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裏，蘇三問不由得自嘲一笑，整個人躺下來，仰面朝天，滿目星子，哈出一團濃濃的白霧。

他終究不及李漢成，只有李漢成才能庇護高可卿。

他閉上眼睛，心裏微覺難過。

“哎！”

高可卿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腳：“哎，你感覺怎麽樣？”

蘇三問覺得自己的雙腿越來越癢，忍不住像條蛇一樣扭動起來：“難受……嗯，難受……”

高可卿一喝：“別亂動！”說著蹲下來，先簡易處理了一下他的傷口，然後慢慢放下他的褲子，叮囑道，“不要太靠近火種，小心你的皮肉都爆開。”

“嗯。”蘇三問忍不住輕輕撓了撓褲子，不好意思地道，“對不起可卿，讓你費心了。”

高可卿突然覺得一絲鼻酸，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蘇三問的腦袋，道：“我可是大夫！”

“可卿？”蘇三問錯愕。

高可卿一楞，雙頰頓時“轟”的一聲爆紅。

她急忙轉身：“看什麽看！”小心我挖你眼珠子。

身後的蘇三問輕輕拉了拉她的裙子：“可卿……”

高可卿扭開：“幹什麽？我要睡覺了。”

“餓著肚子怎麽睡？”蘇三問說道，拉住高可卿的裙子，不讓她走，“你回頭看看。”

高可卿沒好氣地轉過身，本想大罵他一頓，誰知道這家夥不知道從哪裏拎出一條鮮魚，對她露齒而笑：“我只抓到一條……”

不知怎的，高可卿怎麽也罵不出來了。

“一條魚，給誰吃？”她別開眼咕噥道，但還是從蘇三問手中把魚拿了過去，來到溪邊處理。

不一會兒，她就提著用樹枝穿好的魚回來了，坐在火堆旁開始慢慢地烤。

蘇三問就隔著夜色靜靜地看著她，火光橘色，跳躍在高可卿那張美麗的臉上，讓她整個人都鮮活起來，不再總是對他板著臉，好像恨不能把他當做泥巴撇幹凈一樣。

他漸漸露出笑容。

心想道，這樣就夠了。

晚年回想起來，自己與高可卿有這樣一段獨處的時光，已無遺憾。

晚風低吟，他輕輕地，暢快地吐出一口氣。

不多時，焦香開始四散開來，魚烤好了。

高可卿撕下一塊魚肉放在嘴裏嚼了嚼，微微皺眉。

蘇三問吞了口口水，問道：“怎麽，不好吃嗎？”

“除了沒有鹽，倒不至於不能下咽。”高可卿道，再撕下一塊送入口中，然後提著烤魚來到蘇三問身邊坐下，“想吃嗎？”她把烤魚放在蘇三問的鼻子底下搖了搖。

蘇三問對上高可卿的眸子，搖了搖頭：“你吃，我不餓。”

高可卿發惱：“誰給你吃了，我就問你想不想吃？！”

“額……”蘇三問想了想，“不想……”

高可卿沈下臉：“我再問你最後一遍，到底想不想吃？”

蘇三問犯難：“可卿……我到底是想還是不想？唔唔唔……可卿……”趁他張嘴的間隙，高可卿把一大塊魚肉塞進他嘴巴，冷冰冰道，“你放心，刺都被剃掉了，盡管吃便是。”

正如高可卿所說，除了沒鹽，倒不至於難以下咽。

蘇三問聽話的囫圇一口吞下，然後怔怔看著高可卿，眼中閃現激動的光芒。難道高可卿終於發現自己的好了？

誰知道高可卿接下來的話，讓他著實失落了一把。

“吶，你已經吃了我烤的魚，吃人嘴短知道嗎？現在我問你什麽，你必須得回答我。”她道，微微含笑。

就著月色，蘇三問看得有些發呆。他點點頭：“你是想問，李將軍派我去突厥做什麽？”

高可卿見他如此通透，忍不住別開眼，低低應了一聲：“不錯。”

蘇三問嘴中微苦，便是那鮮嫩的魚肉都抵消不了。

他笑了一聲：“始畢可汗阿史那真還有一個最小的兒子，叫阿史那莫吉世。此人因為與阿史那真政見不合，一直不受重視。李將軍此次派去去突厥王庭，為的就是挑唆他發動宮變，將突厥局勢攪得更加亂一些。還有就是——突厥人在皇城中有一枚棋子，可是到目前為止，我們對這枚棋子的消息所知甚少。李將軍命我順便查一查這枚棋子的身份——另外，就是保護你，安全回到長安。”

“他沒有提解藥的事情嗎？”高可卿不關心什麽阿史那莫吉世，也不管突厥的局勢對大乾來說意味著什麽。她只關心自己想關心的，想聽到自己想聽的答案。

蘇三問一笑：“李將軍相信你的能力。”

高可卿臉色一黯，哼笑道：“他太高看我了。”說著，把整條烤魚遞給蘇三問，“拿著，全部吃掉。”

“那你……”

“我不愛吃魚。”高可卿道，起身往火堆旁走去。突然身形頓了一下，回過頭來疑惑地問道，“保護我，說的是李漢成，還是你自己？”

蘇三問驀然一楞，天寒地凍，他的臉卻熱烘烘的。望著高可卿，他喃喃地問：“可卿，你希望是誰？李將軍，還是我？”

“無聊！”高可卿見他答得模棱兩可，才懶得與他費口舌。於是瞪了他一眼，便扭身走了。

蘇三問只好悵然若失。

篝火漸漸熄滅，高可卿枕著手臂緩緩睡去。待她一覺醒來，晨光熹微，身上竟蓋著厚厚的被子。她一下起身，四下張望，那昏暗到幾近泛藍的天色裏，並沒有看到蘇三問的人影。

“蘇三問！”她立即來到他昨夜躺過的地方，疑心是不是自己睡得太死，他被野獸叼走都沒察覺。

可是這樣一想，又覺得好笑。要是蘇三問被野獸叼走了，那麽她怎麽沒被一起吃掉？

“可卿？”蘇三問從林間走來，牽著他的馬，還有他們的包袱。

高可卿的眉頭一皺：“你是不是真的不要你的雙腿了？你若是不要的話，大可以早點說，我昨夜何至於那樣救你？”

蘇三問忙道：“我怕我們的行李被盜走，這樣我們想要去突厥豈不是難以成行了！你放心，我沒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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