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立操控機械蜘蛛爬進別墅, 他在二樓的一間上百平米的會議室發現了顧薔。

沈居然和顧薔站在一側, 孫北信站在他們的對面。

一個妹子托舉托盤從門外走進來, 托盤上擺放著三個高腳紅酒杯, 杯子裏註入紫色透紅的液體。

孫北信勾勾唇, 左右手各拈玻璃高腳，把酒杯遞到沈居然和顧薔的跟前。

“來，慶祝我們仨久別重逢！”孫北信說。

沈居然垂眸盯著酒杯裏的紅色液體, 態度冷冷淡淡的，甚至沒有接過酒杯。

孫北信一下子收斂臉上的微笑，他把酒杯往上一擡，玻璃杯壁幾乎要撞到沈居然的嘴巴。

沈居然後退了一步, 不悅地擡眉：“你這又是唱哪一出？”

“自然是我倆兄弟情深吶。”孫北信笑了笑，手指微微一張開, 紅酒杯突然從他手中滑落。

酒杯砸到地板的瞬間迸裂出無數細碎的玻璃和水珠，清脆的聲響過後，地面上只剩下一灘紅酒和破碎的玻璃瓶。

孫北信擡腳踩到地上的紅酒和碎玻璃上, 眼睛緊盯著顧薔，擡手把酒杯推到顧薔的嘴邊。

孫北信的聲音突然變得十分溫柔, 他深情款款地問：“我親愛的薔薔, 你願不願意喝下我這杯酒呢？”

顧薔皺眉, 不悅地擡手推開那只酒杯。

孫北信變臉的樣子令她心底升起不太舒服的感覺。

“我回來的目的只是希望你能當著沈哥的面說清楚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顧薔說, “雪崩的時候, 我為什麽突然暈倒？沈哥的繩子為什麽突然間斷了？”

孫北信慢條斯理地把紅酒杯放回托盤，揮揮手讓旁邊的女人退下。

女人對他們仨福了福身, 低頭慢慢退出房間，並體貼地關上門。

孫北信走到旁邊，隨意拉一張凳子，然後坐了下來。

他擡頭，對顧薔和煦一笑，說：“那還不都是為了你啊，薔薔。”

顧薔的身體突然晃了一下，她的臉色突變，可腦袋卻突然暈乎乎的，眼前也開始變得有些模糊。

而另一頭，沈居然的身體也突然搖了搖，他臉色慘白地向後倒退幾步，撞翻了身後的椅子，頹然倒在地上。

“你……”沈居然愕然。

沈居然的身體素質比顧薔好一些，但他仍然手腳發軟，全身的力氣好像被抽空了一樣，竟然無法從地上爬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孫北信癱在椅子上狂笑。

顧薔錯愕，問：“你在紅酒裏下毒？”

可是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她嘴唇並沒有碰到玻璃杯，而那酒裏似乎也沒有什麽奇怪的味道。

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從哪裏跳了孫北信的坑。

“薔薔，酒裏下毒這種幼稚戲碼，對付你跟沈居然有用嗎？”孫北信忍者笑意問。

“你難道……？”顧薔支撐不住，跌坐在地上。

她看出孫北信身體的異樣了，難怪剛才他突然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原來他也和他們一樣中了毒。

顧薔轉念一想，便明白過來:這間屋子裏充滿揮發性極強的迷藥，從他們踏入房間開始就已經掉進孫北信的陷阱裏。

“呵呵，”孫北信低低笑出聲，“薔薔，為了你我什麽都敢做。”

孫北信的笑聲就好像一條冰冷滑膩的毒蛇，從地板上向她游過來，倏忽繃直身體鉆進她的腳底。

顧薔只覺得周身惡寒。

她一直以來都知道孫北信對她有意思，但她不喜歡孫北信，覺得這個男人性格偏激扭曲，令人有些害怕。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個男人瘋了，他瘋到不止對沈居然下手，連自己都不放過！

一個男人敢為你殺人，你會感動嗎？

不，你只會深深感到恐懼。

“沒想到是你。”一直沈默的沈居然突然開口。

沈居然臉上並沒有什麽被背叛後的憤怒，他的眼神甚至有些悲哀。

“沈居然，公會裏邊討厭你的人可不止我一個！”孫北信突然咆哮說，他就好像被人當眾戳穿，歇斯底裏地為自己找合理的借口，“你一意孤行攻略困難任務，可你有沒有想過，其他人願不願意賭上性命陪你冒險做這種瘋狂的事情？”

