的下人。兩人更像是朋友。曾經也有郁悶難解的時候，他去清閑莊時，杜三娘就會親自下廚給他做幾個小菜，二人把酒一吐郁結，彼此很是談得來。

誰曾想……

他在戰場上已經習慣了殺伐，早就忘記，原來普通人的生命是這樣的脆弱。也許輕輕一觸碰，就破碎了。

杜三娘朝他伸過來一只血淋淋的手，李漢成心中難過，蹲下身輕輕握住，道：“三娘，你會沒事的。”

她笑了笑，搖頭道：“將軍真會安慰人，這話，我聽多了。說最後沒事的，卻都死了。”她此生最愛之人，便是在這樣的“沒事”當中，離自己而去。這種謊言，她連自己都不信。

“將軍，無論我好不好得起來，請看在我的份上……妥善安置蕊兒跟瑾兒吧？”杜三娘蒼白的臉上劃過一絲苦笑，“不過……我怕是好不起來了。此事……蕊兒，”她將目光轉向已經哭得無聲的姜蕊臉上，伸出血手原本想擦拭她臉上的眼淚，卻最終連擡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作罷，“蕊兒，別傷心。”

“嫂嫂！”姜蕊哽咽道。

杜三娘嘆了口氣：“你這傻丫頭呀，有什麽好傷心的，人固有一死。再說……我，我可是去找你哥哥呀，你不該替我高興嗎？”

高興？

她怎麽高興得起來！

姜蕊搖頭：“嫂嫂，我又不是瑾兒，你這麽騙我做什麽？嗚嗚嗚嗚……嫂嫂，你要好好的，別再說話了，你一定會好好的。”

杜三娘道：“蕊兒，我時間不多，你且聽我說。”

姜蕊這才忍著不出聲，死死地咬住唇，但眼淚仍然撲簌簌地往下掉。

“蕊兒呀，”杜三娘道，“其實今日我就已經跟秦小姐商量好了，將你跟瑾兒，都托付給她。你以後跟著秦小姐，一定要好好地服侍她，秦小姐自然不會虧待你。瑾兒她年紀小，雖則聰明，但畢竟還是個孩子，若有鬧脾氣的時候，定要勸勸她。還有……咳……”

“嫂嫂，我懂，我都知道，你別再說了……嗚嗚嗚……”姜蕊一把抱住杜三娘，哭得聲嘶力竭。

這哭聲，無端地杜三娘也覺得自己怎麽這麽淒慘，不禁落下眼淚來，緩緩道：“蕊兒，瑾兒呢？”

姜蕊回頭看了看依舊昏迷不醒，沒有絲毫醒過來跡象的上官瑾兒，搖了搖頭。

“罷了，”杜三娘長出口氣，仿佛無線輕松地道，“我最討厭這樣的生離死別，不讓瑾兒看到也好。蕊兒，我死後，瑾兒必定傷心，你可要看顧著她些，別讓她做出什麽傻事來。”

做出什麽傻事？

這話卻有點耐人尋味了。

姜蕊一時沒有回過味來，李漢成倒是猜出了幾分。

杜三娘今日遭此橫禍，說起來似乎是因秦修容之故。上官瑾兒雖然不是杜三娘親生的，但兩人感情甚篤，就是尋常母女，也不過如此了。再加上她太過早慧，將來長大若是憶及此事生出些什麽心思來，那再普通不過。

可是……杜三娘顯然是已經將上官瑾兒托付給了秦修容了，將來她在秦修容身邊長大，秦修容又對她不設防……

前世種種的明刀暗箭讓李漢成仍然心有餘悸，人在局中，有時候未必能夠看透，就是他，不也如此？上輩子做了多少讓秦修容傷心絕望的事情。

所以，他不能讓杜三娘的擔心成為現實。

“三娘，你放心，有我在，必定保蕊兒與瑾兒都平安無事。”李漢成代為姜蕊承諾道。

杜三娘點頭：“好……好啊……”

“嫂嫂！”

空曠的大街，傳來姜蕊這淒厲的一聲痛哭，仿佛讓這天氣都無端寒冷的好幾分。

李漢成一時被杜三娘的後事拖住了，等回將軍府安置完幾個人，想回過頭去找秦修容時，卻見玉山推著王逸軒進門。

他忍不住心中“咯噔”一下：“修容呢？”

王逸軒臉色不太好，僵硬地搖了搖頭：“我到的時候，秦小姐已經不在那裏了。現場都是打鬥的痕跡，還有血跡……”

李漢成心間一疼：“血跡？”秦修容受傷了？

“抱歉，李將軍，我晚了一步。”王逸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說出這句話的，他心中堵得分外難受。仿佛是因為他晚到一步，導致秦修容失蹤，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李漢成咬了咬牙。

他是聽聞王逸軒趕去救秦修容，這才沒有撂下杜三娘等人，回了將軍府。怎麽都沒想到，王逸軒竟然會撲了個空。

那麽，秦修容去了哪兒？

“我去找找看……”李漢成說著，就要朝門外走去。卻不料身形一晃，差點就倒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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