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衛們同時大驚，在深宮之內，除了負責守護陛下和皇族子弟安全的大內禁衛之外，任何人都不得攜帶武器。否則，一致論以謀逆之罪。

輔相大人卻在這個時候搶過禁衛的短刀，到底意欲為何？

霍離玥也是一訝，卻看到洛承聿俐落地挽了一個花，揮刀直刺自己的左肩。

刀尖狠狠地穿刺過皮肉，鮮血瞬間噴灑在地上，形成驚人的血紅之色。

“第一刀，是懲罰臣對陛下的不敬之罪。”洛承聿說著，然後拔出了短刀。

霍離玥瞠大眼睛，尚未反應過來，只見洛承聿再一臉木然地短刀刺入自己的左肩。

“第二刀，是懲罰臣對沅太妃和離燁小王爺的不敬之罪。”

刀尖再次穿透過臂膀，大片血霧隨著他拔刀的動作噴了出來，跪在地面上的禁衛們都無法淡定下來了，紛紛站起卻又在他冷凜眼神的瞪視之下不敢上前。

霍離玥終於反應過來了，她大叫搶上，“洛承聿！你在幹什麽？”

但，洛承聿沒有回答她，只是再次俐落一揮，刀尖第三次地刺入自己的左肩。

霍離玥飛身上前，卻是遲了一步。

她呆楞地看著插在他左肩上的短刀，還有順著他的臂膀，爭先恐後流下的鮮血。

洛承聿像是沒事發生般的，當著她的面，木然地將短刀拔出。

她一咬牙，一揮手將他手中的短刀擊去墻角，穩穩地按住他臂上的傷口。

他的左肩上有三個正在冒血的窟窿，傷口極深，鮮血滲透她的指間落下，打濕了他的袖子，染成觸目驚心的赤紅之色。

“第三刀，是懲罰臣作為輔相的失責之罪。身為輔佐慕帝的臣子，臣卻無法讓陛下聽取忠諫，這是臣的失責。”洛承聿輕聲說著。

一瞬間，霍離玥的腦袋一片空白，掀了掀唇卻說不出話來。

禁衛們看著自殘受傷的洛輔相都是一驚，再看向雙手同樣沾滿血跡的慕帝，不禁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請讓臣以這三刀作為懲罰。”

他的臉色慘白，輕輕推開她的手，在她面前單膝下跪，向她請罪，“如此一來，陛下的氣可消了吧？”

“你……你……”生平第一次，霍離玥結巴了，無措地看著他。

禁衛們皆聽見了，以為這是慕帝降罪於輔相，不知是誰先跪倒，餘人咚的一聲隨著跪倒在地，齊聲說著，“請陛下息怒！”

現在是什麽狀況呢？霍離玥怔怔地看著跪了一地的黑壓壓人群，再看向跪在地面上、表情依舊倔傲的洛承聿。

他的自殘到底是為了請罪還是另一種向她表示不滿的方式？

她陡地冷笑，然後雷厲開口一斥，“滾！你們都給朕滾出去！”

禁衛們一驚，紛紛擡首看向洛承聿。他輕輕頜首，禁衛們這才趕緊退下。

這一下，霍離玥總算看清楚了。她的大內禁衛全都是洛承聿的人。

他從來毋須明確表態，宮中上下聽從他指示的人早已遠超乎她的想像。她極想保護的人早已落在他的爪牙之下，只有懵懂不知的她妄想以君王的身份來壓制他……

“這次是你贏了，洛承聿。”

看著半個身子都染上血色的他，霍離玥幾乎咬牙切齒地說著這句話。“但，這不代表朕會認輸，為了保護離燁，朕勢必與你周旋到底！”

“在臣的心中，一直沒有陛下所想的意思。”洛承聿輕輕說著。

他其實懂她的，但他只是不想道破。

說完之後，他緩緩一揖，按著傷重的左肩轉身離開。

地面上仍舊殘留一大灘可怕的血跡。

霍離玥無力地跌坐，怔怔地看著自己雙掌上的鮮血。

好一下，她才低泣出聲。

＊＊＊

翌日早朝，從不缺席的洛承聿破天荒地沒有出現。

一眾朝臣有的面帶幸災樂禍的喜色，有的一臉憂愁地低聲議論，想是收到了昨夜的消息，知道『慕帝嚴懲了輔相』這件事。

霍離玥心有戚戚的，盡量打起精神來商議朝事，但有幾件重要的政事她一時無法酌定，想要朝那個熟悉的方向投去相詢眼神之際，驀然發現那個人今天並未上朝。

霍離玥好不容易才熬過了早朝時間。回到禦書房之後，一旁的太監連忙把茶端上，她啜了一口就覺得不對味，才想叫陳如福再備茶，突然想起陳如福昨天被她杖打六十，仍舊抱傷在身，怕有好一段時間無法伺候她了。

她心煩之下揮退身邊的宮人，闔眼在禦書房內稍作憩息。

但，只要一閉眼，她不期然地想起洛承聿受傷浴血的樣子。

那個男人對待旁人一向冷漠無情，即便對自己也是一樣，下手要多重就有多重。

她該不該讓太醫院的範三千去看他呢？

但，這麽一來，她在這場角力賽中就先行敗下陣來了。為了保護離燁，她就必須贏得這場角力賽。

可是她掩飾不了自己對他的掛心和擔憂。

嘖。她懊惱地睜眼，驀地發現門外跪了一人，正是離燁的太傅雷鑒。

“雷鑒，是你嗎？進來吧。”她揚聲。

經她傳召，雷鑒這才進來，行禮之後說話，“臣是奉了沅太妃娘娘之命前來稟報，小王爺今早已然蘇醒，太醫診斷只須休養幾日，小王爺就可完全康覆了。”

霍離玥放下心頭大石，含笑頜首，“如此甚好。”

雷鑒仍舊跪在地上，似乎還有事要稟報。她讓他平身說話，“雷鑒，你還有事嗎？”

“陛下容稟，昨夜宮內傳得沸沸揚揚，洛輔相被陛下治以對皇族不敬之罪。沅太妃得知之後，心中感到愧疚不安，她讓臣傳話，希望陛下能寬恕洛輔相的罪行，畢竟洛輔相是朝中重臣，更是匡扶陛下治理天下的賢能之士，太妃娘娘不希望陛下為了小王爺一事和洛輔相鬧得不快。”雷鑒壯起膽子說著。

她打量著負責傳話的他。宮中上下只要一提及洛輔相就會變得誠惶誠恐的，就連沅太妃也不例外。

說穿了，沅太妃只不過害怕會因此事和洛承聿扛上，所以要雷鑒過來向她進諫。

“罷了，你帶話回去，就告訴沅太妃朕自有分寸，她大可放心。”霍離玥不想再讓沅太妃添愁緒，所以沒說出昨夜的真相，“你退下吧。”

“是。”雷鑒應了一聲，卻沒有退下，“陛下，臣還有一事，不知該不該上奏。”

這個雷鑒說話怎的吞吞吐吐的呢？她不耐煩地道：“何事？快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