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因為有你,才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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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死瞪著樊沈月,卻沒有發作,而是問:“太傅,你怎麽看?”

“回皇上,臣有一事不明。三公主要說謊的,為什麽要堅定說自己看到石像,雖說這能更好的指證一個地方,但豈不是也給自己安了枷鎖?”

“對對,”樊沈月仿佛看到了希望連連點頭,“我真的看到石像了,我、我又不傻,怎麽會說一個不存在的東西。”

“你當然不傻。”

樊沈兮如一個看夠了戲的人,緩緩地開口:“石像,確實存在。”

所有人朝他看去,不知他為何突然自己招供,樊沈月更是峰回路轉,欣喜地指著他說:“父皇,您聽見了,他自己承認了,父皇,他承認了。”

“本宮承認什麽了?”樊沈兮冷諷一笑,隨即轉向皇上,“父皇,容許兒臣讓身邊的人到東宮取一樣東西,那麽,真相如何,就能知曉了。”

反正易利雲已經去現場看過了,這會東宮也被他派人看著,太子這時候想做什麽手腳都已來不及,皇上想了想,便同意了,將在外頭等候的小德子叫了進來,樊沈兮跟小德子耳語了兩句,小德子退了下去,不過他不是一個人,還有皇上的人跟著。

眾人等了一會,小德子回來了,跪了皇上後跟太子點了下頭,太子跟皇上請示把某扇窗戶打開。

那扇窗,光線正好對著大家,有點閃光,然後大家發現,不知什麽時候,窗外竟然放著一尊高度超過了窗戶的石像。

樊沈兮問樊沈月:“這是不是你看到的那個石像?”

樊沈月瞇眼看了看,隨即激動地點頭:“是,就是這個。”

“確定,沒記錯?”

“確定,我確定。”她怨恨地瞪著樊沈兮,“我早說了,有這個石像的,我沒說謊。”

樊沈兮冷冷地扯了下嘴角,對易利雲道:“易大人,請你一個人,將那石像搬進來。”

“這不可能吧,石像這麽大這麽重,易大人在厲害,也不可能一個人搬進來吧?”

眾人雲雲,易利雲雖然也有所惑,但還是自己走了出去,然後……真的一個人將“石像”給搬了進來,也是到了這會,眾人總算看清,所謂石像,竟是一塊兩米高的木板,在上面畫了一個十分立體的石像,加上剛才那扇窗帶來的光線,誤導了人的視線,誤以為是真的石像。

樊沈月呆滯地往後蹌踉了一步。

“父皇,”樊沈兮道,“樊沈月將地理位置描述得很清楚,那她所指的地方就沒有錯,可易大人剛才也說了,那地方不可能放一尊那麽大的石像,而這麽大石像不管是被兒臣藏起來還是偷偷運出去,只要一搜查便能找出來,大家盡管可以去東宮搜。可樊沈月看到的石像哪來的?她不會愚蠢地撒這種慌,所以,她看到的,只是這樣一塊木板而已。”

那麽問題來了:“剛剛這木板在外頭時,大家都以為是石像,可只要離得近一點,就不能發現這只是塊木板,如果真如樊沈月所說,有個人在石像底下燒這些信紙,而她趁那人離開時前去拿走信紙,那麽她不可能沒發現。”

“也就是說,”應書榕接著道,“三公主只是遠遠地看到了那地方有這麽個‘石像’,卻並沒有上前去火中拿信紙,這一切,都是她在撒謊。”

皇上“砰”地一掌拍向桌子:“樊沈月,你好大的膽子!”

樊沈月“噗通”的一聲跪了下去,惶恐地搖頭:“不是,不是,父皇,月兒、月兒……”想解釋又不知該怎麽解釋的她,求助地看向了周貴妃,可周貴妃卻避開了她的視線。

但皇上,已跟著她的目光,也看向了周貴妃,周貴妃心頭一跳,跟著跪下:“皇上,臣妾只是聽宮人說月兒哭得厲害才去看看,臣妾只是一個婦人,哪懂得了什麽,不過是覺得這事過於嚴重,才向您稟報的。”

“皇上,”丞相的聲音中氣十足,他跪在了應書榕身旁,“臣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胸中怒火悶悶狂燒的皇上抿緊了唇,狠狠地吐出一個字:“說。”

“如此粗鄙的陷害,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臣就不說什麽了,臣只想問一句,皇上您是天沒亮之時才得到八百裏加急的文書,我們也才知道桐城戰敗,可三公主拿出來的這些,絕不可能一下子就準備好的,剛臣看了看,上面提及的大多是關於桐城的,所以臣很奇怪,三公主是怎麽提前知道,桐城一定會戰敗?”

