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妃知道自己的身世嗎？”知道了真相之後，霍離玥的語氣也沒之前的咄咄逼人了。

“她不知道。一直以來她以為自己的親生父母是鄉下農民，因為饑荒而死，僥幸生存的她則被臣的父親好心收養而已。”這是他父親生前為求殷編造出來的身世，他也遵照父親的遺願沒讓求殷知道實情。說到這裏，洛承聿一揖，“臣也想請陛下代為保守這個秘密。”

霍離玥瞇起了眼睛。她心中清楚，一旦揭穿了求殷的身世就意味著會為洛家、為皇室，甚至為整個北慕國帶來不不必要的麻煩，“你不必吩咐，我自曉得。嚴皓可也知道這件事？”

洛承聿緩緩點頭，“嚴燕輝去世之時，嚴皓才七歲，所以他也清楚知道這件事。”

也因為如此，這些年來出自內心的愧疚，嚴皓特別照顧求殷，求殷也很是依賴這位皓哥哥。洛承聿初時還不以為意，直到三年前才發現事情變得不簡單了，是以才阻攔二人的來往。

“那麽殷妃為何會說自己有病？”許是對殷妃的身世深感同情，霍離玥更想知道殷妃的病情來歷。

“這件事要從三年前說起。”洛承聿也不打算隱瞞，娓娓道來了。

求殷被洛家收養之後，一直被養在洛家位於皇城東面的楚心苑，直到十三歲那年才重新回到洛家主屋。豈料，在她搬回洛家主屋不到半年之後，一個夜裏她被蒙面男子擄走，囚禁於郊外的一間破廟，當洛承聿和嚴皓聞訊趕到的時候，她已經被淩辱得奄奄一息了。

“那之後，求殷在床上躺了半年，傷勢好轉之後避世了整整一年，她不願見人，甚至連話也不說一句，只要有男子接近她，她就會發狂大叫並自殘。那個時候，她只願意見嚴皓一人，就連臣她也不想見。”洛承聿輕聲說著三年前的那段過去，心中還是難掩愧疚。

霍離玥聽罷也是沈默了。她本來以為自己的身世已經夠悲慘了，沒想到求殷還更加的不堪……她一嘆，“難怪我的碰觸會讓求殷生起如此大的反應。”

“求殷在嚴皓的陪伴下渡過了艱難的時光，用了前後兩年才康覆過來。她卻從此變得沈默寡言，今年的萬燈會結束之後，她請求臣讓她落發出家。臣不忍她長伴青燈，恰逢陛下被朝臣逼婚，於是臣有了一個打算，就是讓求殷入宮為妃。”洛承聿終於說出真正的原因。

霍離玥不置可否地看著他，“洛承聿，你當我這兒是收容所嗎？”

“陛下的皇宮當然不是收容所，但陛下卻是一個足以護她周全的人。”

“洛輔相說笑了。”霍離玥登時冷笑，一臉嘲弄地道：“放眼北慕國內，你洛承聿只要開口說一句話，有誰敢不賣面子給你。難道這還不足以讓你護她周全嗎？”

“可惜臣的敵人並不會賣面子給臣。”洛承聿嘴角一勾，淡然地接受她的諷刺，說道：“洛家軍統領之位、北慕國輔相之位向來不易坐穩，想要取代臣的人太多了。有時候即便親生的兄弟，也可以在利益之下互相殘殺。臣會在什麽時候被取而代之也是未知之數。”

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霍離玥聽罷卻是一怔。

他的語氣難掩一絲的疲乏和倦怠，仿佛經歷了太多相似的事情，有一種看透生死的意境。

“所以能保求殷一世平安的就只有讓她留在陛下身邊。陛下宅心仁厚，尤其對求殷這種經歷過不幸之人更是眷顧有加，自然不會讓求殷受苦。臣答應過先父會好好照顧求殷，總算也沒托付他老人家的所望。”洛承聿把心中的話都說了出來。

霍離玥恍然，想當初洛承聿一直堅持非要讓求殷入宮為妃不可。她初時還以為殷妃是洛承聿的線眼，但此刻終於明白洛承聿是為了保護好妹妹才要對方入宮為妃。

這麽說來，她當初是誤會了他？

“只可惜，你的如意算盤打得太響了。我這個慕帝也是自身難保。”她刻意一哼，借以掩飾心中的歉疚。

“陛下請放心，但有臣在的一天，臣就會幫陛下扛起頭上的一片天。”

“到頭來，你還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妹妹才這麽做的。”不知怎的，霍離玥心中總有一股心如刀割的感覺。

換做從前，只要洛承聿說出這番話，她一定會感動又感激的。可是自從得知他和母後之間有著不尋常的關系之後，這個人無論說些什麽都打動不了她。

因為她知道他每做一件事的背後肯定是別有深意。

他也從來不做讓自己吃虧的事情。

就好像他讓求殷入宮是為了得到她的庇護一樣。每一件事情的背後勢必牽扯了洛承聿的個人和家族利益。

所以，霍離玥對他的振振有詞也感到厭倦了。

“殷妃和嚴皓這件事，我不會追究。”不過，不得不說她真的同情起求殷的遭遇。所以，她也順從了自己的心意，相信求殷也放過這個可憐的女子，“我會以一場誤會來作為事件的結束。但，純妃在悠然宮的湖心亭落水一事，即便是意外，殷妃始終難辭其咎，我會下令要殷妃禁足兩個月作為懲戒。”

“陛下英明，臣謝過陛下的大恩。”洛承聿代替自己的妹妹道謝。

“聽你這麽說，你應該也不會對嚴皓怎麽樣吧。”霍離玥睨他一眼，“要是嚴皓真的被處死了，你也該知道求殷會出現什麽反應。”

“臣明白，多謝陛下提醒。”

“哼，只怕我是多慮了，你其實心中早已有數。”

霍離玥一拂袖，站起就往門外走去。洛承聿卻在她經過之時，輕聲說著，“陛下，臣……其實尚有一事想要稟明陛下。”

“急事？”她斜睨他一眼，難得從他嘴裏聽到了遲疑。

“是……是臣和恕鳳太後之間的舊事。”猶豫了好久，洛承聿還是決定說出口了。

“我不想知道了。”

洛承聿一怔，“啊？可是，陛下……”

“朕說了，朕不想知道。”她的漠然之中有著堅定。

洛承聿那副驚訝的表情讓她覺得可笑，“你是因為愧疚所以才想要把舊事說出來。你的愧疚源自於你對我的欺騙，還是為了教訓我的那一記耳光？”

洛承聿掀了掀唇，居然一句話也回答不來。

這讓霍離玥的心更是涼了半截，她搖頭，“我不需要這些不是出自真心的說話。母後已經仙逝多年，你和她之間的舊事也成為了過去。往事已矣，你的真真假假，我不想揣測也不在乎了，從今以後我不想再提及此事，你我之間也只有君臣的關系，那……就是最好的安排。”

洛承聿怔怔地看著她，像是從未想到她會說出這番話來。

其實就連霍離玥也沒想過自己會說得如此堅決。

良久，洛承聿才深深一躬，說著，“臣遵旨。”

她昂然大步，離開了他的視線範圍。

可是，心底的某一個角落，卻因為自己的說話、他的反應而隱隱抽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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