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了四下無人，雷鑒這才稍松一口氣，正要說話。居中位子上的沅太妃已經率先發難了。

“雷鑒，哀家對你感到極其的失望！想當初，你信誓旦旦地表示這次肯定能夠把洛承聿那廝拉下馬來，結果呢？那廝卻在他的位子上坐得越來越穩，我可憐的皇兒還要平白無端受如此多的苦難！”

沅太妃重重拍案站起，咄咄逼人地說著，“哀家信任你，才願意在這件事上孤註一擲，到頭來卻害得皇兒身陷其苦！要是皇兒當真出事了，你十個人頭也不夠抵罪！”

鋒利的言辭出自平日怯弱溫順的沅太妃口中，實在叫人難以置信。

沅太妃一改平日怯弱的模樣，句句鏗鏘有力，就連氣勢也淩盛逼人。

雷鑒不敢言語，咚的一聲單膝跪下。

大概誰都沒想到沅太妃會擁有強盛的氣勢，但對於雷鑒來說，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沅太妃。

平日裏的溫順怕事只不過是她掩飾自己的假面具而已。

“太妃娘娘請息怒。這次臣本已讓陛下對洛承聿那廝起疑了，一切也如太妃娘娘安排的計劃進行，只可惜到了最後，臣也沒想到出現了一些變故，讓洛承聿有機會扳回一城……”雷鑒說著。

“哼！”

沅太妃怒哼一聲，那張艷麗的容顏上有著不容逼視的冷厲，“哀家鋪排了許久，讓皇兒在霍離玥面前表現出可憐的一幕，讓霍離玥為了皇兒和洛承聿起沖突，更讓你順利地頂著正義之名負責調查皇兒被下毒一事。原本這一切都順著計劃進行了，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洛承聿，連那六位與你交好的朝臣也在哀家的安排下被軟禁起來，霍離玥都氣得快要罷免洛承聿的官職，哀家用心安排了那麽多，也犧牲了如此之多，你卻最後的關頭給哀家出了岔子……”

清冷的眸光中透著犀利和肅然，沅太妃冷冷地看著跪在面前的雷鑒，輕輕說著。

“看來，你並不是哀家心目中合適的人選呀，雷鑒。”

雷鑒全身一震，沅太妃輕輕的一句話卻給他帶來讓人發顫的震撼力。他忙不疊為自己辯護，“沅太妃請聽臣的解釋！其實、其實是這樣的，慕帝和洛承聿的關系本已到了無可挽救的地步，但偏偏在洛家別院的時候，慕帝貌似遇上刺客襲擊，多虧洛承聿冒死相救，是以慕帝才會念及此情，相信了洛承聿……”

沅太妃一訝，挑眉問著，“霍離玥遇刺？你可真的確定？”

慕帝遇刺是一件足以撼動朝野的大事，怎麽她卻半點風聲也收不到？

“臣原先也不敢確定的。但根據臣安插在輔相府中擔任馬夫的探子回稟，在數日前的深夜，他剛巧被勒令前往太醫府接範太醫趕至洛家別院。範太醫一臉慌色，似乎發生了不小的事情。”

“範三千深夜趕往洛家別院？”這事還真的有點蹊蹺。除了慕帝之外，並無其他人能夠命令得了那位身居太醫院之首的範三千。

沅太妃睨向他，“你如何確定霍離玥也在？”

“當天晚上，洛家別院裏外都布滿了洛家軍的人，馬夫只匆匆瞥了一眼，認出了裏面的便裝少年似乎就是慕帝，他本來還想看個清楚，卻被洛家軍的人趕走了。”雷鑒據實說著。

沅太妃哼了一聲，“這也不能證明些什麽。”

“太妃娘娘，臣也是這麽認為的。所以臣來覲見太妃娘娘之前還刻意去打探過了。”雷鑒低聲說著，“鳴祥殿的『那人』親口向臣證實，當晚慕帝在洛家別院留宿一宵，回來之後還一副受了不小驚嚇的樣子。那人甚至還說，洛承聿那廝確實為了保護遇襲的慕帝，受了不輕的傷。”

“那人真的這麽說了？”提到那人，沅太妃的態度明顯有了改變。

顯然的，從那人口中傳來的消息，倒是比起雷鑒親口說的來得更有信服力。

雷鑒有點忿忿不平，但他並沒有表露出來，只是恭謹地應了一聲是。

“哼，霍離玥呀，你的項上人頭倒是挺多人急著想要摘下呢。”沅太妃冷笑。

只不過，洛承聿那廝也算沈得住氣，發生了如此重大的事情，竟然還可以壓制下去，沒讓朝臣們知道慕帝遇刺的消息。

“有沒有查出到底是何方人物所為？”她只想知道除了她之外，還有誰正在謀著霍離玥的龍位。

“暫時沒有消息，洛承聿那邊似乎也還沒有查出來。”雷鑒說完，壓低了聲音，“太妃娘娘，你說洛承聿那廝有可能做賊的喊捉賊嗎？”

畢竟在情勢所逼之下，狗急是會跳墻的。

沅太妃睨他一眼，冷笑，“雷鑒，看來你還是不清楚洛承聿的為人。”

雷鑒一怔，本以為自己說出此話會得到太妃的讚賞，沒想到卻是討來一記白眼。

“這十年來，洛承聿依仗著輔佐慕帝之名掌控了北慕國一半的兵權和朝政，就連和洛家齊名的孫、許兩家也對他敬畏三分，但孫、許兩家對他的敬畏並不是因為他手握兵權和朝政上的勢力，而是他對慕帝霍離玥的忠誠。”

沅太妃停頓了一下，望向遠處，“想當年，他不眠不休三天三夜，歷經千辛萬苦將還是小殿下的霍離玥從叛軍手中救出，路經邊疆城池的黑叢林時與洛家軍等人失散，他孤身一人帶著年僅八歲的霍離玥闖過布滿獸群、毒蛇和濃霧的黑叢林，等到穿過黑叢林與洛家軍會合之時，他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但霍離玥卻只是輕微的擦傷。這件事足以證明，他是一個把霍離玥的性命看得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男子。”

這件事即便在她眼裏看來，也有著深深的欽佩。

有時候，她甚至在想，如果當初她是第一個能夠招攬到洛承聿的人，或許今日她的皇兒離燁已經可以穩穩地坐在北慕國帝君的位子上了。

只可惜，她終究招攬不來如此的人才。

在洛承聿眼裏，霍離玥才是他認定的正主。

也正因為她曾經流露過招攬他的意思，讓他對自己母子倆起了戒備，這十年來才會諸多防範著他們。

“洛承聿這個人，絕對不會讓霍離玥犯險。他不可能為了得到霍離玥的信任而安排刺客行刺他的陛下，哀家知道他辦不到。”沅太妃說著，哼了一聲，“他對霍離玥還存有一種更深的情意。”

其實在她眼中看來，洛承聿對於霍離玥還存有另外一層的情意。

遠超於忠誠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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