“丞相糊塗了,”一位做壁上觀的老臣道,“誰能未蔔先知啊,這怎麽知道的還需要問嗎?”

沒當有一個人說,樊沈月就搖頭,到了這,她搖得頭都要斷了,頭上的朱釵晃得要掉下來似得,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流:“父皇,父皇,月兒沒有,月兒沒有……”

“都到了這會,你還不說實話!”皇上怒瞪著這位從小偏寵的女兒,“是不是得等到進了內霆司你才說?”

聽到內霆司,樊沈月真的怕了,以前的內霆司就很可怕,現在內霆司掌握在樊沈兮手中,還不得讓她生不如死,她偏頭再次看向周貴妃,可周貴妃依然不給她任何回應,她牙齒磨著下唇,她從不覺得自己愚蠢,可今日所做的一切,真真印證了她就是個蠢貨。

其實原本,這個計劃看似草率,她的說辭也確有許多漏洞,可只要她說出的那個地方真的存在,再找到她看到的那個“眼生、可疑”的人,就算無法真正定樊沈兮的罪,也能讓他不好過,如此,她說辭的漏洞反而證明了她的害怕,反倒是完美的說法更可疑。

可偏偏,她說的地方與事實相左,就這一點,推翻了前面所有的布局,讓她說辭的漏洞更加印證了她撒謊。

知道自己沒救了,樊沈月破罐子破摔,用力磕了幾個頭:“父皇,月兒只是、只是因為上回的事對太子心存怨恨,太子是月兒的二哥,月兒一直都敬重他,可他從未將月兒放在眼裏,月兒氣不過,才想要……想要讓他好看,讓他記住月兒。”

“那你如何得知桐城的事?”

樊沈月眼神飄移:“我、我只是自己猜測的,不管桐城一戰贏了還是輸了,贏了就是圖謀未遂,要是輸了……”就是鐵證。

“你……”皇上氣得指著她的手指都在抖。

“皇上,”太傅又說話了,“臣還是有些不明白,三公主身居深宮,是如何知道桐城那麽多事情,哪怕是猜測,這也有些太清楚了,而且,又是誰模仿的太子殿下的筆跡的?”

皇上瞪向樊沈月:“還不快說!就憑你一個人,朕相信你沒本事策劃這些!”

樊沈月抖了抖,這次她沒再看周貴妃,將頭抵在地面上,閉上眼睛:“是我,花了點銀子,跟一個家鄉在桐城的人打聽的,是我,偷了太子之前在學堂時留下的墨跡,都是我做的,我,”她死死咬住下唇,“我就是恨他!”

“你怎麽……”

“三公主樊沈月,”皇上打斷了應書榕還想問的話,面色沈痛但狠絕地下了判決,“目無尊長,陷害手足,罪無可赦,即日起,關在無棲宮裏,十年不得踏出。”

無棲宮就相當於冷宮,被關在那裏,身邊只會配一名宮女一名太監,只有宮女太監在吃飯的點時出去拿點吃的,宮裏是捧高踩低的地方,他們會受到什麽待遇可想而知,而無棲宮又是個偏僻早就沒有在維護的房子,裏面什麽情況,估計難以形容。

她一個正如花似玉的姑娘,要在那裏待十年,最好的年華都沒了……

樊沈月無力地跌坐在地上,侍衛過來要帶她走,她慌亂無力地拉住了最近的周貴妃,嘶聲喊著:“母妃,母妃你救救我,你跟父皇求情,你救救我啊……”

但她的手被扯開了,只聽周貴妃嚴詞厲語地說:“月兒,本宮沒想到你居然做得出這種事,還騙本宮幫你……差點就害了太子,本宮真是對你太失望了,你在無棲宮裏,就好好自省吧。”

樊沈月怔怔地看著周貴妃,她從沒想過,以往如母親般對她溫柔關懷的周貴妃,有一天會以這樣的面孔對她。

她忽覺得疲乏,再說不出求饒的話,任由著侍衛帶下去了。

她心中懊悔,卻已經沒有用了……

……

皇上氣得腦殼疼,現在最緊要的是邊關的戰事,危急的是銀城,再沒個解決的辦法,銀城再被破的話,大樊朝就危矣,這種時候了,他女兒還鬧出這樣的事。

“皇上別氣壞了身子,是月兒自己不懂事,您……”周貴妃見皇上氣得難受,想寬解兩句,可皇上一眼瞪了過來,她慌得住了嘴。

“周貴妃,”皇上滿心的不耐,“朕和大臣們還要商量國事,你是不是……”

“哦,臣妾告退。”

周貴妃不敢再多說,雙手疊交在腹前退了兩步後轉身,跟她父親周恒志交換了一個眼神。

皇上吸一口氣,再罷罷手:“大家不要被這事影響了,太子也別有芥蒂,你妹妹她,朕自會給她一個教訓,現在,還是先來說說邊關的事吧,當務之急,是一定要守住銀城!”

