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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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沈堂原以為要等阿寶回秀水鎮之後才會跟樊爺走,卻不料正月十五剛過完,樊爺就專門坐火車過來“看”他,說是“看”,肯定是考察。樊爺這一趟去俄羅斯,絕不會把命交到一個沒幾斤幾兩的年輕小夥子手中,不過張定康極力推薦,試試也無妨。

韓沈堂上午剛幫薛梅把餛飩攤收回筒子樓,就遇到阿猴興沖沖跑過來道:“張哥讓我過來傳個話,樊爺來了!”

饒是韓沈堂已經聽張哥說樊爺近幾天就到,內心還是小小緊張下,他將汗濕的毛巾取下道:“你先回去,我洗個澡換件衣裳盡快趕回去。”

阿猴笑嘻嘻雙手抱拳作揖道:“好的,小的遵命!”

薛梅湊上來問:“這麽快就要走?”韓沈堂只跟他她說要外出一趟,並沒有說是要去俄羅斯邊境,她近幾年老得很快,受不了刺激,韓沈堂不想讓母親過於操心。他用冷水沖一下臉,又換件還過得去的衣裳,推開門道:“早些去可以早些回來,媽,你留在家裏,我中午還可能回來吃飯,你幫我做點好吃的。”

給母親弄點活計,不讓她胡思亂想後,韓沈堂出門趕到張哥店裏,一進門就看到一個滿頭白發的老者,身穿中山裝,手拿拐杖坐在桌球室,身後還站了四個中年男子。看著他與張哥完全不同的裝扮和氣勢,韓沈堂並沒有過於膽怯,他走到老者面前輕聲道:“樊爺!”

樊爺其實也在打量韓沈堂,他見這個年輕人面貌端正,克謹有禮,不僅人長得幹凈,氣質也好,完全不像是小鎮出來的人,聽張定康講,他家庭困難,這次主要是想搏一搏。既然長相和心態過關,樊爺還是想看看他的身手,於是不發一語,向身後招招手。

圍在樊爺身邊的四個中年男人步履穩健地慢慢包抄過來,韓沈堂警覺地右腳後退半步,明白樊爺這是想考驗他。其中一個男人身形一晃,他一躍上前,一拳襲向韓沈堂面門,韓沈堂不動如松,腳步一晃迅速閃過這一拳,同時彎起左肘,快很準地擊在那人後背穴位,將中年男人撞了個踉蹌,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漂亮!”樊爺開口,鼓起雙掌,這四人都是他的親信,身手很不錯,居然能一下子就被年輕人放倒,有意思。

其他三人互望一眼,一人從左側踢出一腳,一人從右前方飛拳而上,還有背後一人猛撲上來,形成合圍之勢。韓沈堂不慌不躁,他先是長腿一擡利落地踹向撲過來的人,這一腳又快又狠,差點把那人踹到墻上去,又迅速低頭躲過左側襲來的腳,右手架住將那個男人整個扛起,啪地扔在桌球臺上,最後一人韓沈堂看都沒看,直接一腳踢在他臉上,牙都掉了一顆。

再打下去就有些傷面子了,樊爺坐下道:“你們回來!”

四個男子輸的心服口服,樊爺道:“韓沈堂,想不到你年紀輕輕,身手卻這麽好,算是讓樊爺我開了眼界!”

韓沈堂道:“樊爺,您過獎了。”

樊爺又道:“跟我去俄羅斯的事兒,想必張定康也跟你說了,我準備後天就走,你回家收拾收拾東西,後天上午八點過來找我。”

“後天就走?”韓沈堂有些驚訝,他還想等阿寶回來呢!

“你家中有事?”樊爺摸著左手大拇指上的一塊玉指環道:“雖然你身手好,可也得訓練訓練不是?俄羅斯那邊的貨已經快到了,要是在規定時間趕不上去接貨,那就白跑一趟了。”

韓沈堂明白做生意的人最講究的是信譽,於是答道:“樊爺,沒有問題,我後天過來找您!”

韓沈堂走後,張定康靠過來笑道:“樊爺,這小子怎麽樣?”

樊爺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拍拍張定康道:“這次你算是靠譜點,沒弄個歪瓜裂棗的忽悠樊爺我,要是我這次來,他一腳就被我的人踹爬下,我就準備打爆你的頭!”

樊爺做出右手持槍的姿勢,把張定康嚇得冷汗直流,他彎身弓腰笑道:“哪能啊,誰能忽悠就是不能忽悠您,除非我不想活了,我是看見這小子真的很不錯,才向樊爺您推薦的,您也看到了,這小子長得不錯,身手又好,站在您身邊多威風,到了不能帶人多的地方,就把他捎上,一個頂十個!”

樊爺自得地笑笑,才道:“身手是好,不過槍法彈藥什麽的都沒接觸過,我這次帶他回去要好好訓練些時間,不然怎麽跟俄羅斯黑|道那些殺人不見血的家夥拼命?”張定康道:“是是是,不過拜托您老人家,這小子雖是拿命去博,但也希望您罩罩他,他家裏有幾個弟妹,心裏還有個想著念著的人,您就是想讓他死,他也不會輕易死,還要回家見情人呢!”

