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離玥冷冷地看著她，“你說了一大堆，還是要勸朕任由洛承聿在黎葉城闖蕩，任由他洛承志的目標，然後死在對方手裏？”

“哥哥不會打沒把握的仗，陛下是知道的。”

“但，這一次他對上的是他的宿敵，你不是說了，洛承志當年是怎樣害得洛承聿差點兒——”

“不，不同的。”殷妃輕聲卻堅定地道：“因為，這一次哥哥是為了陛下而去，所以他一定不會輸。”

霍離玥因為她的堅定而發笑，慍道：“這是什麽道理？朕只知道他這一去是送羊入虎口！”

“陛下或許不知道，每當哥哥說起陛下的時候，眼裏的神采總是不一樣的，仿佛縱有萬劫苦難在前頭，他也可以為了陛下一一闖過。”殷妃輕聲說著，表情認真，“陛下可還記得當年哥哥前去南冽國當使者之際，重傷歸國的事件嗎？那一次連範太醫都說他熬不過去了，但守在他床榻邊的臣妾卻聽著重傷高燒的他不斷低喃著陛下的名字，說自己不能就這樣死去，結果他熬了三天三夜，終於恢覆了意識。”

霍離玥全身一震。當年洛承聿從南冽國歸來之時確實受了很重的傷勢，幾乎就要不治了。她還為此待在祭宮裏為他祈福三日，除了早朝之外的時間足不出戶，直到第四天收到他醒轉無恙的消息，她才走出祭宮。

當時的她還真的以為是上神顯靈了，沒想到卻是這麽一回事。

她難抑驚愕地看著殷妃，“……此話當真？”

“臣妾不敢有半分隱瞞。”

她頓時抿緊了唇，不禁握緊了拳，心中盈滿了激動。

“在哥哥的心目中，陛下很重要，反之在陛下的心目中，哥哥也是同樣的重要。”殷妃緩緩說著，擡頭正視她的目光，“臣妾自知不該說這一些，但……但……”

怔忡了好一下，殷妃才如同蚊吶般的開口，“臣妾之前不明白的，現在總算明白過來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哥哥對陛下是特別的，同樣的，陛下也……也很在乎哥哥。”殷妃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但因為偌大的四周只有她們兩人，所以霍離玥還是把殷妃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霍離玥臉上一陣紅一陣青的，想承認也不是，想否認卻又否認不來。

只聽殷妃細細說著，“臣妾第一次在鳴祥殿見到陛下的時候就隱約看出陛下和哥哥之間的關系，陛下當時還在臣妾面前……”親了哥哥一口這句話，殷妃實在說不出口，頓了一下才道：“如今見到陛下為哥哥的安危而焦急，臣妾更是肯定了陛下對哥哥的心意。”

“既然你什麽都知道了，那你就更應該知道朕無法繼續坐視不理，讓他在黎葉城犯險。”霍離玥幹脆承認了。

殷妃不禁看向她，心中隱隱為哥哥感到欣慰。雖然斷袖之戀被視為禁忌，但孤獨多年的哥哥總算找到了自己的依伴，而對方亦對哥哥有情有義，即便這段戀情不被世道所容，她也會默默地祝福哥哥和陛下。

“陛下要真是如此想的，那麽就更不應該前往黎葉城。”殷妃下定決心一定要說服陛下。

“為何？”霍離玥挑眉問著。

“臣妾雖不懂洛承志是否就躲在黎葉城，但臣妾卻清楚知道一件事。”殷妃輕聲說著，表情篤定，“哥哥肯定是認為黎葉城內有著對陛下造成極大傷害的人，所以他才親自前往黎葉城，為的是要將這個禍害鏟除。”

霍離玥深深一嘆，點了點頭，“朕知道。”

“如果那人當真是洛承志，哥哥會面對一場硬仗。雖然萬分兇險，但哥哥至少可以全身而退。”殷妃看著她，“但要是陛下前去，哥哥要分心保護陛下，那麽他的處境會變得更加危險。”

殷妃說到這裏，朝她深深一躬，“陛下，請您三思。”

殷妃所說的話雖然是逆耳極了，但這一席話提醒了她一些她來不及深思的事情。

之前的好幾次，洛承聿都是為了護她周全而受傷。

有了這些前車之鑒，她卻還是決定在這件事上一意孤行，完全不聽身邊眾人的勸諫。

直到殷妃對她說了這些話。

她這一去，其實幫不了洛承聿，只會淪為他的負累。

而且，這一去，她也無法將洛承聿勸回來皇城，這個男人認定了的事情，即便身為慕帝的她也無法讓他改變。

一切都是徒勞無功的。

“難道就真的要朕放手不管嗎？”她不禁問著殷妃。

殷妃還是第一次看到陛下流露出這種黯然神傷的表情，搖了搖頭，“不，陛下，不是放手不管，而是選擇相信。”

相信？

這個詞兒仿佛有點虛無縹緲。霍離玥苦笑，“求殷，這種時候要朕投以相信，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天下之事只要相信就可達成的話，那麽世間再無苦悲之事了。

“可是，陛下在這之前不是一直都相信著哥哥嗎？”殷妃反問她。

她一怔，內心似乎被人重重地敲擊了一下，咚的一聲，心湖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她想起了以前的他，也想起了以前的自己，還有這些年來他伴隨自己走過許多驚濤駭浪的日子。

終於，霍離玥閉起了眼睛，點了點頭，“朕明白了。”

一說完，她轉身走向門口，殷妃還是一臉錯愕，卻聽她說著，“放心，朕會選擇相信他的。”

殷妃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朝她離去的背影再次深深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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