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有什麽大不了的事，非得說得這麽嚴重。”蘇郢志故作輕松地笑道，“罷了罷了，朕赦你無罪，你只管說來聽聽。若說得有道理，非但無罪，朕還另有嘉獎。若說錯了也沒關系，這國家大事，本來就是討論出來的。”

別看老皇帝現在說得輕巧，有錯沒錯都沒大礙，可是蘇粢盛心裏明白，這老狐貍最擅長麻痹人心，然後出其不意予以一擊。俗話說，帝王無情。自己老爹在江山社稷上沒什麽建樹，但無情這二字，做得真是徹頭徹尾。要不老十怎麽這麽多年依舊在冷宮坐冷板凳，甚至於都差點忘了還有老十這麽號人物。

蘇粢盛仍然跪了下來，說道：“請父皇降罪李漢成！”

蘇郢志臉色一變，差點從龍椅上掉下來：“我兒，此話怎講？”難道這捷報裏還能看出李漢成有什麽大逆不道的心思？

蘇粢盛開始條分縷析：“父皇您看，這捷報上說，飛沙關守住了，金沙關的兩座鐵礦亦被破壞，使得突厥無法利用其制造兵器。聽起來似乎是大功一件，可細究起來，卻不是那麽回事。父皇您想，既然李漢成能毀壞鐵礦，為什麽就不能收覆金沙關呢？有道是山高皇帝遠，邊關究竟是何情形，我們在宮裏自然比不得他們在軍營的。飛沙關是丟了還是守住了，金沙關又是什麽情形，這其中難保沒有貓膩。兒臣擔心……”

蘇郢志被說得神色逐漸凝重，不由地把自己聲音也放得極沈：“你擔心什麽？”

“兒臣擔心，李漢成與突厥勾結，甚至——他與叛臣秦叁，亦是同道中人。”

“啪！”蘇郢志狠狠拍了一下龍案。

蘇粢盛驚慌地跪下，委屈道：“兒臣就說此話父皇必不愛聽，兒臣有罪，請父皇降罪！”

李漢成是蘇郢志的心腹，這一點蘇粢盛心裏再明白不過。他今日進言詆毀李漢成只不過試一試老爹的心思，料他那多疑的性格，必然對李漢成也是有提防的。剛才這一下龍爪，不知究竟是對李漢成惱怒，還是對他這番進言的震怒。蘇粢盛一時間也弄不清楚了。

蘇郢志此時的臉色跟鍋底沒什麽區別，他目光咄咄，帶著幾分兇狠：“李漢成他敢！”

這就是起疑了？

蘇粢盛趕緊趁熱打鐵，膝行過去拉住蘇郢志的龍袍，道：“縱然父皇要怪罪，這些話兒臣也不得不說。兒臣聽聞，那秦叁的女兒與李漢成兩小無猜，若秦叁沒有落罪，只怕等李漢成班師回朝，這二人就要完婚了。現在秦叁入獄，他的一雙兒女卻沒了蹤影，兒臣大膽猜測，他們必然是去飛沙關投奔李漢成了。父皇不妨先按兵不動，待兒臣派人去軍營查一查，若秦氏姐弟果真在軍營的話，那麽李漢成的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未等蘇粢盛說完，蘇郢志便擡手打斷他：“我兒，你還是太年輕了。”

蘇粢盛一楞。

蘇郢志冷笑：“照你這法子，等查出李漢成果然裏通外賊之時，他人遠在飛沙關，且手握重兵，朕能奈他何？”

“這……”蘇粢盛咬唇，他一心急著挑唆老皇帝跟李漢成，竟從沒想過這些，一時回答不上來。

蘇郢志卻對他的表現很滿意。若這個兒子連這點都想到了，豈不是個比李漢成更大的威脅？

他擡起一只手，輕輕撫摸蘇粢盛的頭頂，笑得冷颼颼地：“朕刻下擬旨，讓李漢成回來。”

蘇粢盛恍然。對呀！要想對付李漢成，首先就得把他與兵權隔開。將他召入京，不比在軍營好收拾嗎？他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老爹，果然姜是老的辣，自己還是多學著點吧！

忙拍馬道：“父皇聖明，兒臣萬萬不及。”

蘇郢志大笑：“哈哈哈哈……我兒，總有一天，你會超越朕的。”

這話聽得蘇粢盛心潮澎湃。這言下之意，莫非老皇帝屬意自己為江山繼位？

誰知蘇郢志還沒有笑到最後，竟臉色一變，捂著肚子叫起來：“啊……”

“父皇，父皇您怎麽了？”蘇粢盛頓時驚慌失措，起身扶住老皇帝。

蘇郢志整個人靠在蘇粢盛身上，忍不住痙攣起來：“快……宣，宣禦醫……”說畢就昏過去了。

蘇粢盛松了口氣，望著前面龍案上的那盞安神湯露出陰測測的笑容。而後才對外故作慌張道：“來人快來人……”

蘇氏父子的密謀，李漢成不屑，因為他本來就知道，自己即將受召回京。正因如此，他此刻才會冒險入突厥大營。只有重傷突厥，使之不成自己的後顧之憂，他才能安然進京與老皇帝周旋。

此時烏雲遮月，連老天都在幫他。

一行人掩藏在突厥大營外的草叢當中，目光直鎖其中最大的營房。據細作稟告，那裏卻不是突厥可汗阿史那真的帳篷，裏頭住的是阿史那真的二兒子，阿史那羅的弟弟阿史那也木。而阿史那也木的帳篷裏住的，才是真正的阿史那真。

自阿史那羅死後，阿史那真整日擔心李漢成會派人潛入突厥行刺他，所以他秘密與阿史那也木換了帳篷。此事只有阿史那也木跟他自己知道，連他的三兒子阿史那達曼都被蒙在鼓裏。

對於李漢成來說，這仿佛是天賜良機。

月光下，他掌心的那支箭頭閃著粼粼寒光，的確是不可多得的利器。

“將軍？”蘇三問依舊是兩眼一抹黑，什麽都不明白。

他不明白，為什麽李漢成要帶他們三瓜兩棗夜闖突厥軍營。難道要殺阿史那真？想想還真有點期待呢！

秦修容從背上取下一個箭筒，裏面密密麻麻插滿了羽箭。她把箭筒往蘇三問身上一丟，道：“蘇副將，待會兒就用這些羽箭行刺阿史那真的帳篷。要註意，千萬不要把阿史那也木射死了。”

蘇三問抓耳撓腮的，似乎沒聽懂：“秦姑娘，你說清楚點，到底要射誰？”

“射阿史那真的帳篷，但不要把人射死了！”李漢成代為重覆道，一雙冷目朝蘇三問一掃。

蘇三問嚇一跳，趕緊摟緊箭筒。

秦修容覺得蘇三問挺慫的，這個人上了戰場卻是另一番極端，可真有點意思。見他仍然雲裏霧裏，便解釋道：“這些羽箭就是我們在飛沙城中受襲時，阿米爾所帶的那群弓箭手用來刺殺我們的羽箭。這羽箭制造地十分特殊，箭尖分五芒，紮入皮肉後，芒刺裏都會生出倒刺勾住肌肉。將軍以前見過這種羽箭嗎？”

蘇三問聞所未聞，忙搖頭道：“不曾見過。”他怕回答地不及時，又會遭李漢成那兇狠的眼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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