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承聿拜伏之後站起，昂然地道：“是臣管束不好自己的部下，致使鑄成今日的大錯為了還陛下一個公道，臣定會按照律法處置嚴皓。”

按照律法？霍離玥一聽立刻明白了，“慢著……”

“至於陛下想要如何處置殷妃，臣沒有異議，也不敢有異議。”洛承聿不給霍離玥開口的機會，就此躬身，“請陛下允許臣先告退。”

殷妃像是陡然間明白了什麽似的，立即轉身攔下洛承聿，抱過他的手臂大叫，“慢著！哥哥！”

“娘娘，請你放手。”洛承聿冷冷地道。

“哥哥，你、你要如何處置嚴皓？”殷妃急著想要知道答案。

冷冽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她全身一震，即便如此，殷妃還是不願放手，咬緊牙關的她勢必要知道哥哥會如何處置嚴皓。

“不經陛下召見擅自入宮，已是死罪。再加上夜闖後宮私會妃嬪，即便是讓嚴皓死上三遍也不足彌補他犯下的罪孽。”既然她想要知道，洛承聿就一五一十地告訴她。

殷妃臉色陡變，淚水撲簌撲簌流下，驀地咚的一聲跪在他面前。

“不要！哥哥，這不關嚴皓的事！我求求你不要這樣做，你別處死皓哥啊——”

殷妃不顧一切地喊叫起來，真切地表達了內心的想法，也讓洛承聿更加確認了心中的疑竇。

“哼，果然如此。”他只說了五個字，隨即用力甩開殷妃的手。

殷妃不由得跌坐在地，哥哥的絕冷肅殺眼神已經清楚說明了他對嚴皓是不會心軟的。她心如刀割，悲戚地哭了起來，“哥哥！別殺皓哥！不關他的事，都是我的錯！哥哥！我說、我什麽都說了！”

洛承聿終於停下了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跪跌在地的殷妃，目光變得深沈起來。

“昨夜，嚴……嚴大人是因為不放心求殷孤身一人在深宮之中，擔心求殷……所以他才偷偷潛入悠然宮。但是、但是求殷和嚴大人之間真的沒發生過任何事情！求殷可以發誓，嚴大人在確定求殷無恙之後就離開了！這是真的，天地可證！”殷妃聲淚俱下地道。

“哼，這麽說來是嚴皓擔心你的安危，所以才偷潛入宮探望？”洛承聿冷笑，睨著她，“深宮禁衛逾千，難道這樣還不算安全嗎？”

霍離玥同樣挑起了眉頭，看著臉色煞白的殷妃。

“殷妃娘娘解釋不來是吧？”洛承聿的表情一片冷漠，他已經聽不下去了。

“不。”殷妃的身子晃了一下，輕咬唇瓣，“他不是擔心求殷會遇上危險，而是……他知道三年前的那件事還影響著求殷，他擔心求殷會……會在和陛下圓房之後……變得……變得……”

說到這裏，殷妃說不下去了，淚水已經流了滿臉。她瘦弱的身軀抖得如風中殘燭，驀地拜伏在地，不住向霍離玥磕頭。

洛承聿的臉色變了，由一開始的冷怒變得愕然，再由愕然緩緩轉為不忍。

霍離玥驚訝地看著不斷磕頭的殷妃，從她斷斷續續的話裏似乎聽出了另有隱情。

連向來只會冷著一張臉的洛承聿竟然出現了不忍和歉疚的表情。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霍離玥看著洛承聿。

洛承聿的臉上出現難得一見的猶豫之色。殷妃卻突然擡頭，轉過來抱著了洛承聿的手臂，“哥，我求求你相信我！嚴大人只是擔心我會舊病覆發而已，但他又不敢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所以他才瞞著你去見我，他只是要確定我無恙而已！”

舊病覆發？

霍離玥心中的疑竇更深，殷妃見洛承聿蹙眉不語，轉而爬了上來，再次拜伏在她的面前，“陛下！求求您相信求殷和嚴大人之間是清白的！求殷……求殷其實是有病的，根本就接近不了男人！”

此話一出，霍離玥驚訝不已，在旁的洛承聿卻悄然一嘆。

殷妃哭得快要聲嘶力竭，但仍舊一邊磕頭一邊求情，“臣妾願以死明志，力證清白，但求陛下放過嚴大人！”

霍離玥不禁眉頭緊蹙。

殷妃不住地磕頭，額頭都已破皮見紅了，嘴裏甚至還說出要以死明志，但求力保嚴皓的傻話。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求殷對嚴皓還是餘情未了。

但是那一句……接近不了男人到底是什麽意思？

洛承聿可以無動於衷地站在一旁，但她卻於心不忍了。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好，她決定先讓殷妃站起來再說。

她伸出手挽過殷妃的藕臂，阻止殷妃繼續磕頭，說了一句起來。

殷妃卻在她的觸碰之下陡地全身一震，驚恐萬分地甩開她的手。

反應之大讓人吃了一驚。

殷妃雙腿一軟，再次跌坐在地。霍離玥又想伸手再扶，卻看到殷妃露出驚駭的表情，仿佛見到了毒蛇猛獸般，懼怕得不斷顫抖。

這種表情絕不是刻意偽造出來的恐懼，而是發自內心、無法抑制的懼怕。

霍離玥一怔，殷妃此刻的表情讓她想起了某個時候的自己。

在天黑的時候，被過去的陰影糾纏、變得怯弱而驚懼的自己。

霎時間，她隱約明白了殷妃的說話，也隱約猜到了個中原因。

正自猶豫之間，殷妃驀地清醒過來，看向一臉驚異的霍離玥，再看向默不作聲的洛承聿，不禁臉如死灰。

一股絕望油然而生，深深地包圍了她。

殷妃只覺得自身突然變得奇臟無比，所有過去的負面情感湧上，她以充滿慚愧和歉疚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兄長。

哥哥要她忘記三年前的那段往事，安心地嫁給慕帝為妃。

哥哥費盡心思安排她入宮，就是要她能夠成為洛家的助力，留在慕帝身邊。

為了報答哥哥對自己的恩惠，殷妃要自己忘記一切，舍棄和嚴皓之間的感情，順從哥哥的意思嫁入帝王家。

她一直以為只要自己努力，就可以不再為周圍的人帶來麻煩了。

可是，懦弱的她還是失敗了。

她為了救嚴皓，在不得已之下暴露了自己的那段過去。

陛下要是知道了自己的過去，定然不會再和她這種不幹不凈的女人在一起，這樣一來，哥哥的苦心不僅要付諸東流，陛下說不定還要遷怒於哥哥……

殷妃痛苦地閉上眼睛，絕望之下，她擡手抽出了發髻上的金步搖，一仰起脖子就使力往脖子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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