眾人都摒棄了剛才的事,紛紛商議起來,有的推薦某個將軍,然後被另一個駁回,來來去去的沒有定論,最重要的還是對於毒煙,他們沒有頭緒,所以可能還得派醫術厲害的,對毒藥有研究的人前去,看能不能破解得了。

但是,不贏山裏的瘴氣,已經形成好幾百年了,從未有人能夠破解,想要越過不贏山,就得從邊翻過去,可翻過去遇到的就是一條大河,沒打過去就會先被發現了,當年的淩皇後也在此止步,沒繼續對紫荊國發起攻擊,那簡直是紫荊國最好的保護屏障。

商人來往,通常都是從其他國家接過,繞遠路繞過來的。

淩皇後那會都沒辦法,現在,紫荊國居然能將瘴氣收集研制出同等毒性的毒煙,他們能克制得了嗎?

在他們商量中,沒人再提起讓皇子參戰了。

然而他們沒提,樊沈兮卻在他們商議不下時,自己推著輪椅上前來:“父皇,兒臣願意前往。”

所有人瞬間靜了下來,皇上都驚詫地看著他:“太子,你、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樊沈兮沈著地重覆:“兒臣,願意前往銀城,幫助銀城的將士和百姓守住銀城。”

“你剛才也聽到了,現在銀城的情勢很危急……”

“正因為如此,更需要再派一位皇子前去,告訴那裏的將士和百姓,我們大樊朝沒有放棄他們,我們皇室依然與他們同在,沒有什麽,比我這個太子,更有說服力和信服力的了,還望父皇恩準。”

皇上沈默下來,半響後,他問大家:“眾位愛卿怎麽看?”

丞相第一個站出來:“皇上,太子說得有理,現在還有什麽,比一個太子更能振奮將士們的心?現在最怕的,就是杖還沒打,他們的心就先怕、怯了,若有太子前去,大家還有心再拼一次。”

周恒志身邊的大臣道:“丞相可真舍得,太子身體不好是眾所周知的,如此,丞相還要他舟車勞頓不說,打仗的地方,日子,可不好過啊,太子的身體,撐得住嗎?”

“就算死在那又如何。”樊沈兮大無畏地說,“只要能就邊關的百姓,能救我大樊朝,我死不足惜!”

“好!”皇上大聲讚賞,“不愧是朕的好兒郎,朕允了你的請求,朕再派五萬大軍給你,另外,你若有什麽需求,可盡管提來。”

“謝父皇。”樊沈兮眼簾微垂,“兒臣想向父皇要一個人。”

“誰?”

“淩默玨。”

在大家都用同情的眼神看向丞相的時候,樊沈兮接著說:“淩默玨在軍事上絕對是個人才,這點誰也不能否認,這是其一,紫荊國明顯有備而來,那些老將軍打仗的方式估計都被他們摸透了,派個年輕的將軍反倒會讓他們摸不透,這是其二,淩默玨是丞相的兒子,是母後的親外甥,讓他去,還能在軍中有些影響力,這是其三。”

說到最後一點時,大家有志一同的靜默下來,是那種連呼吸都仿佛跟著停止。

誰不知道,皇上最恨的,就是淩皇後在軍中的影響力。

不過大敵當前,皇上卻恨不得淩皇後能活過來,給他打完仗再死,所以這會,他倒沒有發作,將不適壓在心底,他準了。

當然,皇上不可能真將這麽重要的事交給兩個年輕人,他又點了一名老將做總將軍,太子和淩默玨是副將,明日清點兵馬,後日就出發。

大家離開禦書房時,周恒志對丞相拱拱手:“真是恭喜了,要是一戰成功的話,令郎的品階可就要再升一升了,說不定將來還能達到淩皇後的威望。不過,你可得提醒他們要小心,可別一個兩個的都死在戰場上,那你白發人送黑發人。”

丞相哼笑:“多謝周大人關懷。”

周恒志旁邊的人跟著說道:“丞相該謝謝的,是太子吧,要不是太子,令郎還沒有這個機會呢。”

丞相眼觀鼻鼻觀心,不與他們一般計較,兩方分開後,丞相遇到了太子。

“外公。”樊沈兮輕聲喚道。

丞相定定地看了他一會,最後嘆息一聲,走到他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哪怕、哪怕玨兒死,你也一定要活著回來見外公,聽到沒有?”

“不,外公,”樊沈兮堅定地道,“我和默玨,都會活著回來!”