“哦?”樊爺笑道:“還是個癡情種,哪家姑娘能入這小子的眼?”

張定康伏在樊爺耳邊道:“咱們秀水鎮秦首長家的孫女,和這小子相差三歲呢,從秦首長來秀水鎮就開始老母雞護蛋似的護著,最近聽說鬧了點別扭,要不是韓小子想來錢快點,好在小姑娘心裏有點份量,他是絕對不肯去的。”

樊爺道:“這小子是個重情重義之人呢,不過聽說他父親極為好賭?”

張定康道:“是啊,韓小子攤上這樣的父親,日子也不好過啊!”

樊爺想了想,他招來張哥道:“後天韓小子過來時,我先把兩千塊錢放你這兒,等我們走後,你拿著這筆錢,每個月付給他母親一點生活費什麽的,哎,你可給我監督好了,要是他父親敢拿一分錢,你就找人剁了他手指頭。只有這樣,那小子才能沒有後顧之憂地跟著我,明白嗎?”

“明白!明白!”張定康高興地誇道:“您真是大善人,活菩薩!”

可惜樊爺從來不是什麽大善人活菩薩,他只懂得籠絡人才,韓沈堂確實是個好料子,籠絡住他的心,才能讓他賣命為自己幹活。

韓沈堂回到筒子樓,薛梅已經炒好幾個菜,一個豬頭肉炒辣椒,一個排骨湯,一個酸辣土豆絲,一個麻婆豆腐再加一份涼拌素三絲。韓治德已經在一旁喝上,弟弟韓沈章坐在地上做飛機模型,妹妹韓沈水畫著畫,他們一看韓沈堂回家,都連忙飛奔上來,韓沈水問:“哥,媽媽說你要去外面工作,你什麽時候回來看阿水?”

韓沈堂摸著她的小腦袋,內心泛過一陣柔情,笑道:“哥後天就走,至於什麽時候回來,還沒有確信,不過哥哥答應你,只要那邊的事一完,哥哥就馬上回來看你。”

韓沈章拿著破舊的飛機模型,央求道:“哥,回來的時候能再幫我帶一套飛機模型嗎?這個我拼了很多次,已經壞掉了!”韓沈章下半年就要去市裏上高中,成績特別好,秀水鎮裏人都說他是下一個大學生,韓沈堂拍拍小弟的肩頭,慷慨應道:“一定,哥不會忘的!”

韓沈章歡呼一下,拉著韓沈堂的手坐下道:“哥,我們吃飯,這是你要走,媽特意為你做的,阿水偷吃一點,媽罰她飯後洗碗!”

韓沈水氣鼓鼓地添了一碗飯,坐在小凳子上扒拉,韓沈堂夾了一大筷子豬頭肉放在她碗裏,又為她弄了一碗排骨湯,柔聲道:“快吃!”

看見阿水,韓沈堂就想起阿寶,他有些食不知味,薛梅把好菜都堆到他碗裏,勸說道:“沈堂,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回來,快吃些媽做的菜,出去後就吃不到了。”

韓沈堂點點頭,薛梅又問道:“沈堂,你這次跟那個樊老板出去,是做什麽生意,危險不?”

韓沈堂不想告訴母親實話,只淡淡道:“不是什麽危險的事,有批貨要幫他從北邊運回來,出的是苦力活,媽你別擔心。”

薛梅哦了一聲,放下心來,一旁韓治德大腿打著石膏,喝了一口酒道:“哼,苦力活?你別給我死在外面!”

正吃著飯的薛梅聽了,她啪地把筷子放下,難得硬氣道:“孩子出去掙錢,你卻咒他死不死的,這是個做父親的樣子嗎?”

自從上次韓治德輸光薛梅的錢,薛梅就有股氣憋在心裏,她一日三頓伺候著他,卻不想還是聽到這麽誅心的話,她真的對自己的丈夫很失望。韓治德見屋裏四個人都冷眼看著他,有些悻悻然地扒了幾口飯,不再說話。

韓沈堂走的時候,母親和弟妹淚水漣漣地與他在筒子樓門口揮別,他提著薛梅給他縫好的布袋,大步朝張哥的店走過去。樊爺早就坐在門口等他,韓沈堂出現時,他嘴角浮上一抹滿意的笑容,盯著他道:“沒什麽事,我們就出發。”

張哥把韓沈堂拉到一邊,給他說了樊爺讓他每月給他家送生活費的事情,韓沈堂有些感激,輕聲道:“謝謝樊爺!”

“那你就走吧!回來了就趕緊過來看張哥,張哥每天都等你的好消息!”

韓沈堂正要轉身,突然把包袱交給張定康道:“你幫我看著,樊爺,我去去就來,十分鐘。”

他話說完,長腿飛奔,朝小洋樓跑去,他越過梧桐樹,踏過雜草叢,一口氣爬上水塔,極目遠眺,果然阿寶的窗戶還是關著,窗簾也拉得緊緊的,大概是還沒有回來。韓沈堂想著和樊爺把這趟買賣做完,很快就會回來,阿寶興許不會怪他,但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去,就是兩年。

韓沈堂爬下水塔,坐上樊爺的面包車,第一次離開秀水鎮。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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