“你以為其他人看不出來你的心思嗎？”

“你現在年紀大了，不出兩年，你就會從神壇上跌下來。你的反應會變得遲鈍，手腳也越來越不靈活，你會像那些老不死一樣再也刷不動普通任務，最後淒淒慘慘地死在簡單任務中。”

“你必須趁著你還有力氣放手一搏，贏了，也許可以離開這破地方，輸了，不過把死亡進程提早幾年而已。”

“可其他人呢？薔薔她還這麽年輕，她至少還能在系統裏高高在上地生活十年！你憑什麽拉她陪葬，你有什麽資格拉她跟你一起墜入地獄？！”

“沈居然，枉我們忠心耿耿追隨你那麽多年，你可曾把我們的命放在眼裏？！我恨你，我當然恨你！你這樣隨意玩弄我的命，我當然有理由讓你死！！”

孫北信憤怒地沖沈居然吼道，似乎陷入了癲狂。他氣得張牙舞爪，仿佛沈居然站他面前，他就會撲上去活活掐死沈居然一般。

孫北信一個不留神，竟失去平衡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砰——！！”他重重地仰面摔在地上，歇斯底裏地喘粗氣。

“薔薔，我愛你。”孫北信癲狂地笑道，“雖然你不愛我，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沈居然帶上歪路，白白送了性命！”

顧薔已經體力不支，只能倒癱在地上。

她下意識地轉過臉望向沈居然，這才發現沈居然也在看著她。

沈居然沈靜的眼睛掠過一絲虧欠。

顧薔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在剎那間決定豁出去了。

她睜開眼，仰面躺在地上，眼神放空地盯著天花板。

過了一會兒，顧薔說:“孫北信，你說了那麽多，不過是在掩飾你嫉妒我喜歡我師父的事情。你為什麽對他起殺心，心裏沒點數嗎？”

顧薔突然看到天花板上有個角落一閃一閃的，她瞇眼仔細觀察，才發現那是一只小小的蜘蛛。

那只蜘蛛與她對視了幾秒，立刻像逃荒一樣移動細長的腿，躲進一條縫隙裏。

顧薔突然覺得心沒那麽慌了。

她繼續說:“其實我很早以前就不喜歡師父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而成年人的心，很容易變的。只要你一直不給它回應，它就會轉頭尋找能回應它的人。”

“那你為什麽一直以來都不給我回應？”孫北信問。

顧薔毫不客氣地拒絕他:“因為你是一個變態、扭曲、惡心的蠢才，身上沒有半點值得我愛的東西。”

黃立通過機械蜘蛛聽到顧薔這樣冷酷地拒絕了孫北信，他忽然覺得顧薔拒絕他那會兒，對他的態度堪稱溫柔委婉。

他感動地流下兩行熱淚。

“好、好、好！”孫北信哈哈一笑，他突然費力地擡起手，按了一下他在腰側的鈴鐺。

一陣“叮鈴鈴”的響聲過後，一群人撞開大門，每個人都用毛巾捂住口鼻湧進來。

有人把孫北信扶起來，並從衣袋掏出毛巾捂住他的口鼻。

其他人則掏出粗繩，把沈居然結結實實地捆綁起來。

那些人沒動顧薔，大約是他們對顧薔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只讓顧薔繼續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

這群人七手八腳十分慌亂，沒有人註意到顧薔的手指動了動。

沈居然全程不反抗也不說話，除了眼睛還能正常眨眼，他就像死了一樣任人擺弄。

但黃立從沈居然的眼睛裏看出了孤寂和哀傷。

黃立同情他，這個公會是沈居然一手創辦並發揚光大的，可他一手帶出的手下卻都背叛了他。

黃立覺得這種事情發生在他身上，他此刻已經心如死灰了。

那些人綁好沈居然之後，幾人合力把他擡了出去。

房間裏只剩孫北信和顧薔了。

孫北信在恢覆了一些體力，揮揮手讓人全都下去，自己卻用毛巾捂住鼻子，盤腿坐在地上。

顧薔眼睜睜地看著沈居然消失在門後，擔心地問:“你們打算怎麽處置我師父？”

“放心，”孫北信笑了笑，他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來，“沈居然畢竟對他們有恩，他們沒我這樣狠心，不過把他關起來給他養老送終而已。”