……

“我們要去不贏山啦?”

先是易利雲來查看“石像”,後是小德子回來娶石像的木板圖,來來回回的就是不見樊沈兮回來,雖然知道他不會有事,可還是擔心。

終於等到他回來了,沒想到還帶來了這麽一個……對她來說是好消息的消息。

可她馬上意識到打仗不是什麽好事,又把喜悅之前壓下去,故作憂傷地說:“唉,要去打仗了呀。”

樊沈兮瞥她一眼,好笑道:“行了,別裝了。”

仇小貝嘿嘿地笑了出來:“那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後天一早就出發。”

“那我現在就去收拾東西。”

“你急什麽,我說帶你了嗎?”

仇小貝自信地哼哼:“你怎麽可能把我獨自丟在東宮裏呢。”

說著,就捂著肚子進寢室裏頭了。

等樊沈兮處理了一圈事務回來時,看到寢室裏堆滿了東西:“你這是要跟我上戰場,還是想搬家?”

仇小貝坐在一堆上好的布料中愁眉苦臉的,一臉樊沈兮的調侃,瞪了他一眼:“我這不是……我想著我們這一去,肯定要等孩子出生了才會回來,那邊關苦是肯定的,我倒沒什麽所謂,可孩子剛出生那麽嬌嫩的,我這不是怕邊關那裏找不到什麽好的,想說要不要在這裏先準備妥當。”

樊沈兮怔了下,在這方面,確實女人想得比較細致一些。

他來到仇小貝身邊,摸摸她的頭:“只要帶幾件你覺得重要的就行,其他的,缺什麽,我都會讓人在那邊準備好,那是我們的孩子,我定然不會讓他一出生就受苦。”

把他的手抓下來,仇小貝道:“我知道啊,你會是個好父親的。”

“不,”他盯著她的雙眼,“因為有你在,我才會是個好父親。”

仇小貝心中微微一震,隨即故作無奈地笑道:“看來,我可得好好活著,好好看著你才行。”

她依偎過去,坐在地上的她趴在了他的腿上,感受著他的手指撫順著她的發絲,舒服地喟嘆,有點想睡。

迷迷糊糊間,聽到他宛若自言自語的話:“皇室子弟的妻子懷孕,那個不是被千嬌萬寵,哪怕是要小心招到迫害的妃子有孕,也能憑借著懷著龍子得到以前所沒有的待遇,哪個像你一樣,要躲躲藏藏,要陪著我奔波勞累上戰場,又有哪個皇嗣,得遮遮掩掩地出生,享受不到皇孫的尊榮。”

困倦的她輕哼了聲,扒拉了下手抱住他。

不是的,因為有你,才有這個孩子,因為有你,才有我!

只要你在,就夠了。

……

出發前,樊沈兮陪著仇小貝來到碧心宮。

早在邊關第一個戰敗,樊沈兮便讓人留意著毒煙的情況,所以這次,他的人也送來了中毒之人的情況。

要只是吸入點毒煙,中毒輕微者,感冒發燒,能撐過的就沒事,中毒中度的,口吐白沫,在昏迷中死去,中毒重度者,直接在戰場上就死了。

為了找心燈果,樊沈兮的人就已經對不贏山裏的瘴氣有所接觸,再加上打仗時的毒煙,已經整理了一份資料送過來,分別給了林子亦和仇小貝,兩人商量後,將主意打在了碧心宮底下的那口棺材上。

紫荊國的人,好像天生對不贏山裏的瘴氣免疫,雖然中毒深了也不是完全沒事,但比他們這些動不動死亡的要好多了。

這會自然沒有紫荊國的人讓他們研究,**實驗在仇小貝這裏也是被禁止的,除非十惡不赦的人,否則仇家家規是不允許在活人身上動刀子。

但開棺動屍的話……一般來說打攪亡者安寧的事,他們這些有傳承的陰陽世家是不會做的,但也要視情況而定,可以跟亡靈商議,必要時候給予補償。

例如這次,為了邊關的眾多百姓和將士,無論哪朝哪代,一旦打仗,就代表著要死很多很多人。

也有怎麽都不願意被驗屍的亡靈,非常時候就會采取非常手段,畢竟……世上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是與非,向來是贏的一方來書寫。

所以,仇小貝做好了璃太妃不同意他們開棺驗屍的,畢竟璃太妃是紫荊國曾經的公主,但仇小貝想要驗她的屍,不僅僅因為她是紫金國的人,更因為,她作為曾經的寵妃,居然葬在自己的寢宮下連當今皇上都不知道,她始終覺得可疑。

兩件事不一定有關系,但總要看看再說。

可仇小貝沒想到,璃太妃居然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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