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只是懷疑，畢竟能在皇宮長到現在，怎麽可能像表面上那麽簡單。我還懷疑，過些時日皇上會決定議和，等召我回京後，就會有個通敵叛國的罪名扣我頭上，到時候，說不定秦大人還是我的同謀。”

“等皇上召李將軍回京，說不定就會說他通敵，把他抓起來，到時候父親說不定就被說是他的同黨。”秦修容和綠婷躺在被窩裏，跟她解釋父親為什麽會被陷害。

“啊，那皇上為什麽要拉上老爺陷害李將軍呢？他不是國之棟梁嗎？”說到他綠婷有些臉紅。月光暗淡，她這副小女兒姿態並沒被秦修容看到。

“陷害父親的並不是皇上，朝臣更傾向議和，一直主戰又得到皇上信任的李將軍就對他們不利，再加上各位皇子的博弈，父親就成為了廢子。等到李將軍回來，在佞幸的欺騙中皇上就會懷疑他忌憚他，進而想找理由除掉他。”

“小姐懂的真多。但是皇上為什麽被壞人欺騙，大家都知道將軍是好人啊！”

然而秦修容只是盯著地上的一抹月光又出神了，心想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月光都是這麽悱惻纏綿。

她不喜歡這樣的月光，這樣透過窗柩照在地上的月光，這讓她想起一個人，一個的兩段歲月。

在秦修容是皇後時，那個人是個美得傾城的女人，直叫男人神魂傾倒，直叫男人黯然神傷，而她自己又為一個男人傷神。她叫師菡，是秦修容的表妹。她愛的那個男人，正是李漢成。後來她死了，成為了李漢成心中一抹傷痕，也成為了秦修容和李漢成關系中的一道裂縫，最長最深的一道。

而在她還是秦家大小姐，她母親還在世時，師涵還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她母親很喜歡這個精致如玉女的小娃娃，經常以秦修容的名義邀請她到秦府做客。她很崇拜秦修容，喜歡用軟軟糯糯的童音說“姐姐好厲害”，“最喜歡秦姐姐了”。秦修容也很喜歡她，每當她來的時候，自己就不用練功，也不用寫大字，每天幾乎是殷切期盼著這個小妹妹來找她。

“姐姐姐姐，我來找你玩啦，今個是七夕，我們去街上玩吧。”

“嗨，你可來了，我還想著你早該來了。”

“姐姐可別怪我，都是我那庶弟纏著我，要我帶他去玩，我才不帶這個拖油瓶呢。”

“哈哈，我還想帶著安瑞呢，這小子嘴上不說，但我看他可喜歡你了。說不定啊，以後你還能是我弟媳呢。”

“姐姐你真不知羞，亂說些什麽也不害臊！”

“菡菡害羞啦？跟你說我可是認真的，你要是能跟我們親上加親的話，什麽姑婆妯娌的煩惱統統都沒有，要是秦安瑞這小子敢拈花惹草，我第一個教訓他。”

“你，你別說啦。對了，你的蜘蛛結網了嗎？”

“結啦，我把盒子掀開你看看。”

“結的網真厚。哼，我的就沒結網，真是個討厭的醜東西。”

“哎，別摔啊。”

這時簾子掀開，從外頭進來了一個丫環，遞上一張帖子：“小姐，定國侯府的李公子派人下了帖子，想邀請小姐今晚去放河燈。”

秦修容臉的紅的熟透了，嘴裏嫌棄地說道：“不去不去，你跟他說我有約了。”她這樣說，手上卻一把拿過帖子，收到袖裏。

“綠婷綠婷，你快把鏡子拿過來，讓姐姐看看她的臉紅成了什麽樣子。”

“好啊你個小壞蛋，學會擠兌我啦。哎喲綠婷，你個傻丫頭怎麽真拿鏡子過來了！”

“唉，姐姐都十三啦，該思春了，你就去會你的李公子吧，我一個人玩去。”

“哼，讓李漢成自己玩去，我陪你。”

那些畫面浮現在眼前，秦修容仿佛還能聽到那時的歡聲笑語。只是從今後一切都變了，她不可能再和師菡這樣無憂無慮地打鬧嬉戲了。就像她的家，秦府，毀在那天晚上，從此只能存在於漸漸淡薄發黃的回憶中。

夜深人靜，皎潔的月亮靜靜地懸在天空上，把月華傾滿大地。有人對著它懷念往事，有人對著它思念親人，有人對著它感懷故鄉，無論什麽樣的情感，它都千年如一日地包容著。

昨天的夜太安靜月色太美，讓她回憶起從前，便睡得晚了些，所以第二天當綠婷叫她起來時她是拒絕的。

綠婷：“小姐，你快起來啦！”

秦修容抱住被子，在床上卷成一只蠶繭：“啊啊啊我不，我不要坐馬車啊讓我在床上睡到天荒地老滄海桑田吧。”

綠婷：“不要任性啊小姐，不趕路我們怎麽去找李將軍，不找李將軍怎麽向皇上伸冤，不向皇上伸冤怎麽救出老爺！”

秦修容心想綠婷你不知道，等找到李將軍我們就要跟著他造反啦，啊呸，是起義！一起推翻皇帝老兒建立新朝，到時候就不用伸冤啦。

她蠻惆悵的，破廟裏的那個夢仍會在午夜夢回時悄悄出現。好像你看一個話本，剛看到才子佳人私奔，就有個人告訴你熟知套路的老才子，也就是佳人她爹逮到了才子，把他打成了狗。佳人哭鬧不已，把自己老爹金屋藏著的狐貍精給拎了出來，於是佳人她娘痛下殺手棒打老爹。結果狐貍精真的是狐貍精，為了救老爹現出原形，老爹嚇得把她趕走了。不甘心的狐貍精和才子一起把老爹搞得家破人散。最後佳人出家，學了道法收了狐貍精，又把才子打成狗了。多好的一本曲折離奇、百轉千回、不落俗套的志怪小說啊，被透露結局後就沒意思了。

人生也是如此。人們生下就奔向死亡，死亡是終點，卻不是目的，人活著是為了走出一條精彩紛呈屬於自己的人生道路。現在她知道了自己會嫁給李漢成，最後死在繼位的新帝手裏，未來確定後就少了幾分期望和動力呢。

對鏡梳妝時，偶爾她覺得未來的那個自己就在鏡子裏冷眼看著，旁觀著她是重蹈覆轍還是開出一條新路——這一點要怪她父親，自小老是給她講一些《鏡中人》、《夜半梳頭》的故事，還美其名曰練膽——這一切的一切，她只能藏在心裏，不能向別人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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