孫北信走到顧薔跟前，突然噗通跪在地上。

他伸出手，用手指輕輕劃過顧薔的臉蛋，並向下滑到脖子的地方。

他用大摩指反覆摩擦顧薔後脖子細嫩的皮膚。

孫北信滿足地發出一聲嘆息。

顧薔身體一僵，認命地閉上眼睛。

孫北信低下頭，用鼻子細嗅她脖子處皮膚的清香。

這女人平時如此強悍，可她此刻只能虛弱地躺在他面前隨意擺弄。這樣強烈的反差勾得孫北信的下腹熊熊燃起一團火。

就在孫北信的嘴巴即將觸碰顧薔皮膚的瞬間，顧薔冷冷地開口。

顧薔說:“你可以侵犯我，但你得讓我一輩子都像現在這樣躺著不能動彈，否則，我會殺了你。”

顧薔的語調平靜，可誰都看出她是認真的。

“你怎麽會舍得殺我呢寶貝兒，”孫北信哈哈一笑，突然把顧薔從地上抱起來，“不過你倒提醒我，我們美好的第一次，應該發生在一個浪漫舒適的地方。”

孫北信把顧薔抱出走廊，他沒註意到經過大門的時候，一只機械蜘蛛從門口跳下來，落在他的後背。

他把顧薔抱上三樓，推開門口寫著孫北信門牌的房間，把她輕柔地放在床板上。

這間房間似乎被他精心布置過，床上撒了新鮮的玫瑰花瓣。

孫北信轉頭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裏邊取出一個紫色的藥瓶。

他用手用力地掰開顧薔的下巴，趁她嘴巴微微張開，強行把藥水灌進她嘴裏。

顧薔就跟木偶一樣一動不動，放棄一般隨孫北信怎麽處置。

孫北信灌完藥，站直身體，得意地勾勾嘴唇：“寶貝，還有二十分鐘藥效就會發作，到時候，你就會求我上你。”

顧薔冷冷地盯著床幔，不給孫北信任何反應。

孫北信眼底閃動激動興奮的光芒，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露出自得的笑容。

他在床前來回踏步，等待顧薔藥效發作的途中想到什麽，說：“寶貝兒，要不我們喝點酒怎麽樣？我們一起慶祝這美妙的時刻吧！”

顧薔仍然一動不動。

孫北信也不生氣，轉身興沖沖地走出門外。

就在這時候，一只蜘蛛從枕頭底下爬了出來，它爬到顧薔的鼻子底下，抖了抖屁股，有幾滴水珠滴在她的鼻孔前。

顧薔聞到一股凜冽的芳香。

她閉上眼睛，感受這個凜冽的氣息一點點趕走體內的懶意。

不一會兒，房門口被打開。

孫北信端著一個紅酒杯走了進來，他坐到床邊，笑著對顧薔提出邀約：“寶貝兒，來一杯怎麽樣？”

孫北信望著顧薔，突然醒悟：“哦，忘了你現在不能動，不如我餵你吧。”

他喝了一口紅酒，然後一手撐床，慢慢俯下身，想要把他口中的紅酒渡到她嘴裏。

就在這時候，顧薔目光一凜，她的手快得令人看不清動作。

但孫北信瞬間眼球突出，額角的青筋突然暴起。

顧薔猛然把孫北信推開，從床上坐起來。

孫北信的胸口不知什麽時候深深插入一把匕首。

顧薔把雙腿放在地上，撿起床上已經不工作的機械蜘蛛。她把蜘蛛牢牢地握在手心，一並丟入口袋空間。

“我今早看到你，就明白已經到我們算總賬的時候。”顧薔說，“我知道你對我產生齷齪的心思，我猜你至多就是給我下點春藥，玩玩迷-奸那一套。”

顧薔說著，從口袋裏取出一瓶藥劑，打開瓶蓋，仰頭一口飲下。

她把空瓶子丟到孫北信的跟前，冷漠說道：“我早就防著你玩這一套，你看，我連解藥都準備好了。”

“你、你……”孫北信的傷口上流下一大灘血，他已經虛弱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了。

顧薔從床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她推開窗口，低頭一看，路邊轉角的草叢裏蹲著三個人。

顧薔回過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上的人咽下最後一口氣:“再見，孫北信。”

她在心底長長地嘆息，頭回也不回地從窗口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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